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江景珩本想和程雪一起上去的,无奈临时接到了秘书的电话,有事得回去处理。
程雪听到零星几句,解开安全带后,朝他说,“师兄,我没事,你去处理项目上的事吧。”
江景珩锁着眉头放下手机,担心地看向她,还是放心不下。
程雪笑了下,“要是有事的话,我第一时间联系。”
听到这话,江景珩放心了些,眉头慢慢舒展开,点头道,“行,那我就先回清筑了,你有事随时联系我,”顿了下,又说,“你的车,我一会儿让南山公司那边的人给你开过来。”
“好,”不过,说到南山公司,程雪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她低下头,拉开包链,从里面拿出林董给她的合同,递给江景珩,说道,“这是林董给我的方案图的版权合同,一会儿你回到清筑,让张律师给我看看。”
江景珩接了过来,放在置物架上,“好,没问题。”
“那我就先下去了,你路上开车慢点。”
“嗯。”
程雪拎着包,下了车,朝住院部大门口走去。
江景珩发动车子,也准备走了,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下,他顿了下,放开方向盘,从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任清焰发来的消息:
【江总,今天的评比结束了吗?程雪现在在不在你身边?我那会儿给她发消息,打电话,她都没回复,没接,她没事吧?】
他知道程雪今天评比,原本想陪她去的,奈何有公事的处理,抽不开身,这会儿闲下来了,和队员们一起去吃午饭,他才得空给程雪发消息,却不成想,她既没回复,也没电话。
他就担心她会不会出事。
江景珩看完消息,又偏过头透过车窗看了眼走进住院部大厅的程雪,思索了下,回复道:
【评比早就结束了,程雪没回复你消息,是因为那会儿出了点事,没看手机。】
任清焰眉心一拧,握紧了手机:【出什么事了?】
江景珩一五一十地把刚刚在南山公司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最后说:【她现在在医院。】
任清焰一字不落地看完,脸上风雨欲来,他回复了句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医院,便从椅子上起身,大步离开了包厢。
队员们见自家队长戾气凛凛的样子,吃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纷纷看向他,“队长,你去哪儿啊?不吃饭了吗?”
任清焰没停步,他拉开门,简言意骇地丢下句,“我出去一趟,有事给我打电话。”
“奥,好……”
门砰一声阖上,任清焰走了,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餐厅。
原先他以为,霍聿深就算是再渣,也会有个限度。
现在看来,是他高估了这人的底线。
他捧在心上,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人,他却当垃圾一样对待。
另一边,医院。
程雪一路忐忑的来到病房,此时,程崇山正躺在床上休息,徐静岚和霍星苒则是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水果。
瞧着,跟从前无异。
想来是叶倾城并没有跟霍聿深说她想夺走抚养权的事,不然,按照霍聿深的性子,这会儿已经让人过来带走霍星苒了。
程雪拍拍胸口,终于松了口气,也懒得想叶倾城为什么没跟霍聿深坦白。
还能是为什么,叶倾城以后和霍聿深在一起了,肯定会有自己的孩子,那叶倾城肯定希望,自己的孩子得到独一份的宠爱,得到霍氏集团继承人的位置。
而她要是悄无声息地夺走了霍星苒的抚养权,正合她的意。
霍星苒吃了一口草莓,听到开门声,歪头看去,见来人是程雪,当即开心的笑了起来。
她放下果盘,跳下沙发,哒哒哒地跑了过去,“妈妈!”
程雪回神,看着女儿灿烂的笑容,也笑了下,随后把包放在柜子上,走近两步,蹲下身,张开手臂,将女儿抱在怀里,在她脸蛋上亲你了一口,“嗯,中午和姥姥姥爷吃了什么?”
霍星苒依偎在母亲肩膀上,掰着手指说,“吃了鸡汤面,很好吃!我吃了很多!”
“是吗。”
程雪笑了下。
霍星苒点点头,想到了什么,又眨着眼睛问道,“妈妈,你今天的比赛如何呀?”
徐静岚正在给她倒水,闻言,也看了过去,顺口问,“是啊程程,今天比赛如何?”
