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没有说话。
只是用翅膀遮住了眼。
太亮了。
张山风收了法相。
落在林雄枫面前。
"二师弟。"
"大师兄。"
"师父呢?"
"还在闭关。"
"军中一切正常?"
"正常。"
"创世者没有动作?"
"没有。"
"嗯。"张山风点头。
"试招。"
"好。"
两人来到军营外的虚无中。
林雄枫展开法相。
三百五十丈。
灰色透白光。
张山风没有展开法相。
他只是伸出手。
在林雄枫周围——
创造了一个千丈空间。
银色的空间。
空间中——
有规则之链。
"二师弟——"
"在我的空间里——"
"你的'无'——"
"极致是我的十分之一。"
规则——
发动了。
林雄枫只觉得——
自己的"无"——
被压制了。
不是被力量压制。
是被——
规则压制。
他的"无"——
在这个空间里——
只能发挥十分之一。
"这是——"林雄枫的瞳孔一缩。
"定义规则?"
"是。"张山风道。
"在我的世界里——"
"我说了算。"
"好强——"林雄枫由衷赞叹。
"大师兄——"
"你太强了。"
"同阶之中——"
"没人能在你的空间里赢你。"
"师父可以。"张山风收了空间。
"师父的'在'——"
"包容我的'极'。"
"但其他人——"
"不行。"
"那创世者呢?"
张山风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它比我高三个小境界。"
"我的规则——"
"可能定义不了它。"
"但——"
他按上至尊剑。
"至少能挡它一挡。"
"为师父——"
"争取时间。"
林雄枫看着大师兄的侧脸。
那张年轻的脸上——
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二十八岁。
仙人八重。
四千丈法相。
定义规则。
张山风——
已经站在了宇宙的顶端。
但他没有骄傲。
因为他知道——
前面的路还很长。
创世者。
仙人巅峰圆满。
他还需要更强。
"走吧。"张山风转身。
"回营。"
"等师父出关。"
"嗯。"
两人向军营飞去。
元宇宙的光带在他们脚下流动。
银色的光——
从张山风身上散发。
像一把——
越来越锋利的剑。
剑指元宇宙中心。
剑指创世者。
华纪六十一年,正月二十一。
元宇宙边缘。
上国军营。
三号修炼室。
张山风突破仙人八重后五天。
林雄枫走进了三号修炼室。
他也要突破。
大乘四重已经一个多月了。
"循环"和"生生不息"——
他已经练到了四重的极限。
下一步——
大乘五重。
时间加速室。
一比二十。
外面五天。
里面一百天。
他走进去的时候——
张山风在门口。
"二师弟。"
"大师兄。"
"又要突破了?"
"嗯。"
"大乘五重?"
"嗯。"
"加油。"
"好。"
"等你出来——"
"我们再打一场。"
"好。"
林雄枫转身。
走入修炼室。
石门关闭。
修炼室内。
林雄枫盘膝而坐。
他在想。
大乘四重时——
他领悟了"循环"。
无中生有。
有归于无。
力量生生不息。
五重——
他需要领悟什么?
他的道是"无"。
"无"是容器。
"无"是转化。
"无"是循环。
那"无"的下一层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
从"无"的本质开始想。
"无"——
是什么?
是没有。
是空。
是不存在。
但"无"可以生"有"。
"有"可以归"无"。
这是循环。
那"无"本身——
有没有边界?
有没有——
极限?
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无"没有边界——
那他的"无"——
应该可以容纳一切。
不管多强的攻击。
不管多大的力量。
都可以容纳。
但现在——
他做不到。
比他高一个大境界的攻击——
他的"无"容纳不下。
会被撑破。
为什么?
因为他的"无"——
有边界。
有大小。
有极限。
三百五十丈的法相——
就是他"无"的边界。
如果他能让"无"——
没有边界——
那他就可以容纳一切。
但这可能吗?
"无"怎么可能没有边界?
他又想了很久。
然后——
他想到了。
"无"的边界——
不是大小。
是——
他的心。
他认为"无"有边界——
所以"无"就有边界。
如果他认为"无"没有边界——
那"无"就没有边界。
这不是自欺欺人。
这是——
道。
道心有多大——
"无"就有多大。
他需要——
扩大自己的心。
让心——
和"无"一样大。
和天地一样大。
和宇宙一样大。
心若无垠——
"无"亦无垠。
想通了这一点——
林雄枫开始运功。
前十天。
巩固大乘四重。
"循环"和"生生不息"——
练到本能。
他不需要刻意运转。
"无"自动循环。
天地灵气自动归入。
力量自动回流。
这已经是——
身体的一部分。
第二十天到第四十天。
他在扩大自己的心。
不是法相。
是心。
他盘膝而坐。
意识——
向修炼室外延伸。
穿过石墙。
穿过军营。
穿过三阵。
进入元宇宙的虚无。
他感受着元宇宙。
三十万个子宇宙。
无数的光带。
无数的星辰。
无数的生灵。
他的心——
在扩大。
从十丈——
到百丈。
从百丈——
到千丈。
从千丈——
到万里。
从万里——
到十万里。
他能感觉到——
元宇宙中的灵气。
比已知宇宙浓郁百倍。
千倍。
万倍。
这些灵气——
在向他的"无"汇集。
不是他在吸收。
是"无"在吸引。
像黑洞。
不。
比黑洞更根本。
黑洞吸引物质。
"无"吸引——
一切。
包括物质。
包括能量。
包括——
道。
第四十天到第六十天。
他在练习——
容纳更强的攻击。
他在修炼室中——
模拟攻击。
仙人级的攻击。
一道银色的仙元——
向他轰来。
他张开"无"。
容纳。
成功了。
仙人一重的攻击——
被他的"无"容纳。
转化。
循环。
他又模拟了仙人二重的攻击。
容纳。
成功。
仙人三重——
勉强。
仙人四重——
"无"出现了裂纹。
他停止了。
因为他的修为只有大乘四重。
能容纳仙人三重的攻击——
已经是越级而战了。
但他知道——
五重之后——
他能容纳更多。
第六十天到第八十天。
他在修炼法相。
将"无垠"的领悟——
融入法相。
法相——
在变化。
三百五十丈的灰色法相——
表面的白光更盛了。
灰色与白色交织——
不再是简单的循环。
而是——
灰色在吞噬白色。
白色在灰色中重生。
像一个——
永恒的漩涡。
法相在增长。
三百六十丈。
三百七十丈。
三百八十丈。
三百九十丈。
到了三百九十丈——
卡住了。
差最后十丈。
他提起一口气。
将心——
扩大到无垠。
"无"——
没有边界。
心——
没有边界。
法相——
猛地一震。
四百丈。
灰色透白光的法相——
四百丈高。
比四重时高了五十丈。
法相表面——
灰色与白色形成了一个漩涡。
漩涡的中心——
是绝对的"无"。
大乘五重。
林雄枫——
突破了。
石门打开。
林雄枫走出修炼室。
他的气息——
比四重时更沉。
更深。
像一个灰色的漩涡。
看一眼——
就觉得自己要被吸进去。
"突破了?"张山风问。
"大乘五重。"
"法相呢?"
