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秦思远抬头，好奇问道。
他看到了程度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比对待荀星山还要慎重。
“王海洋！”
程度给出确定的答案。
“秦书记，其实之前我一直没搞懂一件事，王海洋为何要当场持械开火反击。”
“他不是愚蠢的人。”
“哪怕医疗器械运输渠道暴露，被立案会牵扯出第一医院、长生医药、地下黑市医科大、运输渠道等整条链路，但反击还是件十足愚蠢的事情。”
“面对动起来的国家机器，他身处太州绝对是逃不掉的。”
“所以我有了一个猜测。”
程度说道，“王海洋从一开始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吸引注意力，把所有的事情都集中到他一人身上。”
“根据已有口供。”
“第一医院药剂科是他打通的，继而通过先上车后买票的行为倒逼整个管理层为之买单，医科大是通过他老师和师兄的关系串联的，操作形同、以小博大。”
“运输渠道、地下黑市更是如此。”
“长生医药高层与之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到现在都没一个人吐露，有时候越是不说，反而越是证实。”
“还有…”
“长生医药跟中天药业共存这么多年，他们知不知道对方彼此的底细，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把这么危险、足以掀翻底盘的渠道开放给荀家？荀家又是怎么跟王海洋搭上线的？”
“前面一系列案子的串联者、主导者都是王海洋一人。”
程度肯定说道。
“防火墙？”
秦思远心思一动，吐出三个字。
“对！”
程度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而且王海洋与荀家或者说荀家背后的人可能早就达成了协议，互为警示。”
“一旦一方被查到、被清算，另一方就可以提前撤离。”
“而中天药业能起来，都有可能是长生医药在保驾护航，这是王海洋背后的人在给荀家背后的人让利。”
长生医药可是太州最早的一批药业之一，差不多四十年的发展历史，牢牢占据着市场份额和技术优势、产业基础优势。
太州五家龙头药业中有四家都是如此，只有中天药业是十年前的后起之秀，且一路崛起顺风顺水。
这是极不科学的。
哪怕中天药业在原料药、慢性病仿制药方面通过收购、吞并具有极大的优势。
“这也能解释，中天药业的假药为何能如此丝滑地接入第一医院的采购体系。”
“王海洋就是一道防火墙，断绝了后续的所有调查，因为所有的线索查来查去，最后都会归拢在他一个人身上。”
“但一个人真的能做到如此多的事吗？”
“必不可能！”
“其背后肯定还有一支人马，帮他疏通各个关键环节，而他是表面上的代言人。”
“所以…”
“这个人必须要查。”
秦思远不置可否，问道，“可他不开口，你又能如何？”
“查人不需要本人开口。”
程度嘴角勾起冰冷的笑容，“王海洋是太阳县生人，我打算去趟他老家，从他呱呱坠地、到上学、到成为区域代理的全部人身轨迹都查一遍。”
“这一次…”
“他没有再调皮的机会了。”
秦思远的手指敲着扶手，整个人靠了下去，许久才说道，“这很危险。”
“比起危险，查不清案子更可怕。”
程度放下手机，“我刚才查了下，何淮茹就是在太阳县老家休养的，正好可以一起办了。”
“好！多带人，行动要隐匿。”
秦思远答应了下来，看着汇报完毕告辞离去的程度背影，不由一笑，这小程同志反倒拐弯抹角提醒起他来了。
不过提醒得极是。
秦思远掏出保密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吴部长，我是秦思远。”
“对，专案组这边有点人事关系需要你帮我查一下。”
“我不知道具体姓甚名谁。”
“只有筛选条件。”
“曾在太州主政或者长期耕耘卫生医疗或者工业工信系统，在系统中做出过巨大政绩、有一定威望，年纪不小、级别不低，职级应该与我等相当…”
“最好是太州户籍…”
“有无退休皆可。”
“好！”
“麻烦吴部长帮我筛选一下，最终结果不需要报给我，对，直接给赵组长、沙书记和林省长。”
“啊？不好筛。”
“那就把名单全部拉出来。”
“对！对！对！”
“千万不要给我，省专案组这边也不用给，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没有权利调查这种级别的干部。”
呼！
秦思远挂断电话，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终于把最大的麻烦扔掉了。
打完一个。
秦思远又给这次的黄金搭档秦拙锋拨过去，“拙锋书记，最大的麻烦扔出去了。”
“程度同志提的。”
“嗯，不能再等杨万里那个废物组长了。等他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什么我政法系统的人？”
“什么叫我心狠？”
“众所周知程度同志如今是专案组的人，而专案组组长是杨万里杨书记。”
“退一万步讲。”
“程度同志是林省长看好的干部，林省长对干这事门清。”
“对！”
“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跟你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思远挂断电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还好、还好！
刚才自己想提程度、给了足够的考虑时间，不然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了。
至于程度…
抱歉！
先过了这劫再说。
本来是留着坑杨万里那个出工不出力的家伙的，结果自己给自己上强度，怪得了谁。
没看他和秦拙锋都没主动过问王海洋那帮人的审讯情况嘛。
小年轻，眼力见还得练。
楼下。
程度上了一辆车，自主发动往市局赶，电话却已经拨了出去，“林省长，思远书记我已经见过了。”
“思远书记的胆气还是差了些。”
“对！”
“畏首畏尾的。”
“没人冲锋在前根本不敢动手，所以我主动接下了任务。”
“请林省长放心，我一定保证完成任务，保证汉东处处海晏河清。”
“好的。”
程度挂断电话，嘴角勾出一丝冷笑，他是出身低、眼界浅，又不是傻批，看不出王海洋背后的牵扯和威胁。
呵呵！
太州搞成这副模样，还敢拖拖拉拉的简直搞笑，真以为成立了专案组，林省长就不会盯着了。
三个组长加起来，还没沙书记一个有骨气、有行动力。
还有…
他们好像也不是那么聪明，赵组长都好久没在省委露面了。
现在会在哪里？
真的好难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