小宝坐在后排，趴在椅背上叹气：“爸，照这个速度开下去，等咱们到老宅，黄花菜都凉了。”
霍云铮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路面的小石子，绕着坑洼走。
“闭嘴，坐稳你的。”
十一点四十，吉普车终于挪进了霍家老宅的院门。
此时堂屋里已经热闹起来，老大霍云川、老二霍云岭、老四霍明辉、老五霍明亮四家全到了。
霍思远和霍思齐几个半大孩子正举着木头枪在廊下疯跑。
车门推开，霍云铮先跳下车，从后备箱拎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大棉垫。
他大步流星跨进堂屋，直接铺在了媳妇常坐的那张红木椅子上。
正在摆碗筷的二嫂孙爱华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看过来：
“老三，你这是干啥呢？大春天的，屋里还烧着炉子，铺这么厚不怕捂出汗？”
霍云铮面不改色地把垫子拍平：“木头椅子太硬，瑶瑶这两天腰酸，垫着坐舒服。”
话音刚落，霍思远举着木头枪从门外冲进来，眼看就要从刚进门的涂山瑶身边擦过去。
霍云铮一步跨上前，伸手直接按住大侄子的脑门，把人定在三步开外。
“去院子里跑，堂屋地方小，撞着你三婶怎么办！”
霍思远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声应着，拽着几个弟弟溜出了堂屋。
坐在主位上喝茶的霍柱国放下茶盅，不满地哼了一声：
“小孩子家家的跑两步怎么了？你媳妇是泥捏的还是纸糊的，隔着八丈远还能吹倒了？”
程素芬也从厨房端着果盘走出来，狐疑地打量着三儿子：
“云铮，你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瑶瑶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涂山瑶推开挡在身前的男人，走到椅子旁坐下：“妈，我没事，是他大惊小怪。”
小宝跑过去，熟练地爬上霍柱国旁边的椅子。
“爷爷，您不知道，我爸今天在部队训新兵，嗓子喊劈叉了，现在说话自带扩音效果！”
霍柱国被小宝哄得笑出声，没再搭理三儿子。
十二点，刘嫂把最后一道红烧肉端上桌，午饭正式开始。
老宅的伙食一如既往地丰盛，油焖大虾、红烧排骨、清蒸鲈鱼。
大嫂郑玉梅拿起公筷，笑着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五花肉，递向涂山瑶的碗：
“三弟妹，今天这肉炖得烂糊，你尝尝。”
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刚凑到跟前，一股浓郁的荤油味飘进鼻腔。
涂山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胃里泛起一阵腻味，下意识往后靠了半寸。
旁边的霍云铮一直拿眼角余光盯着媳妇，见状筷子一伸，半道把那块红烧肉截了过来，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大嫂，瑶瑶这两天不想吃荤腥，我替她吃。”
郑玉梅愣了一下，笑着收回公筷：“行，那吃点清淡的。”
涂山瑶拿起筷子，越过面前摆着的油焖大虾和鲈鱼，伸向桌子角落那盘醋溜白菜帮子。
接连夹了三筷子白菜帮子吃下去，她还觉得不够味，转头对霍云铮吩咐：
“把你手边那碟酸萝卜条端过来。”
霍云铮二话不说，直接把整碟酸萝卜条挪到了媳妇手边。
涂山瑶夹起一根腌得酸脆的萝卜条，咔嚓咔嚓吃得津津有味，眉眼都舒展开来。
饭桌对面，原本正给小宝剥虾壳的程素芬，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生过三个儿子，又看着两个儿媳妇怀胎生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进门先铺两层软垫，生怕孩子冲撞，闻见红烧肉的油腥味就往后躲，抱着一碟平时看都不看的酸萝卜条吃得欢实！
再加上老三今天这副恨不得把媳妇揣进兜里护着的紧绷劲儿！
“啪嗒。”
她手里的油焖虾掉进碟子里。
程素芬猛地站起身，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涂山瑶的肚子。
“瑶瑶！你、你是不是有喜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满桌子的碗筷碰撞声瞬间消失。
霍柱国刚端到嘴边的酒盅停在半空，瞪大了眼睛看向三儿媳妇。
大嫂郑玉梅和二嫂孙爱华对视一眼，脸上全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对啊！酸儿辣女！三弟妹平时最烦吃酸的，今天这一碟子酸萝卜都快见底了，肯定是有情况！”
“难怪老三一进门就铺垫子，还怕思远他们撞着，原来是怀上了！”
霍柱国反应过来，手里的酒盅往桌上一顿，震得酒水洒出来半杯。
老爷子红光满面。
“好！好啊！咱们霍家又要添丁了！这回要是个跟小宝一样俊俏的小孙女，老子做梦都能笑醒！”
霍柱国接着道。
“这事不能马虎！我现在给总院的陈院长挂个电话，让他把妇产科最好的主任大夫叫回来加班，等会儿做个全面检查，建个特护档案！”
眼看老爷子要去打电话，霍云铮头皮一炸，猛地站起身。
“爸！别打电话！瑶瑶没怀孕！”
霍柱国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你妈生过三个，还能看走眼？”
程素芬也绕过饭桌走过来，伸手就去搀涂山瑶的胳膊：
“就是，瑶瑶以前身子骨弱，这怀了二胎更得仔细着，去医院让大夫看看咱们才放心。”
小宝捏着筷子，看了一眼脖子涨红的亲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从进门铺两层厚棉垫，到半路拦截红烧肉，再到刚才这一嗓子干巴巴的否认。
此地无银三百两。
“老三，你怎么回事？”
霍柱国瞪眼训斥。
“瑶瑶有喜是天大的好事！你小子遮遮掩掩的，难不成还怕老子抢你闺女？”
大嫂郑玉梅也跟着打圆场：“是啊老三，妈看人最准了。当年我怀思远那会儿，自己还没察觉呢，也是妈看我吃饭挑嘴，一眼给瞧出来的。”
程素芬脸上满是慈爱：“瑶瑶，别听云铮瞎咧咧。咱们吃过饭就去总院，妈陪你去，让妇产科的张主任给你仔细瞧瞧。”
霍云铮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小宝突然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他跑到霍云铮身边，伸出手拽了拽亲爹的裤腿，仰起小脸疯狂眨巴了两下左眼。
霍云铮低头对上儿子的视线，瞬间领会了意思，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寸。
小宝转过身，跑到程素芬身边，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胳膊晃了晃。
“奶奶！您别怪爸爸，爸爸那是太紧张了！”
小宝向桌上的长辈们解释。
“其实妈妈这两天确实有点反胃，但还没找大夫确定呢。我爸是怕万一去医院检查弄错了，让爷爷奶奶白高兴一场，所以才不敢声张！”
霍柱国一听这话，脸色缓和了不少：“这有什么好怕的！去查查不就清楚了？”
说着，他拿起话筒拨号。
“爷爷，您别打电话呀！”
小宝赶紧跑到电话机旁，两只小手按住听筒。
“您是军区司令，这一通电话打过去，陈院长肯定得把全院的主任大夫全叫回来列队候着。万一妈妈只是春天犯春困、消化不良，那么大阵仗，妈妈脸皮薄，得多不好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