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察觉到落到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本就冷硬的面庞绷得更紧，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
冻得旁边站着的官员不自觉往旁边缩了缩肩膀，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灵阿趁着众人注意力挪开，冷不丁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长长吐了口气。
看雍亲王去吧，都去看雍亲王。
他抱着死贫道不死道友的心态，悄悄往边上挪了半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幸福他是受不了了，还是都给雍亲王吧！！！
直到画面一转回到了皇宫内，众人才收回了落到胤禛身上的视线。
朱红宫墙向后退去，熟悉的琉璃瓦、斗拱檐角撞入眼帘，匾额上三个烫金大字 ——毓庆宫。
康熙的心脏猛地一跳。
毓庆宫，那是保成的东宫。
画面推进，殿内的陈设一点点清晰起来。
杏黄色的炕褥，案头摆着的《资治通鉴》，墙面上挂着的弓箭……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
九岁的胤礽穿着杏色小朝服，背对着镜头站在书案前，身形还带着孩童的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康熙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指尖微微发紧。
他记得这个年纪的保成，正是最黏他的时候。
每日下了学，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他，奶声奶气地喊 “皇阿玛”，会仰着小脸跟他讲先生教了什么，会撒娇要他赏的奶糕。
那是他们父子最和睦、最无嫌隙的几年。
他几乎要陷进回忆里，可下一秒，画面里的孩童缓缓转过身。
康熙脸上的温情瞬间僵住。
不对。
这不是九岁的保成。
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懵懂，只有沉得化不开的冷意，还有几分历经世事的漠然与疏离。
那是成年人才有的眼神，淬着半生的起落与沧桑，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九岁孩子身上。
只见下一秒胤礽与太监的对话，更加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想。
康熙死死盯着天幕，指节攥得发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闷得发疼。
活了大半辈子，做了四十七年皇帝，他第一次露出了茫然无措的神情。
所以天幕里的保成，是现在昏迷不醒的那个保成。
是带着前世记忆，重新回到小时候的保成。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滔天的愤怒猛地涌上心口。
为什么？
凭什么？
他好好的儿子，明明就在眼前好好活着，为什么要被硬生生带走？
他怎么也不肯相信，是胤礽主动抛下一切回到过去。
一定是这天幕，是这来历不明的东西，硬生生抢走了他的儿子。
可话到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无法接受，自己捧在手心里疼了几十年的嫡子，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他，去另一个世界。
康熙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终还是别开脸，喉结滚了滚，硬生生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只见天幕中还在继续放着，放到胤礽往晞宁的身边安插人手，甚至还让人去偷偷的画了一副画像过来。
而康熙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他有些无法接受这是他养大的太子。
可无论他再怎么不相信，可天幕中胤礽单独相处时，露出的神情，又昭示着这就是他的保成。
然而更让他不能接受的画面还在放着，他看着天幕中的胤礽如同一个痴汉一般，每日看着那副画像。
尤其是安插在钮祜禄府内的下人还时不时地往外传一些晞宁日常的小事，看的天幕上的胤礽如痴如醉。
此时康熙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咳咳……”
底下不知是谁咳了一声，瞬间又憋了回去。
满朝文武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恨不能当场隐身。
看太子的私事，还是这种见不得光的私事，他们还能活着走出乾清门吗？
阿灵阿更是眼皮直跳，心里疯狂吐槽。
怎么回事
钮祜禄府是筛子吗？
怎么太子爷的人说安插就安插，府里的人竟然丝毫没察觉？
他越想越心惊，暗自打定主意，回去就得好好查查府里的下人。。。
胤禔站在班列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诧异，有鄙夷，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跟胤礽斗了半辈子，最清楚这位太子爷有多高傲。
生来就是储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眼睛长在头顶上，从来没把谁放在眼里。
骄纵、刻薄、盛气凌人，这是胤禔刻在骨子里的印象。
哪怕最后胤礽真的落到历史上，被两立两废，落得圈禁的下场，胤禔也从未觉得他会狼狈到这个地步。
偷窥？
偷偷摸摸藏人家画像，安插眼线打听消息，一看就是三年？
这也太……
胤禔嘴角抽了抽，在心里啐了一口。
变态。
该不会是被废了之后，受刺激太大，性子都扭曲了吧？
他想得投入，完全没意识到，要是昏迷的胤礽能听见他的心声，指定能当场气醒过来，照着他脸狠狠抽几个大嘴巴子。
你才变态！你全家都变态！
可惜胤礽不知道，他也就只能在心中想想了。
其余几位阿哥也是一脸一言难尽。
他们都是在太子的威压下长大的，对这位二哥，有嫉妒，有怨恨，有忌惮，却从没想过，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会有这么……“接地气” 的一面。
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对着画像睹物思人。
众人各怀心思，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黏在天幕上，迟迟不肯挪开。
……
天幕的画面还在往前推进。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三年时光匆匆而过。
画里的小姑娘渐渐长大，胤礽也从九岁长到了十二岁。
他安插在钮祜禄府的人，每隔几日就会传一次消息，事无巨细，连七格格今日读了什么书、去花园逛了多久、咳嗽了几声，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次下人来回话，胤礽都会放下手里的事，认真听着，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听完了，就走到画像前站一会儿，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康熙坐在御座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