"四百丈。"
"试试?"
"好。"
两人来到军营外。
这一次——
张山风用了仙人八重的力量。
但只出了五成。
"二师弟——"
"我用五成力。"
"你小心。"
"好。"
张山风一掌拍出。
银色的掌力——
蕴含创造空间和"极"之规则。
五成力——
相当于仙人四重的全力。
林雄枫站在原地。
灰色的法相——
四百丈。
他张开手。
"无——"
银色的掌力——
进入了灰色的漩涡。
被容纳。
被转化。
被循环。
然后——
他一掌拍出。
灰色的掌力中——
有银色的光。
轰——
张山风被震退了五步。
"好——"他眼睛一亮。
"能接我五成力了?"
"勉强。"林雄枫收了法相。
"如果大师兄用定义规则——"
"我可能接不住。"
"那倒是。"张山风笑了。
"在我的空间里——"
"你的'无'会被定义上限。"
"但在外面——"
"你确实难打。"
"打不死。"
"耗不过。"
"还能反弹。"
"赖皮。"
林雄枫也笑了。
"大师兄过奖。"
两人站在元宇宙的光带中。
一个银甲白袍。
一个黑衣黑发。
一个修"极"。
一个修"无"。
一个像剑。
一个像渊。
"二师弟——"张山风忽然道。
"嗯?"
"你有没有觉得——"
"师父出关后——"
"有些不对?"
林雄枫的笑容收了。
"有。"
"他的眼神——"
"像隔了一层雾。"
"而且——"
他顿了顿。
"昨天我经过师父的营帐——"
"听到他在自言自语。"
"说什么?"
"听不清。"
"但好像——"
"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张山风的手握紧了。
"师母。"
"可能是。"
两人沉默了。
元宇宙的光带在他们脚下流动。
彩色的光——
映在他们脸上。
但他们的脸色——
不太好。
"《天衍诀》——"张山风低声道。
"要求忘情。"
"师父选择了'不全忘'。"
"但功法——"
"还是在影响他。"
"如果继续下去——"
"我怕——"
他没有说完。
但林雄枫明白。
他怕师父走火入魔。
"再看看。"林雄枫道。
"如果师父的情况恶化——"
"我们必须做些什么。"
"做什么?"
"哪怕——"
"强行打断他修炼。"
张山风看了他一眼。
点了点头。
"好。"
"但现在——"
"先不要打草惊蛇。"
"师父是仙人二重。"
"我们两个加起来——"
"也拦不住他。"
"我知道。"
"所以——"
"需要四神兽。"
"嗯。"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师父——
是他们的天。
如果天塌了——
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
无论发生什么——
他们都会站在师父身边。
就像师父——
一直站在他们身边一样。
华纪六十一年,正月二十六。
元宇宙边缘。
上国军营。
张念华三岁两个月了。
他在元宇宙的军营里——
过得很开心。
因为这里有好多好多光带。
像糖。
像彩虹。
像妈妈讲过的故事里的桥。
他每天追着光带跑。
小短腿在虚无中蹬。
四神兽在后面追。
"小公子——慢些——"白虎跑得气喘吁吁。
"老白虎追不上了——"
"白虎爷爷好慢——"张念华在前面笑。
"比乌龟还慢——"
"小公子说谁是乌龟?"玄武在后面慢腾腾地问。
"没说玄武爷爷——"
"白虎爷爷是乌龟——"
"老白虎不是乌龟——"
"那白虎爷爷是什么?"
"老白虎是老虎——"
"老虎为什么跑不过念华?"
"因为——因为——"白虎卡壳了。
"因为老白虎老了。"朱雀在一旁笑。
"你才老了——"
"我比你年轻——"
"你一只鸟懂什么——"
"鸟怎么了?鸟飞得比你跑得快——"
"你飞一个我看看——"
朱雀展翅。
银色的火焰在元宇宙中燃烧。
她绕着张念华飞了一圈。
"小弟弟——"
"朱雀姐姐带你飞——"
"好——"
张念华高兴地拍手。
朱雀降低高度。
张念华爬上她的背。
朱雀展翅——
化作一道银光。
在光带之间穿梭。
"哇——"张念华在朱雀背上张开双臂。
"好快——"
"比爸爸还快——"
"那当然——"朱雀得意。
"朱雀姐姐可是飞得最快的——"
"比大师兄还快?"
"这个——"朱雀卡了一下。
"你大师兄是仙人八重——"
"他不算——"
张念华在朱雀背上咯咯笑。
笑声在元宇宙中回荡。
像银铃。
像——
梅花落地的声音。
飞了一会儿。
朱雀落在军营中。
张念华从她背上滑下来。
"谢谢朱雀姐姐——"
"不客气——"朱雀用翅膀摸了摸他的头。
"小弟弟真乖——"
张念华跑到一块空地上。
这是他在军营中的"修炼场"。
其实就是一块平整的虚无。
他每天在这里扎马步。
陈铁军教他的。
虽然陈铁军不在身边。
但他记得陈爷爷的话。
"扎马步是基本功。"
"基本功扎实了——"
"修为才能扎实。"
他扎着马步。
小身子挺得笔直。
体内的仙元——
在缓缓流动。
大乘一重的仙元——
已经很浑厚了。
两百丈法相——
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金色的。
梅花道韵。
他在感受。
感受体内的仙元。
感受元宇宙中浓郁的灵气。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
比在已知宇宙时——
浓郁了百倍。
他的仙元——
在增长。
不是刻意修炼。
是自然增长。
就像——
水到渠成。
"嗯?"
张念华歪了歪小脑袋。
他感觉到——
体内的仙元——
满了。
和上次渡劫巅峰时一样。
满则溢。
"又要突破了?"
