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白家厨房亮堂堂的,料理台边上人来人往,洗菜、备料、收拾食材,忙得有条不紊。听说三少爷今天要亲自下厨,王师傅早早就把需要的食材和厨具全都备齐了,案板、刀具、调料一应俱全。
陈叔跟着白季珩一路过来,心里也猜到了他的用意,小少爷平日里吃得清淡,忌口不少,三少爷大概是觉得他平时吃得太单调,才想着亲手做顿饭,给他换换花样。
走到厨房门口时,陈叔主动提议:“三少爷,要不一会儿还是我给您打下手吧?您吩咐,我来动手,您在边上看着就行。”
“不用,我自己来。”白季珩抬脚直接走了进去。
陈叔紧随其后,三少爷难得有这份心意,他自然不会扫兴,只想着待会儿在旁边多留意些,能帮衬的地方就帮衬一把。
厨房里忙活的人看见他俩进来,当即停下手里的活,纷纷弯腰问好。
“三少爷。”
“三少爷。”
“陈叔。”
白季珩随意应了一声,径直往料理台走。王师傅连忙迎上来,说道:“三少爷,您今天打算做什么?食材都准备好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白季珩扫了眼案板,又看向围了一圈的人,眉头轻轻蹙起。
“怎么这么多人?”
王师傅愣了下,赶忙解释:“我们想着您第一次下厨,多留几个人在旁边,随时能给您搭把手。”
“不用。”白季珩解开袖口,往上撸了两圈,拿起料理台旁边的围裙系上,顺手理了理带子,“陈叔留下就行。”
这话一出,众人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三少爷这是要把他们全都支出去,自己单独上手?但没人敢多问。
“好的,三少爷。”
王师傅立刻招呼大伙收拾东西。众人不敢磨蹭,动作麻利地将手边的食材和工具归置好,陆续往外走。小许走在最后,路过白季珩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三少爷已经拿起菜刀,低头挑着案板上的老姜,看得十分专注,压根没留意旁边的人。
出了厨房,走远一些,小许才压低声音跟王师傅搭话:“王师傅,三少爷真打算自己做啊?”
“这不明摆着?”
“可三少爷以前……”
小许话卡在半截,没继续往下说。庄园里谁都清楚,三少爷几乎不进厨房,更别说掌勺做饭了。今天却是非要自己下厨,还把所有人都撵了出来,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心血来潮,随便玩玩的样子。
王师傅回头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心里也默默祈祷:但愿今天厨房里的东西,都能平平安安。
他说:“好在陈叔还在里面陪着。”
有陈叔在,好歹能盯着点。小许跟着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就是不知道陈叔一个人,能不能看住三少爷。
厨房里,陈叔看着白季珩拿起菜刀,还是有些不放心:“三少爷,要不我先给您示范一遍?”
“不用,切个菜而已。”
白季珩握刀的姿势倒是标准,下一刻,刀锋落下。
笃笃笃。
清脆的切菜声响起,刀刃起落得又快又利落,姜块在他手下很快变成整齐的细丝。
陈叔扫了一眼,刀工确实不错,姜丝粗细均匀,断面也很整齐。他刚想夸一句,就见白季珩把切好的姜丝拨到一边,看样子对自己的成果还算满意,伸手又拿起一块姜。
陈叔连忙开口:“三少爷,够了。”
白季珩手上没停:“再切点,万一不够。”
“够用了,再多就浪费了。”
“那也没多少。”
陈叔看着碟子里面堆得冒尖的姜丝,又瞅了瞅案板上剩下的大半块姜:“三少爷,这些够十顿饭用了。”
白季珩这才停手,低头看了看碟子,沉默片刻,把剩下的姜放了回去。
“那你早说。”
陈叔:“……”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面上还是笑着应道:“是我没提前提醒您。”说着,他伸手把那碟姜丝端过来,找了个保鲜盒装好,“备着下顿用。”
白季珩没吭声,转头就捞起一把小葱,刀起刀落,切得飞快。
“三少爷,葱花一般是撒在汤面上出锅前用的。”
“嗯。”
“您这葱花,是不是切得有点长?”
白季珩低头看向案板上的葱段,一截一截,差不多有小拇指长,“我看外面饭店都只撒葱花,我切长点,显得料足。”
陈叔沉默了一瞬:“…… 三少爷,料足不是这么个加法。葱花是提味的,得切细一点。”
“那你说切多长?”
“大概再短一半。”
白季珩盯着那堆葱段,拿起刀,又放下。切都切好了,再改刀,有点丢面子。“算了就这样吧,吃的时候挑出来也行。”
陈叔看着这碟葱,干脆放弃挽救,转头看向灶台。这一眼,眼皮猛地跳了跳。
白季珩不知什么时候点开了火,蓝色火苗蹿得老高,锅底都烧得发红。
“三少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准备开始炒排骨,火大点,熟得快。”
“炒菜得先放油——”
“哦。”
白季珩拿起油壶,往锅里倒了一圈。油刚入锅,滋啦一声,白烟腾地冒起来。陈叔来不及提醒,白季珩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微蹙,很快又装回从容的样子。
“然后放什么?”
陈叔看着锅里的油,赶紧道:“三少爷,排骨得先焯水去血沫,不能直接下锅炒……”
话还没说完,白季珩已经丢了一块排骨进去。“直接炒不行吗?”
“直接炒容易腥,而且油会溅 ——”
话音未落,锅里又是一声滋啦,几滴热油溅出来。白季珩慌忙往后躲,手里装排骨的碗差点脱手。
他面不改色地把碗往案板上一搁:“这锅不行,换一个。”
陈叔这一刻,真的很想辞职。 “三少爷,锅没问题,是油温太高了。排骨也得先沥干水分,不能带着水直接下锅。”
“下回早点提醒我。” 白季珩看了眼锅里的油,倒也没争辩,“那就倒掉重来,先焯水。”
陈叔深吸一口气,直接伸手把火关了,白季珩回头看他,陈叔面不改色:“锅太热了,先晾一晾。”说着,他另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把锅盖拿了起来。
白季珩看了一眼那个锅盖:“陈叔,你举着锅盖干嘛?”
“……习惯。”陈叔把锅盖放下,搁在手边随手能够到的位置。“厨房里油锅起火的话,盖锅盖最管用。”
白季珩没再追问,重新处理排骨去了,陈叔站在旁边,手边那口锅盖始终没挪远。
陈叔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三少爷第一次下厨,损失半锅油、一碟姜丝、一碟葱段,以及他本人三十年的职业素养。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扣在了灶台上,紧接着是陈叔压着嗓子的声音:“三少爷,那个不能直接——”
厨房里那声闷响还没散干净,“——扣在灶眼上啊,三少爷!”
白季珩手还按在一只不锈钢盆上,盆底正正好好盖住了刚熄火的灶眼,热气顺着盆沿往外钻。他低头看了看,语气还挺镇定:“我看它没地方放。”
“那是沥水盆,您刚拿来装排骨的。”陈叔几步过去,把盆拎起来,盆底已经烫出一圈焦黄的印子,“再晚一会儿,这盆就得给您留个纪念。”
白季珩沉默两秒,把盆接过来放到水池里,开水冲了两下,若无其事地评价:“质量还行。”
陈叔张了张嘴,到底没接这话。他转头看了眼案板,排骨还在碗里淌水,姜丝堆成小山,葱段长短不一地散着,灶台上油星子溅了半圈。
三少爷站在这一片狼藉中间,神情倒是镇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