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机从建业回到长安时，已经是深秋。
秦王宫书房里，高洋看着孙策签字的盟约，脸上没什么表情。
“殿下，”陆机站在案前，斟酌着用词，“孙策虽然答应了，但此人野心不小，未必真心。”
“我知道。”高洋放下盟约，“他要互市的管治权，要战利品对半分，还要我承诺不南下攻吴——这些条件，都透着小心思。”
“那咱们……”
“答应他。”
陆机一愣。
高洋笑了：“他想占便宜，就让他占。互市的管治权在他手里，但做生意的规矩我来定。
战利品对半分，可江陵城里到底有多少东西，我说了算。至于不南下攻吴……”
他顿了顿：“公瑾还活着时，我自然不会动。公瑾若有朝一日不在了，孙家还能不能守住江东，那就看天命了。”
这话说得坦荡，也残酷。
陆机明白了。
高洋这是把一切都算进去了。
孙策现在年轻气盛，又有周瑜辅佐，确实不好对付。
但江东内部隐患不少，孙家那几个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
等高洋收拾完朝廷，腾出手来，江东那边估计也该内乱了。
“那现在，”陆机问，“咱们真要打江陵？”
“打，但不是现在。”
高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水泥路和炼钢的事办妥。江陵那边，先让孙策去折腾。”
“孙策会主动出击？”
“他一定会。”高洋笃定，“荆州的江南之地，他眼馋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有我这个盟友在江北牵制蒯越，他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墨玄章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殿下，凉州急报！”
高洋心头一跳：“又出什么事了？”
“不是坏事。”墨玄章展开信，“是喜事。郑师傅说，十座新高炉已经全部建好，日产钢达到五千斤。照这个速度，年底前就能给全军换装完毕。”
“好！”高洋眼睛一亮，“告诉郑师傅，有功必赏。另外，让他继续改进工艺，我要的不是五千斤，是一万斤。”
“是！”
“水泥路呢？”
“长安到潼关的官道已经铺完一半，预计再有半个月就能全线贯通。”
墨玄章道，“冯大人试了试，马车跑在水泥路上，一天能多走三十里，还不颠簸。”
“那商队运输就方便多了。”高洋盘算着，“从凉州运盐到长安，以前要走十天，现在估计七八天就够了。”
陆机插话：“殿下，既然运输通畅了，是不是该考虑扩大盐产？凉州那几个盐矿，产量有限，怕是供应不上。”
“不急。”高洋摆摆手，“盐这东西，物以稀为贵。咱们现在限量供应，才能卖高价。等什么时候市场饱和了，再扩大产量也不迟。”
“那……”
“倒是水泥，”高洋看向墨玄章，“除了修路，可以试着建些仓库。蜀地那边不是要修水库吗？让冯文渊先用水泥试验，看能不能修个蓄水池试试。”
“明白了。”
三人正说着话，外面又有人通报。
“殿下，陈夫人求见。”
“让她进来。”
陈佳琪走进书房，脸上带着喜色。
“殿下，妾身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洛阳那边传信来，说咱们的秦盐，在洛阳卖疯了。”
陈佳琪笑道，“现在洛阳的达官贵人，都以吃秦盐为荣。有些世家甚至囤货，想等涨价再卖。”
“囤货？”高洋皱眉，“他们囤了多少？”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有家姓卢的，一口气买了五千斤。”
“卢……”高洋眼神一冷，“卢承业？”
“就是他。”陈佳琪点头，“他家管家亲自来买的，说要存着过年送礼用。”
高洋冷笑：“送礼？我看他是想囤积居奇，等咱们供不应求时，再高价卖出。”
“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限制他买？”
“不用。”高洋想了想，“让他买。他买得越多越好。”
“啊？”陈佳琪不解，“殿下，他要是真囤起来，咱们的盐就……”
“咱们的盐，不会供不应求。”高洋道，“你让人传话出去，就说凉州发现了新盐矿，产量能翻三倍。明年开春，盐价要降。”
“啊？”陈佳琪更糊涂了，“可咱们没新盐矿啊……”
“说有就有。”高洋笑了，“做生意，虚虚实实。卢承业要是聪明，就该知道，囤盐没出路。他要是不信，就让他囤，等明年盐价降了，看他亏不死。”
陈佳琪恍然大悟：“殿下这是要……虚张声势？”
“对，就是虚张声势。”高洋道，“盐这东西，说到底就是调味品。咱们能造，别人也能造。
卢承业要是真下功夫研究，说不定也能弄出白盐来。所以咱们不能让他以为咱们靠盐吃饭。”
“那咱们靠什么？”
“靠钢，靠水泥，靠那些他们造不出来的东西。”高洋道，“这些东西，才是咱们的底气。”
陈佳琪点点头：“妾身明白了。”
“还有，”高洋补充，“你让人在洛阳散布消息，说咱们的钢锭，硬度是普通铁的三倍，用来打兵器，削铁如泥。水泥更神奇，修路筑城，千年不坏。”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夸张怎么吸引人？”高洋笑道，“你只管传，信不信由他们。等他们亲眼见到，自然就信了。”
“好。”
陈佳琪退下后，高洋对陆机、墨玄章道：“你们看，这就是咱们的优势。盐能赚钱，但赚不了大钱。真正能改变局面的，是钢和水泥。有了好钢，军队就能横行天下。有了水泥，修路筑城就能事半功倍。”
陆机沉吟道：“殿下，这些东西虽好，但若泄露出去……”
“泄露？”高洋摇头，“炼钢的工艺，水泥的配方，我都让人严格保密。工匠签了死契，家人都在凉州控制着。谁敢泄密，诛三族。”
墨玄章道：“殿下，还有一事。水泥路虽然好，但造价昂贵。长安到潼关不过二百里，就花了上万两银子。若是推广到全国，恐怕……”
“不用全国推广。”高洋道，“先修几条主干道。长安到洛阳，长安到成都，长安到凉州。这三条路修通，商路就活了。商路一活，税收就多，修路的钱自然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