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尖叫道:
“燕王殿下,不必忙活了。新皇登基,降下特旨,北境蛮夷未平,边关干系重大,着令燕王姜无忌,克尽职守,永镇封地!”
紫袍太监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姜无忌,皮笑肉不笑地宣布道:
“新皇有旨,凡大乾各路就藩藩王,无明旨宣召,严禁踏出封地半步!敢擅离封地、私自进京奔丧者……”
“一律按抗旨谋逆论处,天下共诛之!”
此话一处,饶是陈安的眉头都忍不住紧蹙了起来。
特么的……这种剧情怎么特么的这么熟悉?
好像在那里见过?
而其他人的面色更是忍不住一变,连带着姜无忌的脸色都变得阴沉了起来。
不准奔丧!
自古人伦孝道大如天,大行皇帝驾崩,做儿子的竟然连进京磕头扶棺的资格都被强行剥夺!
新皇姜天文,甚至连最后这层虚伪的遮羞布都懒得掩饰,直接将这道斩断人伦的锁链,硬生生套在了这位手握重兵的亲叔叔脖颈之上!
紫袍太监将圣旨向前一递,语气森然。
“燕王殿下,还愣着作甚?”
“新皇天威浩荡,还不速速跪下,接旨谢恩?!”
风雪呼啸着灌入大厅。
姜无忌立在原地,双眸之中彻底被血丝填充了,整个人的面色更是都变得狰狞了起来。
数十名神武卫将领按在刀柄上的手掌青筋暴起,一道道目光盯在紫袍太监脸上,恨不得将其当场生吞活剥。
陈安站在姜无忌斜后方,却是所有人之中最为冷静的。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
前世史书翻烂,这等新皇登基,削藩夺权的把戏,早已上演过千百遍。
姜天文急了。
老皇帝刚咽气,这位新皇连登基大典的尘埃都未彻底扫尽,便急不可耐地要将缰绳套在驻守极北边陲的亲叔叔脖颈上。
吃相难看,手段下乘。
紫袍太监双手捧着那卷明黄圣旨,干瘪的面庞上挂着得意,阴阳怪气地催促道。
“燕王殿下,新皇的旨意就在这儿搁着。您若是抗旨不尊,咱家回了神都,可就只能如实禀报陛下了。”
姜无忌站在大殿正中,胸口起伏了两下。
下一瞬,姜无忌撩起玄黑王袍下摆,右膝沉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砖上。
咚。
地面隐隐一颤。
“臣,姜无忌……接旨。”
姜无忌双手向上平举,稳稳接过了那一卷赤金龙纹圣旨。
“王爷!”
身后的神武卫将领们失声惊呼,几名老卒甚至把眼眶生生瞪出了血丝。
紫袍太监见状,嘴角咧开一口黄牙,发出尖细难听的嗤笑。
他轻蔑地拂了拂衣袖,慢条斯理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王爷既然领了旨,那就好生在燕郡待着,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天子脚下,神武三军,可都在盯着北边呢。”
言罢,太监收敛起虚假的笑意,转身对着门外一挥拂尘:“我们走!”
三名内廷高手簇拥着紫袍太监,踩着大步走出燕王府正厅。
直到那几道狂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王府高墙之外,正厅侧方的一根黑木梁柱阴影中,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凝实。
青雀单手扣在剑柄之上,双眸寒意森森,腰间秋水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他步至姜无忌身侧,抱拳低声道:“王爷,那阉狗刚出府门。只要属下暗中跟上去,出了燕郡地界,便能将他们全数做成枯骨,绝不留半点痕迹。”
“不必。”
姜无忌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尽管面容狰狞,可还是压制住了内心的杀意。
“杀三个传旨的太监,除了泄一时之愤,毫无用处。神都内廷点燃的命牌一旦碎裂,姜天文就有借口调动神武禁军,名正言顺地北上伐燕。”
说到此处,姜无忌转过头,环视厅内那数十名的军中宿将。
“你们觉得屈辱?”
姜无忌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殿梁柱间炸响。
数名将领猛地单膝跪地,咬牙低吼:“王爷受辱,末将等万死难赎!”
“大行皇帝驾崩,做儿子的连奔丧尽孝的资格都被夺了,这是把刀子往本王的心窝子里捅,何止是屈辱!”
姜无忌探出右手,自腰间拔出一柄短刃,直接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殷红的鲜血顿时涌出,顺着掌纹滴落在那卷金黄色的圣旨之上。
血染龙纹,触目惊心。
“今日这一跪,本王记下了。”
姜无忌举起染血的左手,双眸之中充斥着一丝丝的疯狂。
“传令下去,燕郡、定阳、云沧三郡,所有军镇暗中整顿战甲,粮草全数入库,锁龙关修缮加固。今日之耻,来日本王必提十万铁骑,亲自踏平神都禁宫,当面向那位新皇讨还!”
满殿将领轰然跪地,发出一阵齐吼。
“谨遵王命!”
陈安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能隐忍常人所不能忍,又能三言两语将满殿屈辱转化为滔天战意。
姜无忌这根骨子里的枭雄气魄,确实不是深宫里那个年轻天子能比拟的。
“陈掌教。”
姜无忌转头看向陈安。
“王爷。”
陈安拱手。
“随本王来。”
姜无忌说着,随后翻手捏碎了一枚悬在腰间的幽黑玉佩,便是径直的朝着密室的方向偶去。
……
半个时辰后。
燕王府最深处的地下百丈,一座隐秘地宫内。
数道六阶绝灵阵法完全开启,灵光交织成厚重的光幕,将整座密室与外界的天地法则彻底割裂开来。
哪怕是二品强者以神念扫荡燕郡城,也休想窥探到此处分毫。
密室正中摆放着一张粗糙的黑石方桌,四周仅有四把石椅。
姜无忌居中而坐,青雀抱剑立于其身后侧方。
而在石桌的对面,陈安平静落座,神态自若。
片刻后,密室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身披破旧黑袍寂灭法师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缓缓坐上了第四把石椅。
姜无忌将那卷被鲜血浸透大半的圣旨随手扔在桌案正中央。
“人都到齐了。”
姜无忌抬起眼皮,扫过在场三人。
“诸位都是我燕王最信任之人,所以姜某想要问一问诸位。”
“这天……本王还反不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