他自言自语。
然后——
他大声喊:
"白虎爷爷——"
"怎么了小公子?"白虎跑过来。
"念华又要突破了——"
"什么?"白虎瞪大了眼。
"大乘二重?"
"嗯——"
"你才大乘一重一个多月——"
"可是气满了嘛——"
白虎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又闭上了。
它已经习惯了。
这孩子——
不能用常理衡量。
"老青龙——老朱雀——老玄武——"
"小公子要突破了——"
四神兽围了过来。
青龙从光带上探出头。
朱雀落在张念华肩上。
玄武慢腾腾地爬过来。
"需要通知国主吗?"玄武问。
"爸爸在闭关——"张念华道。
"不要打扰爸爸。"
"可是——"
"念华自己可以。"
他说得很认真。
小脸上——
没有骄傲。
只有——
自信。
四神兽对视一眼。
"好。"白虎道。
"我们给你护法。"
"嗯!"
张念华盘膝坐下。
开始运功。
大乘一重到二重——
不需要渡劫。
只有大境界突破时才有天劫。
小境界突破——
只需要仙元积累足够。
而张念华的仙元——
已经足够了。
元宇宙的灵气——
太浓郁了。
浓郁到——
他只是正常呼吸——
仙元就在增长。
仙元在丹田中旋转。
越来越快。
越来越浓。
法相在他身后凝聚。
两百丈——
两百一十丈。
两百二十丈。
两百三十丈。
两百四十丈。
到了两百四十丈——
仙元猛地一震。
像一个杯子——
终于满了。
水——
溢了出来。
法相——
两百五十丈。
金色的法相——
两百五十丈高。
比一重时高了五十丈。
法相上的梅花——
更清晰了。
立体的梅花——
在法相上绽放。
金色的。
白色的。
红色的。
比一重时——
多了一种颜色。
红色。
像血。
又像——
妈妈最喜欢的红梅。
法相的气息——
也变了。
大乘一重时——
法相是金色的。
温暖的。
大乘二重时——
金色中多了一丝红。
那红——
不是杀气。
是——
守护的决心。
像妈妈以身祭阵时的决心。
"大乘二重——"白虎的声音有些发颤。
"两百五十丈——"
"三岁两个月——"
"老白虎活了这么多年——"
"没见过这样的天才。"
"善。"玄武道。
"小公子的道——"
"越来越清晰了。"
"什么道?"朱雀问。
"守护。"青龙的声音很淡。
"和夫人一样。"
"和夫人一样——"朱雀重复了一遍。
银铃般的声音里——
有了些哽咽。
张念华睁开眼。
法相在他身后——
缓缓消散。
他跳起来。
"白虎爷爷——"
"念华二重了——"
"老白虎看到了——"白虎用大尾巴拍了拍他。
"小公子真棒——"
"试法相吗?"
"试!"
四神兽在军营外找了一块陨石。
陨石高约三百丈。
在元宇宙中漂浮。
"打这个?"
"嗯!"
张念华站在陨石前。
两百五十丈法相——
出现。
金色的。
带着红梅。
他深吸一口气。
一拳。
法相随动。
金色的拳头——
带着万梅——
轰在陨石上。
梅花道韵——
渗入陨石。
从内部——
绽放。
一朵。
十朵。
百朵。
千朵。
万朵。
整个陨石——
被梅花覆盖。
然后——
梅花凋零。
陨石——
从内部分解。
从巨石到碎石。
从碎石到齑粉。
从齑粉到虚无。
三百丈的陨石——
连渣都没剩。
比一重时——
多了一百丈。
"好——"白虎大声叫好。
"小公子——"
"你这一拳——"
"比老白虎还强了——"
"真的吗?"
"真的——"
"白虎爷爷骗人——"
"老白虎不骗人——"
"那白虎爷爷为什么不夸念华?"
"老白虎这不是在夸吗——"
"朱雀姐姐——"张念华跑到朱雀身边。
"念华厉害吗?"
"厉害——"朱雀用翅膀抱住他。
"小弟弟最厉害了——"
"比大师兄还厉害?"
"这个——"朱雀又卡了。
"等你长大了——"
"一定比你大师兄厉害——"
"那念华要快快长大——"
"长那么快做什么——"朱雀有些心疼。
"你才三岁——"
"因为念华要保护爸爸——"张念华认真道。
"保护大师兄二师兄——"
"保护四神兽——"
"保护上国——"
"所以念华要快快变强——"
四神兽都不说话了。
白虎别过脸去。
青龙的龙须在抖。
朱雀把张念华抱得更紧了。
玄武把脑袋缩进了壳里。
过了一会儿。
白虎才瓮声瓮气地说:
"小公子——"
"你不用那么急。"
"有我们呢。"
"还有你大师兄二师兄。"
"还有你爸爸。"
"你只要——"
"好好长大就行了。"
"可是——"张念华歪着小脑袋。
"爸爸在闭关。"
"大师兄二师兄也在修炼。"
"大家都在努力。"
"念华不能偷懒。"
"这不是偷懒——"
"陈爷爷说过——"张念华打断白虎。
"基本功要扎实。"
"念华每天都在扎马步。"
"没有偷懒。"
白虎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好——"
"小公子说什么都对——"
张念华笑了。
他挣脱朱雀的翅膀。
跑到那块陨石消失的地方。
对着虚无——
又扎起了马步。
小小的身影。
在元宇宙的光带中。
挺得笔直。
像一株梅花。
在寒风中——
生长。
他不知道爸爸正在经历什么。
他不知道《天衍诀》的危险。
他只知道——
他要变强。
强到可以保护所有人。
就像妈妈一样。
风——
从元宇宙深处吹来。
带着光带的温热。
带着——
一丝梅花的香。
明明元宇宙中没有梅花。
但张念华闻到了。
他抬起头。
小鼻子嗅了嗅。
"妈妈——"
他轻声说。
"是你吗?"
