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关上,沈明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转头看向嘉住大师,大师正低着头,手里的佛珠转得很慢,神情说不上是轻松,也说不上是难过。
苏梅轻声开口。
“大师,那副唐卡交出去,您舍得嘛?”
嘉住大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行了,事情谈完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大头吧?”
“这两天光顾着忙,也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
推开302病房的门,大头正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一看就是呆烦了。
看到几人进来,他把遥控器一扔。
“事情办完了?”
“完了,你自己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大头低头看了眼身上绕着的纱布。
“在这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快锈了,还不如回家养着。”
“你们来了正好,我是一刻不想呆在这里了,赶紧去帮我办理出院。”
苏梅无奈去把主治医生叫来,问了恢复情况。
医生翻了翻病历,说伤口没有感染,愈合不错,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出院回家养着也行。
苏梅转身,看了江大川一眼。
“那我们今天就走。”
“好,大家都去收东西。”
从宜昌出发,走野三关,江大川把时速压在五十左右,遇到烂路提前松油,颠簸路段速度开得更慢。
后排大头看到这速度。
“大川,我这恢复的很好,你不要顾及我,开快点。”
苏梅从前面转过头来。
“这段路这么陡,开那么快干嘛,反正不急,再说了如果真颠簸把伤口裂开不是更加麻烦。”
“行吧,慢点也比在医院好。”
两天后,越野车终于回到成都拐进景瑞华庭。
车还没停稳,妞妞就在楼上看到了,她一头冲了出来,脚上踩着拖鞋,脑后的小辫子一甩一甩。
“爸爸!”
大头刚推开车门,妞妞直接撞进他怀里。
“哎呦!”
大头受伤的地方被撞了一下,倒抽一口气,但右手还是把她稳稳托住。
“轻点,爸爸有伤。”
“爸爸那里受伤了,妞妞帮你吹吹,奶奶就是这样帮妞妞吹的,吹了就不疼了。”
“行,妞妞亲爸爸一下,爸爸就不疼了。”
妞妞听后在大头脸上亲了两下,逗得大头笑嘻嘻的。
苏梅下了车,妞妞扭过脸来。
“苏妈妈!”
苏梅把她从大头身上抢过来,在脸上亲了一口。
“哎哟,又重了!”
“走了,我们上去楼上吃饭,妈早就把饭菜做好了,大师,不好客气。”
“好的,苏施主,我就却之不恭了。”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嘉住大师坐在桌边,李桂兰特意在他那侧加了两道素菜。
妞妞坐在她的专属座椅上,给大头夹了一筷子菜。
“爸爸,多吃点,快点好。”
“好,我多吃点,你也多吃点。”
李桂兰指着那盆鸽子汤。
“大头,多喝点鸽子汤,对你的伤口有好处,还有这猪蹄,多吃点。”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雷子正讲着在上海看到金茂大厦的事,绘声绘色。
妞妞边吃边听,当她听到那边的海鲜好吃时。
““雷子叔叔,下次你们也要带我去。”
雷子哈哈一笑。
“你个小吃货,行,等你长大点,我带你去吃海鲜。”
就在众人欢笑时,嘉住大师的手机响了。
他从袈裟口袋里取出手机,看了眼号码,起身走到阳台上接了起来。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嘉住大师推开阳台的门走回来,在椅子上坐定后开口。
“刚才是阿诚的电话。”
话音一出,桌上安静了。
苏梅抬头看向大师。
“他找您有什么事?”
嘉住大师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说他接手了他舅舅的产业,刚才转了一百万到寺里,说这是对顾长青所作所为的赔礼。”
大师说完,看了众人一眼。
“他还说,让我替他向各位道个歉,他欺骗了你们,对不住大家,尤其对不住大头施主。”
这话说完,饭桌上又是一片沉默。
大头看了妞妞一眼,放下手中筷子,摆了摆手。
“算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他能这样做,说明还是有良心的。”
雷子叹了一声,喝了一杯酒。
“那小子被卡在中间,两头为难,也不容易,希望他能走出来。”
苏梅颔首。
“阿诚是不错,他能做这一步,也算把心里的坎过了。”
她端起酒杯,扫了一眼桌上的人。
“好了,不说他了,难得今天这么热闹,来来来,大家喝一杯。”
第二天一早,嘉住大师要启程回壤塘。
他双手合十对几人开口道。
“诸位稍等下,我去银行把这次的费用给几位转过去。”
苏梅拦住大师的脚步。
“大师,这趟我们就不收费了,我们商量过了。”
嘉住大师赶紧说道。
“不行,不行,这次事情能有这样的结果,全靠几位施主以命相拼,而且大头施主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江大川上前一步,打断大师。
“大师,你后面用钱的地方还多,这些算我们给孩子们的一点心意。”
大师看到几人坚定的眼神,知道他们不会收的,他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那我代寺里的孩子,谢过各位了。”
说完坐上越野车跟苏梅和大头告别,驶出小区。
苏梅站在楼下,抱着妞妞,看着车尾消失在路口。
妞妞仰头看着苏梅一副心痛的神情。
“苏妈妈,你怎么了?”
苏梅叹了口气。
“妞妞,你苏妈妈心好痛啊。”
妞妞伸出小手,在她脸上来回摸了摸。
“你那里疼,我帮你吹吹。”
旁边大头笑了出来。
“妞妞,不要吹了,你苏妈妈是心疼钱。”
苏梅瞪了他一眼,抱着妞妞转身上楼。
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
江大川和雷子走了进来,两人都是一身风尘。
苏梅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了?路上顺不顺?”
“顺。”
“大师平安到了?”
“到了,孩子们都跑出来接他,好得很。”
苏梅应了一声,转回身继续炒菜。
江大川换了双拖鞋,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苏梅,过来一下。”
苏梅擦着手走出来,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根竹筒。
“这是……”
“大师给你的,说这才是真正想送你的,大师说了,这是寺里以前一位老僧人绘制的,画龄有百来年,好好收藏着。”
苏梅听后,把这副唐卡收进卧室。
吃完饭后,大川坐在阳台上抽烟,苏梅依偎到他身边。
“大川,我算了下,这趟上海,过路费、油费、住宿吃饭、大头的医院费,前前后后花了两万多。”
江大川吐出一口烟。“嗯,怎么了?”
苏梅白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坐吃山空了。”
“大头的伤也差不多,我们得出车,不然这一大家子等着喝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