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邪修咬着牙,牙关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像是在挣扎着要不要开口。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幽冥判官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既如此——搜魂。”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鬼吏动了。
几个鬼吏同时上前,分成七个方向,各自走到一个邪修面前站定。
然后它们伸出手,直接抓向邪修的天灵盖。
手指穿透头皮、穿透颅骨、穿透脑髓,却没有留下一丝外伤。
但邪修的惨叫声,却在这一瞬间把整座牢房的阴气都震得翻涌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那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那是从魂魄深处被硬生生撕裂时发出的惨叫。
七个邪修同时惨叫,声音凄厉得像是七把生锈的锯子在同时锯骨头。
为首那个金丹邪修叫得最惨。
他燃烧过金丹,元气已经大伤,魂魄本就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此刻被鬼吏强行抽魂,那种痛苦比其他人强烈了不知道多少倍。
然后,七缕半透明的魂魄从七个邪修的天灵盖上被抽了出来。
那魂魄的颜色浑浊不堪,像是被污水浸泡过的棉絮,上面缠绕着一层层暗红色的丝线——那是他们修行邪术积累的业力,每一根丝线都代表着一条被他们害死的无辜生命。
魂魄被抽出来之后,鬼吏们没有停手。
它们将魂魄悬挂在半空中,然后从墙上取下那些刑具,开始行刑。
铁钩刺入魂魄的关节,将魂魄的四肢拉开,锁链穿过魂魄的锁骨,将其悬吊在半空中。
刮骨刀在魂魄表面一寸一寸地刮过,每刮一刀,就有大片灰黑色的烟雾从伤口处涌出来,然后被牢房里的阴气吞噬殆尽。
惨叫声持续不断。
那声音的凄厉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想象。
魂魄没有肉体,但魂魄的痛苦比肉体更甚。
肉体的痛有极限,到了某个程度人就会晕过去。
但魂魄不会晕,魂魄能一直清醒地承受每一丝痛苦。
一旁。
沈净初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攥紧了袖口。
张瑀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不舒服?”
沈净初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原来作恶之后,魂魄会变成那个样子。”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悬挂在半空中的魂魄上。
那些浑浊不堪的魂魄表面,缠绕着层层叠叠的暗红色丝线,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弱地跳动着,像是什么东西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张瑀说:“业力不会骗人。”
就这五个字。
沈净初沉默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审问已然开始,但这个场面,张瑀看不见,其他人也看不见,眼前的场景已经化作一片薄雾。
声音、景象,全都隔绝了。
终于——
大约半刻钟后,画面恢复了。
此时,幽冥判官正抬起手,示意鬼吏停止行刑。
那七个邪修的魂魄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但他们还活着。
幽冥判官没有杀他们。
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们魂魄里所有隐藏的信息全部剥离了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步子,走到张瑀面前。
那双幽绿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张瑀的面孔。
“张先生,已审毕,所有信息,皆在此处。”
话音落下,他抬起判官笔,笔尖对准张瑀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极细极亮的银色光丝从笔尖射出,没入了张瑀的眉心。
张瑀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
然后,无数画面和声音涌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记忆。
是七个邪修从加入组织一直到今天的全部记忆。
从入门拜师的第一天开始,到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祭炼阴煞石、第一次参与法阵布设。
在清水山的惨败,在洪安山的卷土重来。
以及他们所在的组织——黄泉渡。
记忆像是一部被按了快进的电影,在张瑀的意识深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播放着。
他看到了黄泉渡的结构。
这个组织远比邪修口中描述的更加庞大。
清水山分坛和洪安山行动只是冰山一角。
黄泉渡在各地都有秘密据点,成员数量虽不算多,但修为普遍不低。
而这个组织的最高首领,是一个被所有成员称为“渡主”的神秘人物。
在邪修们的记忆中,渡主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他每次出现都笼罩在一层淡黑色的雾气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但他的声音——那是一个苍老而缓慢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违抗的力量。
渡主的修为极高。
至少是元婴期。
甚至有可能是化神乃至更高!
张瑀还看到了黄泉渡的计划。
他们并非漫无目的地四处作乱,而是有一套极其周密的布局。
从数年前开始,他们就派出大批成员潜入各地,寻找地脉灵气的汇聚之处,然后在那些关键节点上布设邪阵。
每一个邪阵的目的都是相同的——抽取当地的地脉灵气或生灵生机,将其转化为阴煞能量,再通过某种特殊的渠道输送回老巢。
这些阴煞能量,是渡主用来突破更高境界的养料。
至于渡主突破之后要做什么——邪修们的记忆里没有答案。
这个信息他们也没有资格知道。
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张瑀的注意。
在清水山行动之前,渡主曾经召集过一批核心成员,赐给了他们一面小旗子。
那旗子是黑色的,旗面上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号。
那个符号,张瑀从来没有见过。
但他隐隐觉得,这个符号和他之前听说的“各界远离”这件事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
记忆还在继续。
张瑀看到了黄泉渡在各地的据点分布,但看不到老巢。
或许是这七人层次太低,无法接触到总部。
但他们的记忆中提到了几个仍在运转中的据点。
那些据点有的分布在深山老林,有的隐藏在废弃的矿洞底下,还有的甚至藏在几个偏远县城的道观之后。
每一个据点都在持续地抽取当地的地脉灵气,只是规模比洪安山这次小得多,加之当地往往人烟稀少,因此暂时还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
张瑀把所有的信息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
眉心处那丝银光已经消散了。
四周的景象也正在恢复。
那片幽暗的地府牢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边缘开始撕开,一块一块地剥落下去。
牢房的黑色石板、墙上的刑具、头顶那片无尽的黑暗——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重新变回了洪安山山腰上那片焦黑的土地。
幽冥判官收回判官笔,负手而立。
他身后那几个鬼吏的身影也在牢房消退的同时变得模糊起来,最后化作几缕青烟,融入了空气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息。
周围恢复了正常的天色,阳光重新照在了焦黑的地面上。
七个邪修的惨叫声也渐渐停止了。
他们的魂魄被鬼吏重新塞回了身体里。
但魂魄已经被彻底搜刮过一遍,此刻一个个瘫倒在地上,眼神涣散,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止。
他们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孟庆山快步走上前来,声音里满是急切:“张先生,问出什么了?这些邪修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