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金陵城的主干道上。
林川从另一条巷子口闪出,迅速融入了街道上稀稀拉拉的人流中。他刻意弓着背,低着头,做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偶尔有日本宪兵巡逻队经过,他就赶紧贴着墙根躲闪,眼神躲闪,活像个被吓破胆的穷书生。
很快,他来到了主街的十字路口。这里还有几辆拉客的黄包车在徘徊。
林川快步走到一辆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黄包车前,伸出手拍了拍车夫的肩膀,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怯懦和焦急:
“师傅,去一趟火车站!越快越好,多给你车钱!”
拉车的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穿着一件破棉袄,冻得直搓手。他听到生意上门,眼睛一亮,连忙应道:
“好嘞!先生您坐稳咯!”
车夫一把抹了把鼻涕,抄起车把,撒开腿就跑了起来。黄包车在坑洼的石板路上颠簸着,朝着金陵火车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川坐在车上,任由冷风刮过脸颊,吹得他假辫子微微晃动。他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街边不断后退的日本宪兵岗亭和膏药旗,眼神冷得像冰。
“必须在明天上午十点之前,赶到龙辉山脉‘皇古坡’附近,和忠义救国军的人完成接头。”林川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时间,“坐火车无疑是最快的方式。从金陵火车站上车,坐上前往天门县的火车,在中途黄云岗一带跳车,再徒步走两个小时左右,便能抵达龙辉山脉了。”
这条路线,是他早就计划好的。黄云岗是个小站,火车停靠时间短,守卫相对薄弱,适合跳车。而且从那里下车,走山路可以避开大路,减少被日军巡逻队发现的风险。
“时间紧迫,今晚上就要坐车出发。”林川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指向八点十五分,“希望还来得及……”
黄包车在夜色中狂奔,车夫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渗出。林川从公文包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紧紧攥在手里,准备下车时塞给车夫。
金陵火车站的轮廓,已经在远处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
晚上八点四十分。
金陵火车站。
黄包车在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中停在了火车站广场边缘的阴影里。车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弯着腰,喘着粗气,两只手还紧紧攥着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川从车上跳了下来,脚踩在冰凉的石板路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刻意弓着背,做出一副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的模样,左手下意识地按了按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右手提着那个略显陈旧的牛皮公文包,指节收紧。
“师傅,车钱。”林川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乡下人的怯懦和沙哑,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塞到车夫手里。
车夫接过钱,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哈腰:“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您慢走,火车站门口有宪兵,您多当心呐!”
林川没有应声,只是摆了摆手,转身朝着火车站的进站口走去。他的步子迈得不大,有些匆忙,却又带着几分书生的拘谨,偶尔还会因为地上的坑洼而踉跄一下,活脱脱一个赶火车赶得慌了神的穷酸教书先生。
金陵火车站的站前广场在夜幕下显得格外冷清。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广场上稀稀拉拉地站着一些挑着担子的苦力、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几个穿着破棉袄的流浪汉蜷缩在角落里。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汗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进站口处,两个端着步枪的日本宪兵像木桩子一样戳在那里,眼神冷漠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他们的刺刀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林川低着头,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贴着广场边缘的墙壁,快步走向候车大厅的入口。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脸上那副麻子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坑坑洼洼,毫无破绽。
“还有二十分钟……”林川在心里默念着,左手不经意地摸了一下腕上的手表。距离九点整的那趟开往天门县的火车,还有整整二十分钟。
他抬眼看了看候车大厅的挂钟,玻璃罩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时针和分针在昏暗的光线下勉强可见。
“嗯,时间完全来得及,再等一会,再过去。”林川喃喃嘀咕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刻意把语速放慢,带着几分自言自语的啰嗦劲儿,完全符合一个底层书生的形象。
说完,他一低头,钻进了候车大厅。
候车大厅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高高的穹顶下,几盏白炽灯有气无力地亮着,时不时还闪烁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大厅里的人并不多,因为已经是晚上,大部分车次都已经停运,只有少数几趟夜车还在运营。
稀稀拉拉几十个乘客散坐在长椅上,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啃冷馒头,还有的抱着包袱,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林川扫视了一圈,快步走到角落里一张相对僻静的长椅旁,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故意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按住,身体微微佝偻着,做出一副小心翼翼保护财物的模样。
他一边假意闭目养神,一边却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候车大厅里时不时能看到巡逻的伪警察和日本宪兵。他们两人一组,背着枪,慢悠悠地在人群中穿行。但正如林川所料,这些家伙只是做做样子,眼睛虽然四处乱瞟,却并没有挨个检查乘客的证件,更没有搜身。
他们只是偶尔走到某个看起来形迹可疑的人面前,用枪托捅一捅,呵斥两句,然后扬长而去。
“一群吃里扒外的狗汉奸。”林川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知道,这些伪警察和宪兵之所以这么松懈,是因为晚上人少,而且大部分乘客都是没什么油水的老百姓,他们懒得费那个劲。真正的检查,都在登车口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