程雪笑容微僵,两秒后,才说,“挺好的。”
她不想让他们知道那些糟心事。
霍星苒和徐静岚听了,也没怀疑,徐静岚点了点头,说起了别的,“聿深今天还在忙吗,什么时候忙完啊,过来看看孩子,苒苒上午一直念叨他。”
霍星苒巴巴地看着她,也小声问道,“爸爸还没忙完吗?”
程雪眸光闪了闪,心脏好似被人突然攥住了一般,难受得厉害,但她肯定不能说霍聿深现在在陪叶倾城,不然,徐静岚肯定会生气,过去大闹,那样的话,霍星苒也会察觉到什么。
还是得徐徐图之。
思索了下,程雪摸了下女儿的脸蛋,说道,“对,你爸爸还没忙完,忙完了,会来看你。”
霍星苒听了,嘟了嘟嘴,并没有多开心,失落地说了句,“好吧……”
徐静岚也皱了下眉,但到底没说什么,叹了口气,去忙别的事了。
程雪心疼地抱了抱女儿,忽然有些担心,之后真相慢慢揭开,她该怎么承受?
想到这儿,她愈发后悔,当初怎么就和霍聿深在一起了。
“妈妈,你怎么了?”
霍星苒仰头看她。
程雪忍着喉间的酸楚,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她顿了下,看向放在玄关柜子上的包。
霍星苒乖巧地走过去,帮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备注,她眼神顿时一亮,抬起脑袋朝程雪晃了晃手机,开心地说,“妈妈,是爸爸打来的电话!”
“什么?”
程雪脸色变了变,心中慌乱,担心霍聿深打电话过来是想质问她,忙走过去,从女儿手里拿走手机,紧张地搪塞道,“爸爸应该是有重要的事跟妈妈说,苒苒,你先去找姥姥,妈妈去阳台接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霍星苒起初还有些疑惑,但听到她说有重要的事,就没多问了,哦了声,说道,“好。”
程雪勉强一笑,揉了下她柔软的发顶,去了阳台。
那会儿刚下了大雨,阳台上有些冷,她拉上玻璃门后,手臂环住自己,才接了电话。
“喂?”她语气冷淡。
那边顿了下,声音同样清冷,“你现在在哪儿?”
程雪看向远处,不想和他废话,深吸一口气,直接道,“不是我把叶倾城推下去的,是她自己贱,自己滚下去的,与我无关,我是不会去找她跟她道歉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霍聿深沉默了两秒,似是不相信,沉声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会查清楚的。”
说白了,还是不相信她说的,程雪冷笑了声,正想说什么,男人又说道,“但她脸上的印子,是你打的吧?程雪,你知不知道,你把她打得耳震荡了!现在她听力短暂失聪!之后,她要是想追究你,你难辞其咎!”
程雪愣了下,她明明只打了叶倾城耳光,没有打到耳朵,再说了,她打的力道有多重,她心里有数,不可能打得耳震荡!
那就只能是,她离开后,叶倾城又自己扇了自己,又或者是,叶倾城买通了医生。
程雪攥了下手机,心里十分愤懑,“不——”
“不是你是谁打的?”霍聿深压低声音,颇有些不耐地说。
程雪哑了下,带着潮气的冷风吹在她脸上,她睫毛颤了颤,忽然不想再跟他扯这些。
她搓了把脸,咬牙道,“就是我打的,怎么了,她那么贱,我打她,也是她该的!”
霍聿深呼吸粗沉,低低地喊了声,“程雪。”
程雪听出他这是发怒的前兆,但她不在意,她握着手机,想跟他说一下离婚的事。
男人先一步开了口,“明天上午有空吗,去办离婚手续。”
程雪顿了下,随即便利落地应道,“好。”
反正结果都是办离婚手续,谁提都一样,说完,她没注意到电话那端的男人沉默了下来,直接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听筒传来嘟的一声,
她把手机塞进兜里,再次仰头看向天空,忽然觉得憋闷的胸口,都顺畅许多。
这段丧偶式的婚姻,终于要结束了!
她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妈妈!任叔叔来了!”
