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楠面露难色,顾怀帆的为人她是知道的,绝不会为了这样的事徇私,再加上她最近与顾家冷战,这样的事如何开得了口?
“全哥儿是打了谁?怎会闹到要丢官这么严重?”
“那人是通判家的侄儿,至今还躺在床上,也怪全哥儿出手重了些,对方油盐不进,还放出狠话,非要告倒全哥儿!”
叶全是叶家二房长子,文不成武不就,靠着祖上辉煌,混了个正八品承事郎的寄禄官。
荫官斗殴可大可小,对方要是闹得厉害,大概率是要丢官的。二舅娘的眼睛肿得像个核桃,想必是在家中大哭过一场。
“楠楠,你去跟怀帆说说,让他务必保住全哥儿的官,咱们叶家到这一代已经不比从前,全哥儿要是再丢了官,那就是雪上加霜了。”
温楠犹豫道:“我可以试着去说说,只是夫君未必会应,他处事一向公正,极少徇私。”
“你与怀帆是夫妻,你若是说不动,那就更没人说得动了,就当舅娘求你。”
话音刚落,二舅娘立马跪了下来。
温楠不敢受她的礼,连忙将她扶起:“您不用这样,我尽力就是。”
二舅娘紧紧地握住她的胳膊:“全哥儿就指望你了。”
看着哭得凄惨的二舅娘,温楠也感到头疼,毕竟她和顾怀帆才闹了矛盾。
将人送走后,温楠也陷入纠结,她还在与顾家冷战,这时候突然有求于顾怀帆,实在是难以启齿。
可是二舅娘哭成那样,想必叶家也急成一团,外祖母年纪大了,未必受得住,可若是贸然去求顾怀帆,只会让他看扁,说不定适得其反。
她还是该想想办法缓和一下与顾怀帆之间的关系。
“春儿,你去将为表小姐看诊的大夫寻来。”她吩咐道。
“是。”
半盏茶后,一位老叟背着药箱走了进来,他对着榻上的温楠行了个礼:“请夫人安。”
温楠道:“张大夫,我请你来是想问问表小姐的病情,听说她昨日咳得更厉害,不知您开的药方是否对症?”
老叟道:“回夫人,这药方应当是对症的,表小姐咳疾加重,是老朽无能。”
“您是老大夫了,您的医术我自然信得过,以您的经验来看,表小姐这咳疾为何会加重?”
老叟思量片刻,答道:“许是表小姐又吹了风,但就脉象来看,也算平稳有力,并不虚浮,舌象也无异样,咳疾莫名加重,老朽也想不明白。”
大夫的回答更加证实了温楠的猜想。她的眼底透着了然:“多谢张大夫告知,您先回去吧。”
“老朽告辞。”
夜晚,温楠正要就寝,顾怀帆突然来了她的房中,温楠微微一愣,但也不动声色。
“我有话对你说。”顾怀帆率先开了口。
温楠坐在床旁,静静地看着他。
“明日上午长姐要回来一趟,你明日早些准备接待事宜,大伙一块去迎她吧。”顾怀帆说道。
顾怀帆的亲姐姐嫁入了永康侯府,是正儿八经的未来侯夫人,她要回娘家,自然是要全家其乐融融的出面相迎。
温楠点头道:“好。”
“她这一回是借着祈福的名义顺路回来看望,不要太过声张。”
温楠继续应是。
顾怀帆似乎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看上去有些犹疑。
“夫君还有事?”
“关于婉君咳疾一事,是我草率了些,没有证据就质问你。至于母亲,她一向心疼婉君,说话难免有些刺耳,这件事你还是别往心里去。”顾怀帆说道。
温楠缓缓看向顾怀帆,他这算是在道歉?
