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小时零三十七分四十二秒。
满打满算,差不多两天整。
这是周渡在心里不断默数着的时间,
那辆疾驰的大巴从接上他们之后,就再也没停过,
引擎的嗡鸣像一把钝锯,来回拉扯着人的神经,连骨头缝里都渗进了那种持续不断的震颤。
一路上没有吃,没有喝,连口水都没给过,所有人的嘴都被封着,嗓子眼儿干得像砂纸。
他们只能保持那直挺挺的坐姿,像一排被钉在座椅上的标本,直到现在。
风很大,狂卷的风息从周围钻过来,割得人瑟瑟发抖,
顶在太阳穴上的枪口,触感依旧还是那么真实,
不过这一次.....周渡能感受到自己的周围,站了很多人,
脚步声沓杂,呼吸粗重。
在下车的时候,他们身上的铁链换得更重,更紧了。
哗啦啦的锁链挪动声,在一辆辆大巴车离去的声音之中,显得是那般诡异。
那铁环扣在脚踝上,每走一步都往下坠,
勒得皮肉生疼,像拖着一整副棺材在挪。
偶尔间....周渡甚至还能听到远方上空车流川流不息的声音,
隔着夜色隐约传来,竟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此中还夹杂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儿,混着风里的潮气,让人鼻腔发酸。
这里应该.....距离旧金山金门大桥不远!
而那股海水的味道.....应当是金门海峡!
恶魔岛,对普通民众而言确实是个极其保守的秘密,
但对某些更高层次的家伙们而言....这算是个公开的秘密。
恶魔岛就是金门海峡之中的一座孤岛,
四面被海水环绕,像一颗被扔进海峡里的铁钉。
但在几十公里的海水环绕之外,西面直通太平洋,黑沉沉地敞着口子。
其余三面皆是陆地,也就是旧金山!
换句话而言....在外神秘莫测的恶魔岛,根本没有常规所想的那般处于深山老林,
他们就是一座与现代化城市相隔仅有几十公里,
依靠着海水组成的天然屏障所打造而出的,史上最恐怖的监狱!
现在....他们应该是在等待着上船,等待着被押送前往恶魔岛。
果不其然,时间又是过去了半个小时。
陆陆续续地,又是足足三辆大巴车押送着犯人而来,
周渡不清楚此中是不是有着诸葛流云,是不是有着马克。
但这个时候....他也万万不敢发出任何的动静。
只听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下一瞬,
船只的嗡鸣声刺耳响彻,
人群中出现了几分混乱,所有被押送而来的囚徒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哪,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怎么还要坐船?
“你们他妈的要带我去哪!我要找我的律师,我的——!”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然后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身体砸在金属甲板上,发出一种空洞的响。
人群中的喧闹戛然而止。
能够被送来这里的家伙,哪个不是事上的人精。
很明显.....那个吵得最凶的家伙,被当场击毙了。
要说恐惧?在场众人手里各个都是沾染过鲜血的。
可....这种毫无犹豫的枪杀,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至少在摸清楚状况之前,谁都不会鲁莽到再去赌下一颗子弹会不会打在自己的身上!
粗鲁的拉拽上船,枪械上膛的威胁声咔咔作响,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夜里格外刺耳,无一不是在警告着众人老实行事。
拥挤不堪之中,周渡始终保持着沉默。
船只破开海面,飞溅而出的水花稀稀拉拉地拍打在他的身上。
要说没有紧张?那是假的。
对于恶魔岛的内部,一切都还是未知。
纵使....他相信马克,相信傅天保,也同样认定诸葛流云的自信绝对是真的。
可....这个号称全球最恐怖的监狱,此中的森严程度,守卫程度又会到何种程度?
相比较赤乡,黑崎的残酷与暴力....这个关押着来自全球各地凶徒的地方,
在这几十年的进化之中.....又会变成何等人间炼狱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个小时之后,破浪而行的船只终于停下,引擎的轰鸣缓缓熄了。
无数骤亮的光束透过头套刺入周渡的眼中,晃得人根本无法睁开双眼。
船上的押送人员似乎是在和谁做着交接,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陆地上传来,靴底碾着碎石咯吱作响,有可能是岛上的巡逻部队。
“挨个下船!快点!”
一声严厉的嘶吼声响起,铁链开始有规律地移动,
哗啦,哗啦,一节一节地往前挪,不多时就到了周渡。
啪嗒——!
脚步在拖拽下带着几分踉跄,
脚掌踩在地面上,泥泞不堪,烂泥从赤脚缝里挤进来,冰凉黏腻。
而后....一根尖锐无比的物体,应当是注射器,
直接扎进了周渡的脖子里,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
一阵尖锐的刺痛炸开,紧接着是药液灌入的胀感,凉的不像话。
...........
咚!咚!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刺耳的笑声,像指甲不断摩擦在黑板上,
让人心头升起止不住的酸麻之感,牙根都跟着发软。
“吵死了....”一声略带着几分疲软的叹息,
那个不断发狂的大笑疯狂作用在周渡的耳膜上,引得他更是一阵心烦意乱。
可....一秒....两秒....三秒.....
“嗯?!”
周渡猛地睁眼,刺目的光芒瞬间射入双眸,
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灼烧似的亮。
周渡条件反射地闭上双眼,惊起的身躯不过才猛起一半,
脑袋直接重重顶在了天花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眼前又是一白。
“嘶....”嘶痛一声,周渡紧闭着双眼,揉搓着脑袋。
足足十数秒之后,那被极致光照刺激的眸子,才终于是一点一点地睁了开来。
那阵诡异的尖锐笑声还在令人烦躁地不断响彻着,
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地戳在耳膜上。
瞳孔的模糊也在不断适应着那亮到极致的光芒,像镜头在慢慢对焦。
直至....双眸彻底看清眼前的一切,
周渡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他.....被关在一个盒子里!
一个四面都被玻璃包裹的狭小空间,像一只透明的棺材。
脚下....是透明的!
左边,右边,包括头顶,都是透明的!
玻璃面干净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的光线折射才暴露出那层薄薄的屏障,
手指贴上去,冰凉光滑,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可....这还不是唯一!
在他的左右上下....一个又一个盒子,一群又一群囚徒紧密的相连在一块。
所有人....都被单独关押在这个透明的盒子里。
高度只够容纳周渡盘腿,
长度....如果蜷着膝盖,还算足够容纳,
可稍微伸一伸腿,脚掌就会顶到玻璃壁上。
头顶天花板的巨型光束持续骤亮,像一排排永不熄灭的太阳,
周围的一切全部都白到晃眼!
极致的白,白得连自己的手指伸出去,
轮廓都看不清楚,只剩一片虚浮的影。
此刻的他....离地至少得有一百米!
透明的盒子一排接着一排,一列接着一列,像某种疯狂的养蜂人把巢脾竖在了半空。
它们共同包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正方形,规整得令人发指。
周渡的目光顺着那些盒子一行行扫过去,
每一个盒子里都蜷着一个人影,
有的抱着膝盖缩在角落,有的贴着玻璃往外看。
周渡眼中带着几分惊讶,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这和他想象中的人间炼狱....完全不一样!
他们.....更像是一个个被单独关起来的昆虫!
毫无隐私....毫无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