风——
大了一些。
吹起他的头发。
像一只温柔的手。
在抚摸他。
张念华笑了。
"妈妈——"
"念华大乘二重了。"
"两百五十丈。"
"念华会继续努力的。"
风——
又大了一些。
光带在他身边流转。
像在回应。
像在说——
妈妈知道了。
妈妈为你骄傲。
华纪六十一年,二月初一。
元宇宙边缘。
上国军营。
一号修炼室。
时间加速室内。
张德华已经闭关十六天了。
外面十六天。
里面——
将近一年。
不。
如果从他进入开始算——
里面已经过了将近十九年。
前十年——
他突破了仙人二重。
道心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以为自己能控制。
但后九年——
事情变了。
第十一年。
他开始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
是——
回忆。
他梦到了何天紫死的那天。
城墙上。
她穿着白色的战甲。
长发在风中飞扬。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
有不舍。
有决绝。
有爱。
然后——
她纵身跃下。
白色的身影——
坠入阵眼。
梅花——
在她身后绽放。
又凋零。
他在梦中伸手。
想抓住她。
但抓了个空。
"浅雪——"
他从梦中惊醒。
冷汗浸透了中衣。
修炼室内——
仙元紊乱。
他花了三天——
才平复下来。
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梦。
太久没想起那一幕了。
但不是。
第十二年。
梦越来越频繁。
从一个月一次——
到半个月一次。
到十天一次。
到——
每天一次。
每次都是同样的画面。
她回头。
她跃下。
梅花绽放。
梅花凋零。
他伸手。
抓不住。
每次惊醒——
他都要花更多的时间平复仙元。
道心上的裂纹——
在扩大。
从头发丝——
到指甲盖。
他能感觉到。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需要力量。
为了上国。
为了念华。
为了——
击败创世者。
他告诉自己——
这只是梦。
不是真的。
浅雪已经走了。
他接受了这个事实。
梦——
不能把他怎么样。
第十三年。
梦变了。
不再只是她死的那天。
梦到了更多。
梦到他们第一次见面。
她在城墙上射箭。
箭术精湛。
他在城下看。
心想这姑娘真俊。
梦到他们在梅花林中散步。
她折了一枝梅花。
别在发间。
问他好不好看。
他说好看。
她笑了。
梦到他们大婚。
她穿着红色的嫁衣。
比梅花还艳。
梦到张念华出生。
她抱着孩子。
脸色苍白。
但笑得温柔。
"德华——"
"你看——"
"他多像你。"
梦到她教张念华说话。
"叫娘——"
"叫娘——"
张念华咿咿呀呀。
就是不叫。
她急了。
"这孩子怎么不叫娘呢——"
他在旁边笑。
"不急——"
"孩子还小——"
这些梦——
比噩梦更可怕。
因为噩梦会醒。
美梦——
他不想醒。
每次从美梦中惊醒——
他都要花更久的时间——
才能回到现实。
因为现实里——
没有她。
道心上的裂纹——
又扩大了。
第十四年。
他开始在白天看到她。
不是梦。
是——
幻觉。
运功的时候。
他会看到她站在修炼室的角落。
穿着白色的裙子。
长发披肩。
对他笑。
"德华——"
"你在做什么?"
他知道是幻觉。
他知道她不在了。
但他还是会——
看过去。
每次看过去——
她就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
他收回目光。
继续运功。
但仙元——
又乱了。
他需要花更多的时间——
平复。
道心裂纹——
在继续扩大。
第十五年。
幻觉越来越真实。
他不仅能看到她。
还能听到她。
"德华——"
"休息一下吧——"
"你太累了——"
她的声音——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温柔。
清脆。
像梅花落地。
他知道是假的。
但他的手——
会不自觉地握紧。
像在握住什么。
"我不会忘。"
他对自己说。
"我不会忘记浅雪。"
"永远不会。"
他继续运功。
但《天衍诀》的运行——
开始出现滞涩。
因为功法在试图剥离他的情感。
而他在抗拒。
两种力量——
在他体内拉扯。
像两匹马——
向不同的方向跑。
他——
被撕成两半。
第十六年。
他开始分不清梦和现实。
有时候他在运功。
忽然就回到了城墙上。
她在他身边。
"德华——"
"今天的梅花好香——"
他转头。
看到她的脸。
近在咫尺。
他伸手——
想摸她的脸。
指尖穿过了她的面颊。
像穿过一缕烟。
她消失了。
他回到了修炼室。
冷汗。
仙元暴走。
他花了七天——
才平复。
道心上的裂纹——
已经有一指宽了。
他内视道心。
裂纹——
像一条蜈蚣。
爬在他的道心上。
他估算了一下。
裂纹大约占了道心的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还不致命。
但如果继续扩大——
到百分之十——
他就会开始失控。
到百分之三十——
走火入魔。
到百分之五十——
道心崩溃。
他需要停了。
他知道。
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他能感觉到——
《天衍诀》在改变他。
让他变得更强。
仙人二重的修为——
在稳固。
在提升。
如果现在停了——
前功尽弃。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创世者不会等他。
"再坚持一下。"
他对自己说。
"再坚持四年。"
"等我出去——"
"就停。"
第十七年。
梦和幻觉——
交织在一起。
他已经分不清——
哪些是真的记忆。
哪些是功法制造的幻象。
他梦到何天紫对他说:
"忘了我吧——"
"你会更轻松——"
他在梦中摇头。
"不——"
"我不忘——"
"忘了我——"
"你就不会痛了——"
"我不怕痛——"
"你怕——"
"我知道你怕——"
"你每天都在怕——"
"怕忘记我的样子——"
"怕忘记我的声音——"
"怕忘记我们的一切——"
"德华——"
"放手吧——"
"不——"
他在梦中嘶吼。
"我不放手——"
"你已经走了——"
"我不能连记忆都没有了——"
"那是我唯一剩下的——"
梦醒了。
他在修炼室中——
泪流满面。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上一次哭——
是她走的那天。
他以为自己的眼泪——
已经流干了。
但没有。
道心上的裂纹——
又扩大了。
第十八年。
他开始在运功时——
不自觉地叫她的名字。
"浅雪——"
"浅雪——"
声音在空旷的修炼室中回荡。
没有人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他知道这不对。
他知道自己在出问题。
但他控制不住。
《天衍诀》像一条蛇。
缠在他的道心上。
越缠越紧。
它在吃他的情感。
吃他的记忆。
吃他的爱。
而他——
一边抗拒。
一边继续修炼。
因为他需要力量。
这种矛盾——
在撕裂他。
第十九年。
他看到了一个幻象。
何天紫站在他面前。
不是在角落。
不是在梦中。
就在他面前。
伸手可及。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
发间别着一枝梅花。
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德华——"
"你看——"
"梅花开了——"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
他伸出手。
这一次——
他没有试图摸她的脸。
他只是——
伸出手。
悬在半空。
像在握住一只看不见的手。
"浅雪——"
"我不会忘记你。"
"永远不会。"
幻象笑了。
像真的一样。
然后——
消失了。
他收回手。
闭上眼。
道心上的裂纹——
百分之五。
稳定在百分之五。
没有再扩大。
因为他找到了——
暂时的平衡。
他不抗拒功法。
也不放弃记忆。
他让两者——
共存。
像水和火。
在同一个容器中。
虽然危险。
但——
暂时平衡。
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但他只需要再撑一年。
一年后——
他就出去。
然后——
停了《天衍诀》。
再也不练了。
第二十年。
最后一年。
他没有再做梦。
也没有再看到幻象。
不是因为功法停止了侵蚀。
而是因为——
他把所有的记忆和情感——
都封在了道心最深处。
用"在"之道——
层层包裹。
像一颗琥珀。
把她——
封在了里面。
功法无法触及。
他也无法触及。
他变成了——
一个纯粹的修炼机器。
没有喜。
没有怒。
没有哀。
没有乐。
只有——
道。
《天衍诀》运行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仙元在增长。
规则在明悟。
仙人二重——
彻底稳固。
法相——
一千一百丈。
但他的眼神——
空了。
像一口枯井。
没有光。
没有温度。
二十年后。
石门打开。
他走了出去。
外面的光——
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眯眼。
看到了张山风。
"师父——"
张山风的声音传来。
"您突破了?"
