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立。”白季珩的声音低了下去，反而显得愈发冷冽，“我再问一次，这是什么？”
秦立看着那个药盒，面对白季珩这几乎等同于最后通牒的质问，掌心沁出了冷汗。
他很清楚，眼下这件事已经不是几句寻常的解释就能揭过去的了。霜隼组的项目绝不能提，苏景云那边的情况更不能由他擅自透露。至于老爷子交代的那句“顺水推舟”，原本也只是让他在适当的时候配合，并没有预料到会这么快出岔子。更何况，真要把白洛尘牵扯进来，他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一时之间，秦立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这……”秦立下意识地避开白季珩那道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顶着莫大的压力硬着头皮解释道：“三少，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药盒。研究所平时使用的容器种类繁多，有时也有一些作为定制分装盒使用。单凭一个没有编号的盒子，并不能说明什么……”
“普通？”
白季珩看着他，唇边掠过一丝冷意。
“秦立，你主管白家医疗组这么多年，研究所的封装规矩，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他拿起药盒，指尖在盒身边缘轻轻划过。
“这种特制的医用高分子复合封装盒，是研究所内部核心项目才会使用的防潮器皿，就连外壳的阻尼、卡扣的结构都有专属的模具规格。每一批出厂的空盒，哪怕没有灌装药物，底座都会激光刻印对应的追溯码。”
他将药盒翻转过来，露出底部那处明显的磨损痕迹。秦立的目光落在那处痕迹上，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白季珩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像利刃般划过秦立那张有些发白的面孔： “而我手里这一个，底座的追溯码分明被人用微型激光器刻意磨除的。如果不是心里有鬼，需要特意抹去痕迹，为什么连一个空盒的编号都不敢留下？”
秦立喉咙发紧，眼看防线快要彻底崩溃，他急切地试图弥补：“三少，这药……这或许是研究所某项还在特批阶段、尚处于前期流转的特殊制剂，手续可能还在走，所以暂未录入常规编号。您也知道研究所向来对新配方的保密要求极高……”
“保密？保密到连吃进我弟弟嘴里的药，连个安全标识和成分说明都没有？”
白季珩压制已久的怒火彻底掀开，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在客厅里：
“如果今天不是突然胃痉挛发作，你们是不是打算等吃出了人命，再当成一次‘正常的实验意外’来处理？这药到底是谁经手的？又是谁决定给白辞用的，他知不知道这药副作用这么大？还是说，你们研究所有人背着我们，擅自拿我弟弟当什么见不得光的实验品？！”
在白季珩那骇人的目光与雷霆般的轰炸下，秦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他不是没有想过说出老爷子的吩咐，可那句“顺水推舟”究竟该怎么解释？老爷子没有告诉他全部计划，更没有允许他把白洛尘牵扯进来。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可能让原本尚能控制的局面彻底失控。
一旁的陈叔听到这里，脸色也彻底变了。他在白家伺候多年，自然听得出这背后的分量。他赶忙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劝道：“三少爷，这件事……可能牵扯比较深，要不要先等大少爷回来，再做决定？”
“不用等他！”白季珩抬手将药盒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令人心尖发紧的闷响。
秦立面如死灰，硬着头皮干巴巴地辩解：“三少……这其中真的有隐情，但我们绝对没有害小少爷的心思……也绝对不敢做那等事啊。”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躺在沙发上、原本连呼吸都有些微弱的白辞，忽然轻轻动了动。
听着三哥字字紧逼的怒斥，看着秦立那额头渗汗、节节败退的样子，白辞心里彻底明白了，这药……真的是有问题的。
而这药，是二哥白洛尘交给他的。
一想到这一层，白辞的心口不仅泛起胃痛后的余悸，更涌上一阵冰冷的钝痛。
他不愿意怀疑白洛尘。
二哥平时虽然和他相处甚少，但十分照顾他。那些药是二哥给的，还特意拜托纪淮舟转交，他从来没觉得其中会有什么问题。
他撑着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苍白无力的手指在沙发毯上动了动，够到了白季珩的袖口边缘，轻轻扯了一下。
白季珩周身那股几乎能冻伤人的寒意瞬间收敛了几分。他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反手将白辞那冰凉发颤的手整个包在自己宽厚的掌心里，声音在刹那间放得极轻极柔：
“醒了？是不是又疼了？”
白辞摇了摇头，浓密湿润的羽睫颤抖着，眼角还挂着因为剧痛而泛出的生理性泪水。他强忍着喉间的干涩与恶心感，用微弱得几乎难以辨听的气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三哥……”
“别为难他……不关秦医生的事……”
听到弟弟在这个骨节眼上竟然还在替外人求情，甚至连声音都虚弱得断断续续，白季珩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揉碎了般钝痛。他咬了咬牙，放柔了语气哄道：
“乖，听话，闭上眼休息，这件事交给三哥处理，三哥不为难他，三哥只是要个说法。”
“不是……药……”白辞急促地喘息着，拼命想要把话说清楚，“药……是我自己吃的……二哥给的……跟秦医生没关系……可二哥也不会害我……”
眼泪顺着惨白的脸颊往下落，他气息碎得不成样子，一句话拆成好几段，却固执地抓着白季珩的袖口反复辩解：
“二哥不会害我的……他不会的……三哥你别怪他……”
听到这药竟然真的是白洛尘经手给他的，白季珩心头那把刚被白辞的脆弱压下去的火，瞬间“轰”地一声烧到了顶点，连带着眼神都猩红了几分。
他气白洛尘——堂堂研究所的负责人，怎么能把这种连成分和编号都抹掉的危险新药交到白辞手上！
可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怀里这个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小家伙，明明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受尽了罪，却还在拼尽全力替那个冷冰冰的二哥辩解，生怕他们兄弟之间生了嫌隙。
“好，我不怪他。”
白季珩咬着牙，耐心地替白辞擦掉眼泪，眼眶泛起一抹极力隐忍的红。他深吸了一口气，反手将白辞冰凉的手指死死裹在掌心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决绝：
“我不怪他，白辞，你闭上眼别说话了。但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三哥现在就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他白洛尘拿你当什么，今天必须给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