“无妨,夫君回去歇下吧,明日的事我会安排妥当。”
温楠说完躺上了床,她有一瞬间想借着这个机会为叶全的事开口求情,但是她忍住了,现在不是时候,顾怀帆才给了台阶,这时候立马求他,只会让他更添鄙视,说不定会一口回绝。
顾怀帆站在原地停留了几秒,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次日,温楠早早地便安排好了府里的接待事宜,就连接待的茶盏都特意换了一套新的汝窑,就等着大姑姐到来。
临近正午,一辆极为华贵的马车停在府门前,车夫麻利地放下脚凳,一位身披浅紫色狐裘的贵妇人走下马车,此人便是顾家长女顾文鸳,她抬头看了一眼顾家大门前的匾额,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老夫人,大小姐回来了!”有丫头急匆匆地走进正厅禀报。
“鸳儿回来了!”顾老夫人高兴地站起身,众人外出相迎。
“母亲!”顾文鸳快步地朝他们走来,她激动地握着顾老夫人的手,喜极而泣。
“鸳儿,好端端的,你哭什么?”顾老夫人掏出帕子为她抹去眼泪。
顾文鸳道:“同在金陵,女儿却许久不曾回来,今日见了母亲,心中分外感慨。”
“长姐安好。”
“表姐安好。”温楠与柳婉君对着顾文鸳行了个礼。
顾文鸳看向温楠,说道:“自家人就不必行礼了,母亲身子不好,家中都是你在操持,实在是辛苦了。”
温楠道:“分内之事,算不得辛苦。”
随后她又将目光移到柳婉君身上:“没想到柳家表妹也在,你是何时来的金陵?我竟然不知。”
“回表姐,我是夏至时节来的。”
“夏至······”顾文鸳眸光闪了闪,柳婉君这可是在顾府待了半年。
“快进屋吧,外头冷,都别在这杵着。”顾老夫人拉着顾文鸳的手往屋里走去。
众人坐了下来,顾怀帆很自然地坐在了柳婉君身旁的位置上,柳婉君眼含深情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没有逃过顾文鸳的眼睛,同为女人,她立马嗅出了一丝异样,她转头看向坐在她身旁的温楠,只见她神色如常,对二人的眉来眼去视而不见。
几人在屋里寒暄了一会儿,顾文鸳对着婢女吩咐了几句,下人们便捧着一堆礼盒走了进来。
“我这一趟匆匆回来,来不及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只好给母亲和叶楠各挑了一件墨狐皮用来裁制冬衣,另外,我前些日子得了几匹苏绣,特意带了两匹回来,这匹深蓝色的锦缎上绣着白鹤抱松,母亲这年纪穿着正好,至于这匹浅绿色的,我看······”
顾文鸳的眸光故意从柳婉君身上扫过,随后又停在了温楠身上:“这匹给叶楠正好,这浅绿色最挑肤色,叶楠皮肤白皙,穿上一定好看!”
柳婉君的神色立刻黯淡了下来,苏绣难得,一匹值千金,即便她是苏州人,家中也得不到半匹,墨狐皮她没有份,锦缎居然也没她的份!
顾文鸳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眼神中流露着几分轻蔑。
她是未来的侯夫人,做正室的女子大多瞧不上柳婉君这种狐媚做派,长时间赖在顾府,还当着温楠的面与顾怀帆眉来眼去,顾母糊涂,可她不糊涂,今日便是要让她认清身份。
她故意后知后觉的说道:“是我太仓促了,不知柳家表妹也在,礼物来不及多备一份。”
顾母为难的看了柳婉君一眼,随后又对着顾文鸳说道:“都怪我,你表妹在这,也没提前告诉你。”
温楠瞧见了柳婉君的窘迫,于是摸了摸缎面,刻意说道:“这匹苏绣当真是精巧,听说一匹布苏绣需要两个顶尖绣娘连着绣上一年才完工,市面上极难买到,我已经收了长姐的狐皮,怎好再拿这么好的缎子?依我看这匹苏绣就给表小姐吧,她的肤色也够白皙,穿上定然合适。”
顾母满意地点了点头,顾怀帆对于温楠的大度也感到欣慰,唯有柳婉君觉得备受羞辱。
这种屈辱感只有当事人才能敏锐的感受到,顾文鸳的刻意忽视,还有温楠故作大度的施舍,让她一下变成了一个摇尾乞怜的巴儿狗。
顾文鸳道:“到底是叶楠比我想的妥当,怀帆得妻如此,可要珍惜啊。”
顾文鸳话里有话,示意仆人将那匹苏绣送到了柳婉君面前。
“多谢表姐赠礼。”柳婉君压抑着屈辱感站起身道谢。
“此言差矣,这是你嫂嫂给你的,往后你只管记得你嫂嫂的好便是。”顾文鸳刻意点了她一下。
顾文鸳饮了一盏茶就要起身离开:“时辰到了,我也该离开了。”
“怎么不再多坐坐?”顾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眼中是十分的不舍。
“我这回是借着外出祈福的由头才顺带来家中看望,这件事没敢声张,时辰更是耽误不得。”顾文鸳笑中带着酸涩,侯府的媳妇没那么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