"仙人二重。"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平淡。
没有起伏。
像在说别人的事。
"法相呢?"
"一千一百丈。"
然后他看到了张山风眼中的担忧。
他知道自己的眼神不对。
但他——
不在乎。
或者说——
他强迫自己不在乎。
因为他把情感——
封在了道心深处。
他需要时间。
需要慢慢解封。
不能急。
急了——
道心会碎。
"没事。"
他听到自己说。
"怎么了?"
他看到张山风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走向自己的营帐。
走了两步——
他停了。
"山风。"
"弟子在。"
"今天——"
"初几了?"
"二月十六。"
"二月十六——"
他重复了一遍。
"浅雪的生日——"
"是十一月十六。"
"还有九个月。"
他说完——
继续走。
他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
但他——
控制不住。
因为道心深处——
那颗琥珀里——
她的名字——
在发光。
即使被层层包裹。
即使他试图忘记。
她——
还在。
永远在。
他走进营帐。
看到了熟睡的张念华。
孩子抱着小老虎。
嘴角有口水。
他站在榻边。
看着儿子。
看了很久。
他想笑。
但笑不出来。
因为笑——
是情感。
而他的情感——
被封住了。
他只能——
伸出手。
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发。
柔软。
温暖。
这触感——
穿过了层层封印。
抵达了道心深处。
那颗琥珀——
裂了一条缝。
一丝情感——
从缝中溢出。
他想起了——
何天紫抱孩子时的样子。
但画面——
是模糊的。
像隔着一层纱。
他的心——
抽痛了一下。
"不——"
他闭上眼。
用力想。
想她的脸。
想她的笑。
想她的声音。
画面——
一点一点清晰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
"还在。"
"都还在。"
但他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
《天衍诀》还在他体内。
像一颗种子。
种在了道心的裂纹里。
等待着——
发芽的那一天。
而他——
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华纪六十一年,二月十七。
元宇宙边缘。
上国军营。
张德华出关第二天。
张山风一早就来了师父的营帐。
他端着一碗灵米粥。
是他亲手熬的。
用元宇宙中一种特产的灵米。
据说对仙人的道心有滋养作用。
他不放心师父。
从昨天出关起——
他就不放心。
师父的眼神——
太空了。
像两口枯井。
以前师父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以前师父的眼神——
是温和的。
是坚定的。
是有光的。
像春日的阳光。
但现在——
那光没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层雾。
淡淡的。
挥之不去。
张山风掀开帐帘。
"师父。"
营帐内——
张德华坐在案前。
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是元宇宙的星图。
他在看。
但张山风一眼就看出——
他没在看。
他的目光——
落在舆图上。
但焦点——
不在舆图上。
像在看舆图后面的什么东西。
很远。
很远。
"师父。"
张山风又叫了一声。
张德华没反应。
"师父——"
张山风提高了声音。
"粥。"
张德华的身体微微一震。
像从梦中惊醒。
他抬起头。
看到张山风。
眼中的雾——
散了一瞬。
又聚了起来。
"山风?"
"弟子熬了粥。"
"师父用一些。"
"放着吧。"
张山风把粥放在案上。
没有走。
他站在一旁。
看着师父。
张德华重新低头看舆图。
但张山风注意到——
他的目光又散了。
"师父。"
"嗯?"
"您在看什么?"
"舆图。"
"舆图上有什么?"
"元宇宙的——"
张德华顿了顿。
像在想词。
"星路。"
"哪条星路?"
"从边缘到中心的——"
他又顿了顿。
"三条。"
张山风低头看舆图。
从边缘到中心——
有五条星路。
不是三条。
他的心沉了一下。
师父在走神。
而且——
走得很厉害。
他连舆图上有几条星路都没看清。
"师父。"
"嗯?"
"您没事吧?"
"没事。"张德华端起粥。
喝了一口。
"走神了。"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师父——"
"山风。"张德华打断他。
声音很平。
"我说了没事。"
"军中事务——"
"你和雄枫处理就好。"
"我有些累。"
"想一个人待会儿。"
张山风看着师父。
看了三息。
"是。"
他转身。
走出营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德华又在看舆图。
目光——
又散了。
粥——
只喝了一口。
张山风没有回自己的营帐。
他直接去找了林雄枫。
林雄枫正在自己的营帐中打坐。
"二师弟。"
"大师兄?"林雄枫睁开眼。
"怎么了?"
"师父不对劲。"
林雄枫的表情凝重了。
"怎么不对劲?"
"我刚才给他送粥。"
"叫了他两声才回神。"
"他在看舆图——"
"但连舆图上有几条星路都没看清。"
"他说走神了。"
"但那不是普通的走神。"
"他的眼神——"
张山风想了想措辞。
"像丢了魂。"
林雄枫沉默了。
"我也发现了。"
"你也发现了?"
