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涉还是去看心理医生了。
诊室里很安静，荣涉靠在单人沙发里，指尖揉着眉心，缓声道：“同一个梦，反反复复。”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听完他的描述后，笑说：“是不是看了什么剧或书，潜意识的把自己带了进去。”
荣涉眼皮垂下来：“说不上来。”
又问了他一堆问题，医生最后给出的结论是：“压力太大，适当放松，做梦是大脑处理信息的方式，不是什么大问题，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一直悬着放不下？”
荣涉还是没答上来，付了咨询费就走了。
从诊所出来，他坐进车后排，肩背陷进皮质座椅的弧度里。
他闭了闭眼，顿时觉得今天来这一趟有点没意思。
“张歆，这人资料查到了吗？”
前排袁秘书回头汇报：“查到了，凌州有十三个叫张歆的。”
荣涉睁开眼，眼神淡淡的。
“但是，要具体信息的话，得花时间挨个排查。”
听着，荣涉摆了摆手，嗓音懒散：“算了，回学校吧。”
车子驶出去，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比对什么同名同姓，倒不如回教室，看前桌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
脸颊肉被手臂压得软乎乎地鼓起来，睫毛盖着，唇微微嘟着，呼吸细细的。
这么一想，他眼底浮起一层懒懒的暖意，连方向盘的杂音都听着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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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校门口，他推门下车，袁秘书从副驾驶探出头来叫住他。
“少爷，下个星期戚部长那边有个饭局，您得去一趟。”
荣涉的脚刚踩上台阶，闻言眉头一蹙：“怎么，我爸这么迫不及待要卖儿子了？”
袁秘书脸上僵了一下，赔着笑：“少爷，您误会先生了，就是普通的见面。”
“下个星期我有事，学校露营活动，集体活动，促进同学感情，我爸之前不是说要我融入班级吗？我现在融入得可积极了。”
说完进了教学楼，袁秘书坐在车里，嘴还张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半天没合上。
教室里，柯眠棠伏在桌上奋笔疾书，手肘圈着一小方天地，小抄记得很认真。
忽地脑袋上覆下一只温热的手，指节修长，插进发丝里不轻不重的揉了揉。
她眉毛一竖，刚要骂人，一抬头对上来人的脸，话哽在喉咙里。
荣涉站在她旁边，垂着桃花眼，认真看着她桌上那些小字。
她心虚得脸一热，赶紧抽过课本往桌上一盖，把小抄压住。
手还按在封面上，指头紧张地蜷了蜷。
那些可是明天要偷看的小笔记，可不能叫他看见。
柯眠棠边挡，边伸手去拿开他的手，指尖扣着他的指节往下扒。
荣涉由着她扒，手收回去，人却没走，袖口蹭着她桌沿。
“事情办完了？”她仰着脸转移话题。
他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手又抬起来，去够她的耳垂，指腹就要贴上那片薄红。
柯眠棠脑袋一偏躲开，皱着小脸嘀嘀咕咕：“荣涉，你没洗手，不要摸我。”
他轻哼一声，眼神在她脸上黏了黏，到底转身去了洗手池。
水声哗哗的，她偷偷松了口气，低头瞄了眼课本底下藏着的小抄，心还在砰砰跳。
没一会儿他回来了，手上沾了点水珠，坐回自己位置。
柯眠棠当即把身子转回前面，背挺得直直的，假装继续写。
不多时，她突然想起来，今天荣涉和她说要去办点事，但没告诉她是什么事，这会人在这，她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于是她放下笔转过身，眼睛睁得圆圆地追问：“荣涉，你今天去做什么了？”
荣涉长腿懒懒伸着：“看医生。”
她圆眸睁大，连忙追问：“你是不是生病了，医生怎么说？”
话音没落，眼珠子已经从他头顶扫到肩膀，又往下溜，来回逡巡，像在找伤口。
荣涉瞧着她那点小动作，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顺势张开了双臂。
衬衫前襟拉开一道浅弧，把胸口线条松松地亮出来，桃花眼弯着：“没想到我前桌这么关心我，其实，你可以跟我去办公室，看得更仔细。”
柯眠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唰地泛红，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嘚瑟什么，有专属办公室了不起啊。”
说完麻利地转回去，继续捣鼓自己的小抄。
荣涉靠在椅子里笑出声来，肩膀一颤一颤的，笑得毫不遮掩。
旁边同学见怪不怪，低头该干嘛干嘛，毕竟这位平时冷得很，也就对着柯眠棠才这么笑。
下午是自习课，庄泊在班级群里统计订咖啡，柯眠棠第一个举手：“新出的那个冰酒珍珠奶茶，我要这个。”
又扭头拍了拍荣涉的桌子，“你要不要？我请你。”
她难得请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合上书：“行。”
一个小时后，班长把两杯奶茶拎回来，走到后排递给了荣涉。
柯眠棠伸手去接，荣涉已经站起来了，一手拎着两杯奶茶，径直往教室后面的茶水间走。
她赶紧跟上去：“你干嘛？我的奶茶。”
茶水间有个矮柜，他弯腰把她的杯子拿出来，撕开奶茶的封盖，把其中一杯倒进她的杯子里，然后拿出勺子从杯里捞冰块，挑出来扔进旁边水槽。
柯眠棠站在旁边看着冰块变少，噘起嘴：“冰块少了就不好喝了。”
“天冷了，喝冰的感冒了，下周露营烤鱼你就别想了。”
她把反驳的话咽回去了，露营烤鱼确实比较重要。
等他把冰块挑得差不多了，把大杯子推过来，她接过去喝了口，口感确实不一样，酒香和奶味混在一起，珍珠也Q弹。
她端着杯子回了座位，边喝边继续写小抄。
写着写着，她扭头喊他：“荣涉。”
“嗯。”
“明天考试要是遇到不会的，你能不能给我看？”
荣涉翻书的手停住，抬眸看她，嘴角轻扯：“给你看，我有什么好处？”
她把笔往桌上一放，表情很认真地控诉他：“你怎么这样，一天到晚净想着讨好处，这哪里是交朋友，明明是来讨债的。”
说完还点了点头，似乎自己总结得特别到位，错全在他。
荣涉不接话了，侧身对着她，面向窗外。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搭理自己，瘪了瘪嘴，转回去继续抄小抄。
抄了没几个字，又偷偷回头瞟了他一眼。
他还是那个姿势，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柯眠棠有点心虚，拿笔帽戳了戳他撑在桌上的手腕。
此人手腕动了动，依旧反应平平。
她又戳了一下：“那你说嘛，什么好处？”
话音刚落，荣涉偏头对上前桌圆润晶亮的眸，唇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