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拿秤称了茶叶,拨了拨秤砣:“三两二钱,一共一百六十文。”
铜板数出来,整整齐齐推到柜台上。
沈鹿溪一枚一枚数清,收进布袋。
加上之前草药和山菌的钱,今天一趟镇上,总共进账二百九十文。
够一家四口吃一个月的粗粮了。
沈鹿溪把布袋系紧,贴着肚皮塞进里衣。铜板硌着皮肉,凉丝丝的,她一点都不觉得硌得慌。
出了茶铺,她没急着回家,又在集市上转了一圈。
这回不是看铺子,是看粮价。
粮铺在主街东头,门面不小,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今日米价。
沈鹿溪在粮铺门口站了一会儿,现在的粮价还算正常,等明年大旱一来,这个价至少翻五倍,到时候有钱都买不到粮。
她走进粮铺,买了一斗糙米,花了十八文,又买了半斗杂粮,花了六文。
掌柜拿布袋装好,递过来:“小姑娘,还要别的不?”
“掌柜的,你们铺子收不收红薯种?”
掌柜一愣:“红薯?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根茎作物,产量高,耐旱。南边有人种。”
掌柜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我们这儿不收。你要找稀罕种子,去街尾的老陈种子铺问问,他那儿南来北往的种子都有。”
沈鹿溪谢过掌柜,背着粮食和空竹筐往街尾走。
老陈种子铺是个巴掌大的小门面,门口挂了一串干辣椒和几把干蒜,里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布袋和陶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种子气味。
铺子里没别的客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发黄的账册,正拿毛笔记东西。
沈鹿溪走进去:“老掌柜,您这儿有没有红薯种?”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来人,笔搁在砚台上:“红薯?你这丫头倒是识货,这东西稀罕,青川县没人种过,我这儿也没有现成的。”
“那您知道哪里能弄到吗?”
老头想了想:“南边倒是有。我有个老伙计在府城做种子生意,他那儿兴许有,你要是真想要,我可以帮你带信去问问,就是得等些日子。”
“要多少钱?”
“种子钱另算,跑腿的费用嘛……”老头竖起两根手指,“二十文。”
沈鹿溪没还价:“行。麻烦老掌柜帮我问问,红薯种要多少钱一斤,有多少存货,要是有玉米种和土豆种,也一并问了。”
老头眼里多了几分好奇:“小姑娘,你要这些干什么?这几样东西咱们这儿的地没人种过,你知道怎么种?”
“知道一些。”沈鹿溪从布袋里数出二十文放在柜台上,“劳烦您了。”
老头收了钱,从账册上撕了一条纸,拿笔记下了沈鹿溪要的东西。
“成,你过个十来天再来问,应该有回信了。”
“多谢。”
沈鹿溪出了种子铺,又在集市上买了几样东西。
一包盐,十文,一小块猪板油,十五文,两根骨头,五文。
骨头是卖肉的摊子上剩下的棒子骨,肉摊老板嫌骨头不值钱,沈鹿溪磨了两句嘴皮子,五文钱拿走了两大根。
这骨头熬汤,够一家人喝两天。
买完东西,布袋里还剩二百一十六文。
她把铜板分成两份。
一百文用布条缠紧,塞进里衣最深处,剩下的一百一十六文放在外层口袋里,当作日常花用。
一百文是要存进空间的。
从今天开始,每赚一笔钱,至少存一半进去。
这是底线,谁都不能动。
往后每一笔账,都得算清楚了。
回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远远就看见沈小满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手里还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一看见姐姐的身影,小家伙扔了树枝就跑过来:“姐!你回来啦!”
“说了在家等着,跑村口来干嘛?”
“我怕你迷路。”
沈鹿溪被他逗笑了:“十里路,我还能迷路?”
沈小满嘿嘿笑了两声,眼睛直往竹筐里瞅:“姐,你说给我带好东西的……”
沈鹿溪从筐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他。
沈小满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两块麦芽糖。
是她在集市上花两文钱买的,卖糖的老婆婆摊子上最便宜的那种,拇指大小,黄澄澄的。
沈小满眼睛一下子亮了,捧着糖看了好几遍,舍不得吃。
“姐,你吃一块。”
“我不爱吃甜的,都给你。”
“那我给娘留一块。”沈小满小心翼翼地把一块糖重新包进纸里,揣进兜里,另一块才放进嘴巴。
糖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小满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笑得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
沈鹿溪看着弟弟的笑脸,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点。
前世小满临死之前,烧得说胡话,嘴里一直念叨“姐,我饿“。
这辈子不会了。
姐有钱了,往后顿顿让你吃饱。
姐弟俩一前一后走回了沈家院子。
刚进院门,正房那边传来赵翠屏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哟,二房的丫头赶集回来了?买了什么好东西啊,给大家伙看看呗?”
赵翠屏靠在正房门框上,手里端着碗,碗里是白面疙瘩汤,上头还飘着两片葱花。
沈鹿溪扫了一眼那碗汤,没停脚步,径直往自家屋子走。
赵翠屏提高嗓门:“我跟你说话呢!现在翅膀硬了是吧,长辈问话都不搭理了?”
沈鹿溪停下来,回头看了赵翠屏一眼。
“大伯母,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去灶房把晚饭做了,我闻着锅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总不能全家人等着您嗑完瓜子再开火吧?”
赵翠屏脸一僵。
她确实还没做晚饭,本来想等柳荞娘回来干活,自己坐着等吃就行。
“你……”
“我先回屋放东西了,大伯母忙着。”
沈鹿溪转身走了,留下赵翠屏端着碗杵在门口,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进了自家小屋,柳荞娘正在里头纳鞋底。
沈鹿溪把粮食和杂货放下,从里衣口袋里掏出布袋,数了一百一十六文铜板出来,放在炕桌上。
“娘,今天赶集赚的钱,这些你收着。糙米和杂粮在筐里,盐巴和猪板油也买了,还有两根大骨头,今晚熬汤喝。”
柳荞娘放下鞋底,看着桌上那堆铜板,愣住了。
“这……这都是你今天赚的?”
“卖了些草药和山货,还有一点茶叶。”
柳荞娘数了数铜板,嘴唇都在抖:“一百多文……鹿溪,这够咱们家吃小半个月了。”
“以后会更多。”沈鹿溪把猪板油和骨头拿出来,“娘,今晚你来熬骨头汤,放点盐巴就行。小满那孩子瘦成什么样了,得补补。”
柳荞娘红着眼眶接过骨头,嘴里念叨着:“好,好,娘这就去熬。”
沈鹿溪看着柳荞娘急匆匆往灶房走的背影,转头把那一百文铜板从里衣里摸出来,趁屋里没人,心念一动,进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