"昨天师父出关时——"
"我就发现了。"林雄枫道。
"他的眼神太空了。"
"以前师父看我们——"
"是有温度的。"
"但昨天——"
"他看我的时候——"
"像在看一块石头。"
"不。"
"连石头都不如。"
"像在看——"
"空气。"
张山风的手握紧了。
"《天衍诀》。"
"一定是《天衍诀》。"
"那功法要求忘情。"
"师父选择了'不全忘'。"
"但功法还是在影响他。"
"他在——"
"一点一点失去情感。"
"道心裂痕呢?"林雄枫问。
"不知道。"张山风道。
"师父不说。"
"我也看不出来。"
"但如果他的眼神继续这样——"
"裂痕一定在扩大。"
两人沉默了。
营帐外——
元宇宙的光带在流动。
彩色的光——
透过帐帘照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怎么办?"林雄枫问。
张山风想了想。
"不能硬来。"
"师父是仙人二重。"
"我们两个加起来——"
"也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
"他是我们师父。"
"我们不能对他动手。"
"那怎么办?"
"看着。"张山风道。
"盯着他。"
"如果他只是走神——"
"那就让他休息。"
"如果他的情况恶化——"
"我们再想办法。"
"什么办法?"
"四神兽。"张山风道。
"白虎仙人二重。"
"青龙仙人一重。"
"朱雀、玄武半步仙人。"
"它们四个合力——"
"加上太初钟——"
"也许能暂时制住师父。"
"但那是万不得已。"
"我知道。"
"还有——"张山风顿了顿。
"小师弟。"
"小师弟?"
"师父最在意小师弟。"
"如果师父真的在失去情感——"
"小师弟也许能——"
"把他拉回来。"
林雄枫想了想。
点了点头。
"有道理。"
"但不要让小师弟知道。"
"他才三岁。"
"不要让他担心。"
"我知道。"
"那就这样。"张山风起身。
"我白天盯着师父。"
"你晚上盯着。"
"轮流。"
"一旦有什么异常——"
"立刻通知对方。"
"好。"
张山风走出营帐。
他站在军营中。
看向师父的营帐。
帐帘紧闭。
没有声音。
像一座——
坟墓。
他的心——
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师父。
您可千万不能有事。
上国不能没有您。
小师弟不能没有您。
我们——
不能没有您。
他站了很久。
直到元宇宙的光带暗了又亮。
亮了又暗。
他才转身。
去处理军务。
但他的耳朵——
一直竖着。
听着师父营帐的方向。
任何一点声响——
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在守。
像一把剑。
守在师父的帐外。
不管发生什么——
他都不会让师父一个人。
绝不。
华纪六十一年,二月十一。
元宇宙边缘。
上国军营。
夜。
轮到林雄枫守夜。
他坐在师父营帐外的一块陨石上。
黑衣。
黑发。
在元宇宙的彩光中——
像一个影子。
他没有打坐。
他在听。
听营帐内的动静。
营帐内很安静。
只有呼吸声。
均匀。
绵长。
师父在睡觉。
林雄枫松了口气。
也许大师兄多虑了。
也许师父只是出关后需要调整。
毕竟在时间加速室里待了二十年。
换谁都会有些不适应。
他这样想着。
就在这时——
营帐内——
有声音了。
不是翻身。
不是梦呓。
是——
说话。
师父在说话。
声音很轻。
但林雄枫是大乘五重。
耳力远超常人。
他听得清清楚楚。
"浅雪——"
师父的声音。
很轻。
很柔。
像在叫一个人。
"你来了——"
林雄枫的身体绷紧了。
他屏住呼吸。
继续听。
"今天的梅花——"
"开了吗——"
营帐内——
张德华在和空气说话。
不。
不是和空气。
是在和——
他以为存在的人说话。
"你看——"
"念华又长高了——"
"他会叫娘了——"
"你听到了吗——"
林雄枫的心——
沉到了谷底。
师父在和师娘说话。
但师娘——
已经不在了。
他在和一个——
不存在的人说话。
这不是走神。
这是——
幻觉。
"浅雪——"
"你冷不冷——"
"我给你暖手——"
林雄枫听到了窸窣声。
像师父在伸手。
像在握住一只——
不存在的手。
然后——
沉默了。
很久。
久到林雄枫以为师父睡了。
然后——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很闷。
像——
哭。
仙人二重的上国之主。
在深夜的营帐中。
一个人——
哭。
林雄枫闭上了眼。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
心疼。
他想起了师娘。
想起了师娘教他观星的夜晚。
师娘说:
"雄枫——"
"你看那颗星——"
"最亮的那颗——"
"是北极星。"
"迷路的时候——"
"看它就知道方向了。"
他那时候还小。
问师娘:
"师娘——"
"如果北极星也看不见呢?"
师娘笑了。
"那就看心里的星。"
"心里的星——"
"永远不会灭。"
后来师娘走了。
他在心里——
种了一颗星。
那颗星——
是师娘。
但师父心里的星——
似乎在灭。
《天衍诀》——
在吹灭那颗星。
林雄枫睁开眼。
他没有进营帐。
因为他知道——
师父不想让人看到他这个样子。
上国之主。
仙人二重。
不能哭。
不能脆弱。
至少——
不能让人看到。
他就坐在营帐外。
听着里面的哭声。
从深夜——
到天明。
哭声停了。
呼吸声重新变得均匀。
师父睡了。
林雄枫站起身。
腿有些麻。
他活动了一下。
然后——
看到张山风走了过来。
"怎么样?"张山风低声问。
林雄枫看着他。
眼眶——
有些红。
"大师兄。"
"怎么了?"
"师父——"
林雄枫的声音有些哑。
"他在和师娘说话。"
张山风的身体一僵。
"什么?"
"昨天夜里——"
"他一个人在营帐里——"
"叫师娘的名字。"
"和她说话。"
"说念华长高了。"
"说梅花开了。"
"还——"
林雄枫顿了顿。
"还哭了。"
张山风站在原地。
银甲在晨光中——
很冷。
他的手——
按在剑柄上。
指节发白。
"师父是不是在想师娘?"林雄枫问。
"当然是。"张山风的声音有些涩。
"他一直——"
"都在想。"
"但以前——"
"他能控制。"
"现在——"
"《天衍诀》在放大他的情感。"
"不。"林雄枫摇头。
"不是放大。"
"是在——"
"撕扯。"
"功法要他忘情。"
"他不愿意忘。"
"两种力量在他心里——"
"拉扯。"
"他快——"
"撑不住了。"
两人沉默了。
晨光中——
元宇宙的光带在流动。
彩色的光——
照在他们身上。
但他们觉得冷。
"怎么办?"林雄枫问。
"不能再等了。"张山风道。
"我去劝师父。"
"劝他放弃《天衍诀》。"
"如果他不听呢?"
"那就——"
张山风咬了咬牙。
"让小师弟去。"
"小师弟?"
