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三更时分,夜色浓如泼墨。
公安城门无声向内拉开。
收了重金的守将垂头立在城墙边,任由一身布衣的江东士卒潮水般涌入城中。
关羽此前在庞统和众将士死谏下,已派六千士卒各自去支援公安和南郡。
他认定吕蒙的目标,不过公安、南郡两处沿江渡口。
只要守住这两座重镇,其余郡县便能高枕无忧。
可他算漏了最致命的一桩事。
周瑜身死,孙权痛失左膀右臂,一心要为都督雪耻,这次是倾尽全江东之力,水师、步军、暗部细作,尽数出动,孤注一掷围剿荆州!
吕蒙的布局,更是周全到超乎想象。
偷袭绝非只有公安、南郡两点。
荆州九郡,每一座城池,全都提前安插细作、收买守城将官。
当夜同一时辰,九郡同步发难!
江陵县、孱陵、零陵、桂阳……
各处城门接连悄无声息洞开。
伪装成商贩、流民的吴军分批登岸,分头控制城墙、粮仓、兵库。
沿江数十座烽火台被尽数被拔,守卒来不及点燃半缕狼烟,便已倒地不起。
加急军报一道接一道,疯了一般冲进中军大帐。
“报!孱陵城门失守,吴军入城控制街巷!”
“报!零陵守将献城投降,囤积粮草全数落入东吴之手!”
“报!九郡同时遇袭,各路守军彼此隔断,各自困守孤城,根本无法互通支援……”
一道道噩耗砸在案头,关羽丹凤眼骤然圆睁,满心傲气尽数化作惊怒焦灼。
他只防备两处要道,万万没想到孙权为报周瑜遗恨,不惜调动举国兵马铺开巨网,全境同步偷袭。
偌大荆襄守军四分五裂,人人自顾不暇,连聚拢兵力反击一时都做不到。
庞统快步冲到他身侧,眉头拧成一团:
“君侯!九郡全线糜烂,腹地已被敌军渗透,若是死守江陵,迟早沦为瓮中之鳖!可留一队死士驻守城门拖延敌军,大军分批撤离,您亲领主力奔赴麦城,凭小城山地险阻暂避锋芒,日后再收拢四散残兵寻机复夺荆州!”
话音刚落,一身甲胄的魏延大步踏出,连连摆手,全然不认同固守拖延的法子。
“军师此言不妥!留下人断后,便是白白送命!眼下吴军九面合围,拖延片刻,包围圈只会越收越紧!”
“咱们别再耗在江陵死撑了,现在立刻全军突围,直奔麦城!只要冲出去,占据麦城险要地势,尚且有一线生机!”
一稳一烈,两条对策摆在关羽面前。
庞统求稳,想以少量兵马换大军撤退时间;魏延主张即刻全速突围,不留兵马断后。
可关羽心底依旧不肯全然折服。
望着城外铺天盖地的东吴白帆,无尽懊悔在胸腔翻涌灼烧。
他看过好几次三国,清清楚楚知晓白衣渡江的圈套。
错就错在他太过轻敌,既低估了吕蒙的全盘谋划,更低估了孙权对周瑜的兄弟情义。
没料到对方会倾尽所有死磕荆州,没有早早加强各处守备,也没有早向陈仓求援,才落得全境崩盘的绝境。
纵然大势已去,一代武圣傲骨依旧挺立。
关羽牙关紧咬,低声怒吼:“吕蒙不过依靠阴谋埋伏,不敢与我正面沙场对决!真刀真枪单打独斗,江东鼠辈,我从来不曾畏惧!”
话虽硬气,眼前危局却容不得他逞一时之勇。
九郡尽数沦陷,粮草彻底断绝,各路守军失联溃散,四面八方全是东吴重兵,继续留守江陵,全军只会被层层包围、彻底歼灭。
帐下将士个个面露惶恐,军心摇摇欲坠。
魏延不停催促即刻动身,庞统也沉默点头,认为突围才是眼下唯一出路。
万般不甘、满心懊悔死死压在心口,关羽终究认清眼前残酷现实。
一声满是憋屈与遗憾的长叹,响彻寂静帅帐:
“传令全军,舍弃江陵多余辎重,即刻突围出城,全军向麦城撤退!”
冲天火光勾勒出他高大落寞的身影。
昔日威震华夏的一代猛将,手握数万雄兵,却因骄矜自负,又低估孙权复仇的决心,终踏入铺天盖地的陷阱……
“快说,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我二哥关羽,如今身在何处?”
张飞听到此处,已然按捺不住,一声大吼,吓得东吴小兵又缩到了墙角,浑身抖个不停。
见状,他大步冲到小兵身前,蒲扇大的手一把扣住小兵肩膀,用力来回猛晃。
小兵脑袋被晃得左右乱摆,吓得哇哇大哭。
“快说,再哼哼唧唧,俺就掐断你的脖子!”
陆景铭伸手硬生生掰开张飞紧绷的手掌,将他拽到一旁。
“翼德,你先稳住心神,这么死命摇晃,他吓得口齿不清,咱们怎么问清楚?”
张飞一把甩开陆景铭的胳膊,堂堂八尺猛将,鼻尖骤然发酸。
滚烫泪珠顺着粗犷脸颊滚落,当场急哭。
“陆公,你不懂!这部三国影片我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一旦二哥退去麦城,最后只会落得身首异处,绝无生还的道理!”
“如今吴军已然合围,二哥怕是撑不了多久!”
张飞失态落泪的模样,看得在场众人心头沉甸甸的。
陆景铭心也跟着揪紧,转头看向瘫坐在地的小兵,连忙追问:
“你仔细回话,现在是什么局势?关将军眼下是否平安?”
小兵吓得眼神发直,磕磕绊绊作答。
“小人……小人分不清准确时日,小人今日才从前线轮换回城驻防。”
“离开之前,吕都督亲率全军,将麦城层层围住。”
“围城已有三日,城中粮草断绝,连干净饮水都快要耗尽,守军早已苦撑不住。”
短短数语,压得整个放映厅喘不过气。
张飞闻言,双腿猛地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陆景铭面前。
额头紧贴地面,哭声悲切:
“陆公!求您出手搭救我二哥!”
“此番您若能冲破吴军包围救下云长,俺张翼德此生誓死归心!”
“日后您无论吩咐俺做任何事,刀山火海,我张翼德绝无半句推辞!”
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将,此刻为兄长放下所有傲骨,跪地苦苦哀求。
一旁的张鲁、士燮兄弟静静伫立,无人出言打断。
陆景铭看着跪地痛哭的张飞,沉吟片刻,点头应下。
“事不宜迟,我立刻动身赶往麦城,你安心在此等候,不准乱发脾气!”
话音落下,陆景铭不再耽搁,身形一晃,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