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走廊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安静。
推门进去的学生比往常多，但声音比往常少。
安槐从练功房出来经过公告栏的时候，看到上面贴了三张新的通知，日期都是今天。
第一张是联邦武道委员会的事态通报，措辞比昨天的更重了一级，第二张是学院的训练调整补充细则，第三张是心理辅导中心的开放时间表。
安槐在第一张前面停了两秒，把关键信息扫了一遍就走了。
【今日情绪值入账：4217点。来源分析——恐惧（占34%）、焦虑（占28%）、愤怒（占12%）、悲伤（占9%）、其他正面与复杂情绪（占17%）。累计余额：4217点。昨日入账：3806点。连续第四天日均突破3000。你的积分收入已经比正规打工的还高了，虽然来源不太体面。】
安槐把系统弹窗关闭。
他不需要系统告诉他这些情绪从哪来，食堂里有人红着眼打电话，走廊里有人坐在角落不说话，练功房里有人把沙袋打烂了三个还不肯停。
大三大四的编队已经走了两批了，前天走的那批里有一个是江骋认识的学长，凝元中期，去之前还在食堂跟人笑着说“两周就回来”。
这种时候整个校园都像一锅被慢慢加热的水，情绪蒸腾着往上涌，系统负责收割，他负责花。
安槐翻开系统商城。
凝元后期突破催化剂，1500点，买。
灵气共鸣强化符（战斗型），800点。买。这个是给苏念念的，能让两人在战斗中的配合反应再快一截。
高阶体质淬炼液，900点，买。
经脉微创修复液（备用），600点，买。
一口气花掉3800，余额剩417。
他又看了一眼商城里标价最高的那几样东西，“通脉境突破全套方案”，12000点。暂时买不起。
但按照现在每天三四千的入账速度，一周之内就能攒到。
安槐把商城关闭，从练功房角落的架子上拿回自己的水壶，水壶上贴着苏念念画的那只歪蘑菇，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只更歪的章鱼。
手机亮起，苏念念的消息。
“你在哪？”
“练功房，出来了。”
“食堂见，大姐今天有新菜。”
安槐把水壶塞进包里，往食堂走。
经过操场边缘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帐篷区的人比早上又多了，有两辆灰色的军用运输车停在里面，车斗敞着，有人在往下搬物资箱。
箱子上印着红色的标签，安槐的视力足以在这个距离看清上面的字：
“废土前线补给——A级战备物资”
他收回视线，继续走。
食堂里苏念念已经占了老位置，面前摆着两碗饭两碗汤，他那碗的排骨堆得比她的高。
安槐坐下来拿起筷子，苏念念已经在吃了，嘴里塞着半块排骨，手机屏幕亮着，在看什么东西。
“看什么？”
苏念念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
联邦新闻频道的一段视频。
画面是渡口市失守之后的废墟航拍，断壁残垣之间有几条灰白色的痕迹，但安槐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东西抓住。
视频角落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
液态的，贴在一栋倒塌建筑的墙面上，像融化了的沥青。
画面一闪而过，摄像的飞行器很快就飞远了，但安槐把那个画面截住。
黑色的液体，在废墟的墙面上。
不是异兽的血——异兽的体液是灰色的，他杀过够多了，很确定。
苏念念嚼着排骨把手机收回去。“渡口市的情况比之前报的还差，你看到那个黑色的东西了吗？”
“看到了。”
“新闻没提，但论坛上有人在讨论，说好几个城市沦陷之后拍的照片里都有这种东西。”
安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论坛上怎么说的？”
苏念念接了排骨，翻了翻手机。“有人猜是异兽的分泌物，但有个退役佣兵发帖说他见过，那东西不是异兽的。他说废土深处有一道'门'，那些黑色的液体是从门里流出来的，那个帖子发了半小时就被删了。”
安槐停了筷子。
“门？”
“被删了，截图倒是有人存了。”苏念念把一张模糊的截图放大给他看。帖子内容只剩几行：“废土深处裂缝扩大，有门状结构，黑色粘液从中涌出。该物质具有强腐蚀性与寄生特征，已确认可附着于异兽体表并显著增强其攻击性，不排除对人类的感染可能。联邦已派遣融灵境以上强者前往调查——”
后面的内容被截断。
安槐把手机还给她。
苏念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佣兵说的'门'。”安槐喝了口汤，“如果废土深处真的出现了新的东西，那异兽群体性突破就解释得通了，不是它们自然进化的，是有外力在催化。”
苏念念放下筷子，她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扣住了安槐的手指。
“那外力能被打掉吗？”
安槐握了一下她的手。“得先搞清楚那是什么。”
江骋端着盘子从对面坐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说宋挽的事，而是把盘子往桌上一搁，声音压得很低：“安哥，你听说了吗？”
“什么？”
“叶鸿导师刚发了内部通知，联邦派了三名融灵境以上的强者去废土深处调查情况，昨天失联了。”
安槐的手指在苏念念掌心里收紧。
“三个都失联了？”
江骋点头。“通讯中断，最后一条信号是位置坐标，在渡口市废墟往北大概两百公里的深层区域，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食堂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
融灵境。
比通脉还要高一个大境界，三个融灵境的强者同时失联，在废土里。
这不是普通的异兽潮能做到的事。
安槐松开了苏念念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叶鸿的内部群。
果然，最新的消息就是这条，底下没有人回复，所有人都在沉默。
苏念念也看到了，她没说话，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站起来收拾碗盘。
安槐跟着站起来。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风很大，把苏念念的头发吹得乱飞，安槐伸手帮她拢了一下，顺手把她的外套领子翻了起来。
苏念念没有扭开，她走了两步，突然转过身来，两只手抓住安槐的衣服前襟。
“安槐。”
“嗯。”
“你今天晚上练功，可以多练一会，但不要累到自己。”
安槐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遵命。”
苏念念松开他的衣服，转身走向女生楼，走了三步她回头，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她不知道存了多久的奶糖，扔过来。
安槐伸手接住了。
“明天你去药室的时候，帮我也带一份强化用的东西。”她走远了，声音从风里飘回来，“那个苦的也行，我不怕。”
安槐站在路灯底下，把糖纸撕开，塞进嘴里。
他把糖纸叠好，放进了放得越来越厚的口袋内层。
然后他回到宿舍，关了灯，盘腿坐在床上，把今天买的突破催化剂从系统里提取出来。
热流从丹田涌出来的时候，身体里的每一条经脉都在扩张。
十二点半，他准时停止。
珠串微微亮了一下，对面女生楼的方向传来一个很轻很细的感知波动。
她在监控他。
安槐躺下来，闭上了眼。
丑章鱼歪着头看他，枕头旁边还放着那张苏念念写的纸条。
“你在哪我在哪。”
他闭着眼，在黑暗中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