"师父最疼小师弟。"
"小师弟的话——"
"他也许会听。"
"但小师弟才三岁——"
"三岁怎么了?"张山风道。
"三岁也是师父的儿子。"
"有些话——"
"我们说没用。"
"小师弟说——"
"也许有用。"
林雄枫想了想。
点了点头。
"好。"
"但先不要让小师弟知道太多。"
"我知道。"
"今天我继续盯着。"张山风道。
"你去休息。"
"你一夜没睡?"
"没事。"
"大师兄——"
"我是仙人八重。"张山风勉强笑了笑。
"几天几夜不睡——"
"不碍事。"
林雄枫看了他一眼。
没有再劝。
他知道大师兄的脾气。
决定了的事——
不会改。
"那我去了。"
"去吧。"
林雄枫转身。
走了两步——
又停下。
"大师兄。"
"嗯?"
"师父——"
"会没事的吧?"
张山风看着师父的营帐。
帐帘在风中微微飘动。
像一只——
在招手的手。
"会的。"
他说。
声音很坚定。
但他的手——
在袖中——
握成了拳。
"师父是上国之主。"
"他经历过那么多。"
"混沌之战——"
"他都挺过来了。"
"这次——"
"也一定能挺过来。"
"一定。"
他像是在说服林雄枫。
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雄枫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
张山风站在营帐外。
像一杆枪。
笔直。
不动。
他守在那里。
从清晨——
到正午。
从正午——
到黄昏。
营帐内——
没有再传出说话声。
也没有哭声。
只有偶尔的——
脚步声。
师父在踱步。
来来回回。
像在想什么。
又像在——
和什么抗争。
张山风没有进去。
他只是守着。
像一尊门神。
不管营帐里发生什么——
他都在。
他会一直在。
因为他是张山风。
是张德华的大弟子。
是上国的剑锋。
剑锋——
永远守护握剑的人。
哪怕握剑的人——
正在受伤。
华纪六十一年,二月十八。
元宇宙边缘。
上国军营。
夜。
张德华又在运功了。
出关三天。
他每天夜里都在运功。
不是在巩固仙人二重。
是在继续修炼《天衍诀》。
他知道不该练。
他知道这功法在吞噬他的情感。
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他能感觉到——
创世者在元宇宙中心。
那个存在——
比他强。
强得多。
仙人巅峰圆满。
掌控宇宙本源规则。
他现在的仙人二重——
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强。
为了上国。
为了念华。
为了——
不辜负她的牺牲。
所以他继续练。
哪怕道心在裂。
哪怕情感在逝。
哪怕——
他在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今夜。
他盘膝坐在营帐中。
《天衍诀》运转。
仙元在经脉中奔流。
比以往更快。
更猛。
更暴烈。
他在冲击仙人二重的中期。
仙元如江河。
在经脉中奔腾。
一切正常。
直到——
他看到了她。
何天紫。
就站在他面前。
白色的裙子。
长发披肩。
发间别着一枝梅花。
她在笑。
"德华——"
"你又在练了——"
"我说过——"
"你不需要这么强——"
张德华闭了闭眼。
"假的。"
"你是假的。"
"我不是假的——"
她走近了一步。
"德华——"
"看着我——"
他睁开眼。
她就在面前。
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梅花香。
"你看——"
"我是真的——"
"我一直在你身边——"
"你为什么——"
"就是不肯看我呢——"
她伸出手。
冰凉的指尖——
触到了他的脸颊。
张德华的身体一震。
那触感——
太真实了。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的手总是凉的。
他总是给她暖手。
"浅雪——"
他的声音在抖。
"我在——"
她笑了。
"德华——"
"停下来吧——"
"不要再练了——"
"你看看你——"
"你都变成什么样了——"
"你的道心在裂——"
"你知道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力量。"
"你不需要——"
"我需要!"
他猛地站起。
"我需要保护上国!"
"保护念华!"
"保护——"
他看着她。
"保护你用命换来的一切!"
她的笑容——
淡了。
"德华——"
"我已经不在了——"
"你不需要——"
"再保护我了——"
"你需要保护的——"
"是你自己——"
"我自己?"他笑了。
笑声里有苦涩。
"我自己有什么好保护的?"
"没有你——"
"我——"
话没说完。
他的道心——
猛地一痛。
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低头。
内视。
道心上的裂纹——
在扩大。
从百分之五——
到百分之十。
到百分之二十。
到百分之三十。
不——
还在扩大。
百分之三十五。
四十。
四十五。
五十。
百分之五十。
道心——
碎了一半。
《天衍诀》的仙元——
在这一刻暴走。
像决堤的洪水。
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的意识——
开始模糊。
眼前的何天紫——
变了。
她的笑容——
变成了嘲讽。
"你看——"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还说保护我——"
"你就是个——"
"废物——"
"不——"
他后退一步。
"你不是浅雪——"
"浅雪不会这么说——"
"我就是浅雪——"
"你心里的浅雪——"
"就是这么想的——"
"你以为她爱你?"
"她只是可怜你——"
"不——"
"她以身祭阵——"
"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上国——"
"你以为她是为了你?"
"别自作多情了——"
"闭嘴——"
他捂住耳朵。
但声音——
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配不上她——"
"你配不上任何人——"
"你只会让身边的人——"
"为你去死——"
"闭嘴!"
他吼了出来。
仙元——
彻底失控。
他的双眼——
变红了。
不是充血。
是——
道心崩溃后的魔化。
红色的光——
从他眼中射出。
他的意识——
被淹没了。
被《天衍诀》的无情之意。
被道心碎裂的痛苦。
被心中最深处的——
恐惧。
他不再是张德华。
他是——
一个被力量和痛苦吞噬的疯子。
他抬起手。
一掌。
轰——
营帐——
炸了。
不是碎了。
是——
化为齑粉。
仙人二重的力量——
毫无保留地释放。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附近的军帐——
被掀飞。
陨石——
被震碎。
三阵——
疯狂闪烁。
军营中——
警钟大作。
"怎么回事?!"
"敌袭?!"
"是国主的营帐——"
"国主怎么了?!"
士兵们惊慌失措。
但张德华听不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世界——
只剩下红色。
和痛苦。
和——
那个声音。
"你配不上——"
"你配不上——"
"你配不上——"
"闭嘴——"
他又一掌。
轰——
军营的地面——
被拍出一个千丈大坑。
虚无在坑中翻涌。
他在攻击。
攻击一切。
攻击地面。
攻击空气。
攻击——
他自己。
他的拳——
砸在自己胸口。
一口血喷出。
但他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
身体的痛——
远不及道心的痛。
"师父!"
