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保？”
陈安轻轻一笑，说道。
“王爷手握三万神武铁骑，坐拥燕郡三十六州，朝廷那位即便想动，也得掂量掂量骨头够不够硬。”
“那是你不知深宫那位皇太孙的手段。”
姜无忌摇了摇头，淡然道。
“长兄病逝前，早已为他铺好了路。内廷、甚至是枢密院，皆在其掌控之中。此子性阴鸷，最忌宗藩掌兵。一旦登基大典礼成，此人怕不是就要开始削藩了。”
姜无忌抬眼，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陈安。
“燕郡乃平乱重地，神武卫首当其冲。他会先下一道旨意，调本王入京承袭闲散王爵，再派内廷天字营接管燕郡兵权。到时候，你猜你这刚刚坐稳的黄风谷掌教，会有什么下场？”
“你……难道就这么甘心么？”
听着姜无忌的话，陈安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些陈安如何想不到。
江湖势力本身对于朝廷而言，就是一个不可控的因素，对方既然要削藩了，自然也不会放过江湖势力。
哪怕陈安有着内廷的身份，但……这里毕竟是姜无忌的地盘。
那位……可未必对陈安放心。
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必要了，从姜无忌入主燕郡的那一刻，陈安带着黄风谷绑定了姜无忌。
陈安自然而然的就绑定上了姜无忌的身份。
接下来……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
“王爷说得对。”
陈安迎着姜无忌的目光，缓缓开口。
“大乾这艘船，谁坐船头，谁当纤夫，陈某本不在乎。可若有人想把陈某当成引火的劈柴，那这棋盘，掀了也罢。”
“好！”
姜无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抚掌大笑。
“老先生果然是干脆人！本王生平最厌恶瞻前顾后的伪君子，与你共事，省心！”
话音未落，姜无忌宽大的玄色长袖猛然一振。
“嗡！！”
虚空中血光一闪，数十道暗红色的符文自轩内四壁骤然浮现，水榭地底深埋的阵旗齐齐嗡鸣。
整座水榭瞬间脱离了现世天地，甚至连窗外倾盆暴雨的声响都被生生剥离，不留半分痕迹。
“既然绑在了一条船上，有些老底，也该让你见见了。”
姜无忌侧过身，目光投向一直盘坐在蒲团上的枯瘦老僧。
“法师，不必再藏着了。”
蒲团上，原本没有任何气息的寂灭法师缓缓抬起头。
他眼皮微掀，露出一双纯白无瞳的眼眸。
一股阴森的死气，自他枯槁的身躯中狂涌而出。
轩内温度骤降至冰点，空气中凝结出肉眼可见的惨白冰霜。
饶是陈安这个三品，甚至都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心悸。
更让陈安瞳孔微缩的是，老僧原本破烂的黑袍之下，胸口赫然缠绕着一圈惨白色的粗布头巾。
白巾！
“阁下是……”
陈安双眼微眯，声音低沉下来。
“白巾军？”
“阿弥陀佛。”
老僧嘴唇微动。
“老衲寂灭，正是那万民唾骂的白巾教主。”
陈安收敛了所有的呼吸。
大乾朝廷视作心腹大患，派重兵围剿了十余年的白巾军，竟然是坐镇边境的燕王姜无忌一手养出的恶犬！
“很意外？”
姜无忌嘴角扯起一抹弧度，走到桌旁，亲手抹平了一张泛黄的羊皮舆图。
“天下人皆以为本王是靠着平定乱党立下的赫赫战功，才封了这燕王之位。他们哪里知晓，所谓的乱军，就是本王手里的屠刀。”
“以魔乱世，斩尽不听话的宗门世家，收拢他们的灵脉与血煞资粮；”
“以兵平逆，踩着这如山的白骨，本王才能在朝堂之上步步登天！”
姜无忌声音逐渐变得幽冷。
“自古皇权更迭，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那小子靠的是帝王偏爱，而本王……靠的是自己手中的刀与血！”
陈安坐在原位，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皇族的肮脏手段，他在蓝星的历史书里见过太多。
修仙世界，不过是将阴谋诡计换成了刀兵。
力量，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王爷给陈某看这些，想必是有更重的大任要交托。”
陈安平静开口。
姜无忌收敛笑意，干脆利落地将指尖按在大乾北境的舆图之上。
“燕郡已平，神武卫三万，战修近万。可这点兵力，挡不住京城的神武禁军，更破不了皇城的护国大阵。”
姜无忌的指尖顺着燕郡的边界向外滑移，划出了一道弧线。
“老东西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了，留给本王的时间也不多了。”
“唯有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北境至少三郡之地！”
“将燕郡、定阳郡、云沧郡彻底连成一片，立下北境三郡铁壁，本王才有资本对抗即将登基的那个小东西！”
陈安顺着姜无忌的手指看去。
定阳郡，地势平坦，乃是粮仓重地。
而云沧郡，群山连绵，灵脉密布，更卡在北境通往神都的唯一天堑险隘上。
“定阳郡交由法师。”
姜无忌看向寂灭老僧，老僧微微颔首，周身白骨死气微微翻卷，隐入虚空。
“白巾军会以雷霆手段，在一个月内掀翻定阳郡府，斩尽那里的内廷暗桩。”
姜无忌的目光霍然转向陈安，双眼如两柄淬火利刃，死死钉在陈安脸上。
“而云沧郡，是块硬骨头。”
“云沧郡内，盘踞着传承千年的玄阳道门。那门中有一柄三品神兵镇守地脉，门主更是一位早已踏入三品中期的老怪。”
“他们投效了深宫里那个小儿，正扼守天险，只待旨意一下，便要截断我燕王府的后路！”
姜无忌收回按在舆图上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泛黄的羊皮卷轴重新卷起，放入紫檀木盒中。
“硬攻，是下下策。”
姜无忌抬眼，继而继续给陈安解释。
“玄阳道门盘踞云沧郡千年，依山傍水，地脉勾连着天险大阵。若是发大军猛攻，就算把神武卫全填进去，再搭上你黄风谷满门，哪怕最后踏平了玄阳山，云沧郡也打烂了。”
陈安的眉头微微一蹙，也是知晓了这个任务的难度。
“更何况，一旦北境爆发宗门大战，动静传到神都，深宫里那位皇太孙便有名正言顺的借口，调动枢密院的神武禁军直接开进云沧郡隘口，反手将本王封死在燕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