这时,房间里忽然传来女儿的声音,隔着一扇玻璃门,声音听起来稍微有些闷闷的。
程雪怔了怔,惊讶地回头看去。
任清焰刚好也在看她。
不过不像平时那样温和。
他眉心轻蹙着,深沉地望着她,明显是有话想跟她说。
程雪被看得不自然,垂了垂眸,心虚地抿了下唇。
她大概也猜到他为什么会这样,刚刚她接电话的时候,看到他给她发的消息了,而她那会儿没注意,一条都没回复。
她推门出去。
徐静岚招呼任清焰坐下,“坐下喝口茶。”
“不了阿姨。”
任清焰礼貌拒绝了,见程雪走了出来,微微眯了下眸,说道,“我有事找程雪。”
徐静岚了然,带着霍星苒去了别处,跟程雪说,“那你跟清焰聊。”
程雪抿唇嗯了声,看向任清焰,这会儿离得近了,她闻到他身上冷冽的味道,是那种干净的皂荚味掺杂雨后草木香的味道。
她稍稍屏息,开口想解释。
任清焰这时压低声音说,“出去说吧。”
说完,他便先一步转身离开了病房。
程雪顿了下,跟了上去。
廊道尽头,任清焰单手抄着兜站在窗前,面上情绪不明。
程雪缓步走到他身后,张了张口,继续说刚刚的话,“那会儿我忙,没看到消息……”
忙?
她还想瞒着他。
今天若不是他问了江景珩,她是不是不打算跟她说实话?
任清焰又气又心疼,咬了咬腮帮,说道,“仅仅是忙吗?”
程雪顿了下。
任清焰回头看她,漆黑的眼眸,高深莫测,牢牢将她锁住。
程雪被看得心尖发悸。
任清焰是真想惩罚她一下,让她长点记性,以后遇到事了,及时给他打电话。
可面对她的那一刻,又忽然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或许是觉得说了也没用吧。
反正,她下次照样我行我素,不会给他打电话。
只是,他就那么不值得她信任?哪怕有那么一次破例呢?
他不禁嘲弄地笑了笑,偏过头揉了揉眉心,眼尾透出一点薄红。
程雪看着,不是滋味,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红了眼眶,她上前一步,小声说了句抱歉,“其实我……”
任清焰摇了摇头。
他不想听抱歉。
他无力地放下手,没看她,看着地上两人的倒影,哑声说,“程雪,我对你好吗?”
好,这毋庸置疑,可此刻,听他声音落寞地问,她忽然有点心酸,“好,你对我很好……”
任清焰似乎笑了下,“那为什么还是这么不信任我?你是觉得,你出事了,我会不在意?会当作没事发生?还是觉得我没本事,为你做不了主——”
程雪听不下去,上前抓住他的手臂说,“不是的!我没有那么想!你别那么说自己!”
任清焰肌肉绷着,倒是没再继续说下去了,他看了眼她抓住自己的手,几秒后,又抬了抬目光,看向那张焦急的脸蛋。
目光倏然暗了下去。
这一刻,到底是对她的心疼超越了幽怨。
他反手将她搂进怀里,一手压着她的肩,一手按着她的腰,紧紧地抱着,听她闷哼出声,也没松,像是用这种方式惩罚她。
程雪面颊微红,轻轻推了他几下,没推开,也就作罢了,垂下眼,轻声说,“抱歉,我不该瞒着你,我只是担心影响到你,你不是在忙公务吗……”
任清焰按着她肩的手微微收力,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肩上,透过衣裳,灼烧着皮肤。
他说道,“公务是重要,但你就不重要了吗?你跟我说了,我可以让身边的人过去。”
程雪顿了下,咬住下唇,没什么底气地说,“当时我没想那么多……”
任清焰轻哼了声。
程雪面红耳热,解释道,“真的,我真没想那么多……”
任清焰没说什么,但倒是没有追究了,一会儿后,他松开她,握住她双肩,严肃地说,“这次我认了,但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程雪被他眼里的郑重感染,她知道,他是担心她才这样的。
她弯了弯眼眸,“好。”
任清焰看着,古板的面庞也终于露出一抹笑来,他捏了下她鼻子,“还知道笑!”
程雪低头躲了下,笑容更深了,“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任清焰挑眉,“什么事?”
程雪抬眸看他,一双眼亮晶晶的,“我明天和霍聿深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