一声暴喝。
张山风冲了过来。
他一直在附近守着。
营帐炸开的瞬间——
他就动了。
仙人八重的速度——
快到极致。
他出现在张德华面前。
看到了师父的样子。
双眼赤红。
面色扭曲。
浑身仙元暴走。
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师父!"
张山风又喊了一声。
"是我!山风!"
"您醒醒!"
张德华——
看向他。
赤红的眼中——
没有任何认识。
只有——
杀意。
他一掌——
向张山风拍来。
这一掌——
没有留手。
仙人二重的全力。
空间法则——
蕴含其中。
掌力所过之处——
空间塌陷。
张山风的瞳孔一缩。
他没有躲。
因为他身后——
是军营。
是士兵。
是小师弟的营帐。
他不能躲。
他张开创造空间。
千丈银色空间——
挡在身前。
"极"之规则——
发动。
定义掌力的极致——
为他的十分之一。
但——
没用。
师父的道是"在"。
"在"包容"极"。
他的定义规则——
对师父无效。
轰——
掌力击中创造空间。
银色空间——
只坚持了一息——
就碎了。
余势不衰——
拍在张山风胸口。
"噗——"
张山风喷出一口血。
身体像炮弹一样——
倒飞出去。
撞穿了三块陨石——
才停下。
他躺在碎石中。
胸口的银甲——
碎了。
肋骨——
断了至少三根。
内伤。
严重的内伤。
仙人八重——
接不住仙人二重的全力一掌。
因为师父的道——
比他高。
"大师兄!"
林雄枫也冲了过来。
他看到了倒飞出去的张山风。
瞳孔骤缩。
但他没有时间去看张山风。
因为张德华——
又在攻击了。
他在向军营深处走。
每一步——
地面都在震动。
每一步——
都有仙元外泄。
他在走向——
张念华的营帐。
"拦住他!"林雄枫大吼。
四神兽动了。
白虎第一个冲到。
它化作千丈白虎。
仙人二重的气息——
全面爆发。
"主人!"
它一爪拍向张德华。
不是攻击。
是——
制住。
它要把主人按在地上。
但张德华——
反手一掌。
白虎的爪子——
被拍开。
巨大的虎躯——
被震退千丈。
"主人——"白虎又冲上来。
这一次——
青龙到了。
千丈青龙——
缠住张德华的左臂。
玄武到了。
千丈玄龟——
压住张德华的双腿。
朱雀到了。
银色火焰——
化作锁链——
缠住张德华的右臂。
四神兽合力。
白虎从正面压制。
青龙缠左臂。
玄武压双腿。
朱雀锁右臂。
四种力量——
同时作用。
但张德华——
在挣扎。
仙人二重的力量——
加上失控的仙元——
比平时更强。
四神兽——
在被一点一点推开。
"撑住——"白虎咬牙。
"不能让主人再伤人——"
"他在往小公子那边走——"
"我知道——"
四神兽拼尽全力。
张德华——
被暂时按住了。
但他还在挣扎。
赤红的双眼——
盯着张念华营帐的方向。
嘴里——
在喃喃。
"浅雪——"
"浅雪——"
"别离开我——"
"别——"
声音——
从嘶吼——
变成了低语。
从低语——
变成了——
哭泣。
一个仙人二重的存在。
上国之主。
在四神兽的压制下。
像个孩子一样——
哭。
"浅雪——"
"我好想你——"
"我真的——"
"好想你——"
林雄枫站在一旁。
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在抖。
眼眶——
红了。
他转头看向张山风的方向。
张山风正从碎石中爬起来。
嘴角有血。
脸色苍白。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
走向师父。
"大师兄!"林雄枫急道。
"你的伤——"
"我没事。"张山风的声音很哑。
"师父——"
"更需要我们。"
他走到张德华面前。
在四神兽的压制下——
跪了下来。
"师父——"
他的声音在抖。
"我是山风。"
"您醒醒。"
"求您了。"
张德华——
看着他。
赤红的眼中——
有一瞬间的清明。
"山——风——"
他的声音沙哑。
"我——"
"控制——不住——"
"我知道。"张山风握住师父的手。
那只手在抖。
冰凉。
"我知道。"
"您不用控制。"
"有我们在。"
"我们——"
"帮您。"
张德华看着他。
赤红的眼中——
有什么东西在闪。
像泪。
然后——
他的眼睛一翻。
昏了过去。
身体——
软倒。
四神兽连忙接住他。
轻轻放在地上。
张德华——
昏迷了。
但他的身体——
还在微微抽搐。
仙元——
还在紊乱。
道心裂痕——
百分之五十。
一半碎了。
一半——
还在。
"快——"张山风道。
"把师父抬到医疗中心。"
"通知军医。"
"还有——"
他顿了顿。
"不要让小师弟看到。"
"是。"林雄枫点头。
他弯腰——
想扶起张山风。
"我自己来。"张山风摆了摆手。
"你去照顾师父。"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
张山风站直了身体。
断了的肋骨——
刺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只是看着昏迷的师父。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看着那两道——
即使昏迷也没有舒展的眉。
他的心——
像被刀割。
"师父——"
他在心里说。
"您一定要挺住。"
"一定要。"
夜风从元宇宙深处吹来。
带着光带的温热。
但军营中——
没有人觉得暖。
华纪六十一年,二月十八。
元宇宙边缘。
上国军营。
医疗中心。
张德华被四神兽抬走了。
张山风站在原地。
看着师父被抬走的方向。
他没有跟上去。
因为他走不动了。
刚才那一掌——
看似只是被震飞。
但实际上——
师父的仙元侵入了他的经脉。
空间法则的力量——
在他体内肆虐。
他的肋骨断了三根。
其中一根——
刺入了肺叶。
每一次呼吸——
都像有刀在割。
他的经脉——
有三处断裂。
仙元在体内乱窜。
他用至尊剑拄着地。
银甲碎了一半。
白袍上全是血。
他自己的血。
"大师兄!"
林雄枫跑过来。
扶住他。
"你怎么样?"
"死不了。"张山风咬着牙。
"师父呢?"
"四神兽抬去医疗中心了。"
"道心裂痕多少?"
"不知道。"
"我要去看——"
他迈步。
腿一软。
差点栽倒。
林雄枫连忙架住他。
"大师兄!"
"你伤得很重!"
"先治伤!"
"我没事——"
> (注:部分内容由豆包 AI 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