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折损,将天狼部留下的重骨弓与精铁投矛全数搬上城楼。”
陈安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吩咐道。
“传令吴瀚,带木堂与阵堂弟子,用归元宗的玄玄石加固两翼坍塌的箭楼,一个时辰内,主城防大阵必须合拢。”
“领命!”
雷千绝沉声应诺,转身大步走下石阶。
残破的锁龙关内外,神武卫与黄风谷精锐各司其职,动作利落得宛若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关。
几名身披青袍的药堂弟子穿梭在废墟里,手中银针翻飞,不断将化瘀止血的药膏拍入伤卒皮肉。
那些原本已经闭目等死的残兵,在灵药堂弟子的治愈之下,他们的胸口起伏渐次平复,苍白的脸上生出一抹血色。
突然一阵虚浮的铁靴声在碎石道上响起。
断去左臂的裴元脸色依旧如白纸一般,胸口处被蛮修骨矛戳出的血洞已被厚厚的纱布死死勒紧。
他推开了搀扶的亲卫,一步一步走上了城门楼。
行至陈安身后五步处,裴元停步,右拳猛地横胸一砸,甲叶剧烈震颤。
“末将锁龙关守将裴元,拜谢陈掌教救命之恩!若非黄风谷与神武卫及时赶至,锁龙关三千孤魂,此刻已尽入狼腹。”
裴元躬身到底,因用力过猛,胸口的白布隐隐渗出一抹暗红。
陈安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他的视线在裴元齐肩断裂的袖管上顿了一瞬,眉头忍不住微微一挑。
以这等伤势,若是寻常武者,早已倒地不起,眼前这名镇边军将领却硬凭着一股血气挺立在寒风里。
“极北长城溃破三十里,尔等仅凭残阵死守三天三夜,未退半步,当得起燕王赞誉。”
陈安抬手,一股柔和的混元劲力凌空托起裴元的身躯。
“你重伤在身,神桥已有裂痕,再战无益。稍后赵无咎会分出一队神武卫战马,护送你们退往燕郡后方大营,安心养伤即可。”
裴元身形一僵,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退?”
裴元的脸上突然涌现出了一抹狰狞之色。
“掌教明鉴,我锁龙关一万两千名弟兄,八千人死在缺口,三千人填了谷道。如今关内还能喘气的,不足四百人。”
他指了指脚下被鲜血彻底浸透的冻土。
“脚底下埋着的,全是一起啃过窝头的生死弟兄。末将若是活着回去,午夜梦回,闭上眼全是这满地的无头骨殖!我不退!”
裴元单膝重重砸在石砖上:“末将熟悉此地每一条地脉沟壑,熟悉蛮贼所有的冲锋路线。求掌教留我残部!哪怕只是搬运箭矢、添火填膛,锁龙关的兵,也要死在锁龙关的城垛上!”
四周搬运物资的神武卫甲士动作微微一滞,几名黄风谷弟子亦侧目看来。
陈安目光复杂的看着这名断臂老卒,随后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军无二令,本座不养无用之人。”
陈安沉声道:“既不愿退,便留下来。去寻赵无咎,关防各处弩机布置与隐秘暗道,由你协同调配。若敢误了战机,本座照斩不误。”
裴元眼中迸发出一道狂喜之色,抱拳沉喝:“诺!”
老将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提着断刀飞快离去。
陈安不再停留,脚步轻移,身影在城楼上化作数道虚影。
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杆杆铭刻着繁复云纹的漆黑阵旗,旗杆以高品质的特殊金属铸造,旗面更泛着灰白相间的混沌光泽。
那些从玄阳道门收刮而来的资源,陈安也将一部分用来打造阵旗了。
对于一名阵法师而言,除了要有极高的阵道造诣之外,阵旗的质量也是极其重要的。
同样的水品之下,阵旗的质量越高,能够爆发出来的阵法力量也就越发的强大。
咻!咻!咻!
阵旗如一道道黑色的流星,精准地刺入城墙之下。
陈安泥丸宫中,神魂小人骤然睁目,神念铺天盖地压下,直接穿透数百丈地底。
“起。”
陈安单手捏印,一掌拍在城头主阵眼上。
锁龙关位于北境的冰原之中,本身冰原之下便是隐藏着一股浓郁的极冰之力,只不过一般人没法调用罢了。
但是陈安身为三阶阵法师,利用阵法的力量却是能够将其调动起来。
刹那之间,四十九杆阵旗同时轰鸣,灰白色的混沌真意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在地底深处急速蔓延,开始汲取大地深处的极冰之力。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极北冰原深处,风雪漫天。
这里盘踞着一座望不到边际的黑色营寨,无数由整根巨木与白骨搭建的了望塔拔地而起,营帐间,成群披着厚重骨甲的巨狼发出低沉的喘息。
中央帅帐由九头三品蛮荒古兽的颅骨拼凑而成,森寒可怖。
一名浑身覆满黑色兽皮的蛮族百夫长跌跌撞撞地冲入帅帐,单膝跪地,将一枚染血的裂痕狼头骨牌高高奉起。
“大帅!右翼先锋天狼哨遭遇人族截击,三位蛮将命牌尽碎,三千骑军……全军覆没!”
帐内数名体型庞大的蛮族大将豁然抬头,眼中凶光大盛。
“放屁!裴元那残废手底下只有几百疲兵,如何能吃得下三千狼骑?!”
“大乾禁军插手了?”
坐在帅位最深处的身影缓缓动了动。
那是天狼部的主帅,蛮皇麾下的八大猛将之一,脱不花。
脱不花脸上面目粗粝,自右额划至下颚的巨大伤疤随着呼吸微微耸动,周身并未散发出任何灵气波动,但仅仅是坐在那里,其体内磅礴如海的气血大势便压迫得帐内的烛火尽数倒伏。
“大乾的燕王,可不是一个喜欢求援的家伙,这锁龙关怕是燕王自己的人在镇守。”
脱不花将手中的烤肉骨随手扔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风雪长城被撕开缺口,姜无忌那个家伙不可能坐视后方空虚。他派了援军,意料之中。”
脱不花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大半个军帐。
他缓步走到挂着粗糙羊皮地图的石壁前,伸出满是老茧的食指,重重戳在锁龙关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