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璎珞从没见师父露出这么难过的样子。
刚才听到嬷嬷叫床上的病人是大长公主。
在东越,能被称为大长公主的人,就是现任皇帝的姑姑。
师父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连师父都治不了的病,说明很棘手。
容璎珞再好奇也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立刻上前查看病人。
病人很消瘦,双眼无神,但人还清醒着。
“阿夜,不用麻烦了。我能在死前再见到你,已经心满意足。”病人的语气里透着欣慰。
她早就不想活了,孤独的日子已经过够了。
她能坚持到现在已是极限。
“诗语,别说话,让璎珞好好给你看看,你不会有事的。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只要你活着。”潽阳真人温声安慰。
“真的?”东方诗语眼睛亮了亮。
“真的。”潽阳真人在这种时候,只能先宽她的心。
“那你娶我。”东方诗语突然有了点精神,抓紧潽阳真人的手。
她本想故意为难他,这件事她求了一辈子都没求到,临死前再求一次,如果再被拒绝,此刻她就可以咽气,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只除了这件事。”潽阳真人还是不想打破自己的原则。
当年他在父皇面前发过誓,终身不娶。
“师父,先答应她,不然她今日就会咽气。如果有什么事能支撑她活下去,徒儿有五成把握救下她。”容璎珞正在把脉,听到东方诗语这话,震惊之余,更希望师父点头,所以把病情说得十分严重,也确实很严重,但也给出最大的希望。
师父前半生一直孤身一人,直到收她做弟子后才有人陪伴。
可现在病人都要死了,最后的愿望都不能实现,那会死不瞑目的。
就凭病人的一句话,容璎珞猜测了很多,师父在信里说这是她的亲外祖母,她可不可以大胆一点猜测,娘是不是就是师父和眼前的大长公主的女儿。
“什么?”潽阳真人手一抖,“我答应你。你不能死,你才五十八岁,还这么年轻。只要你好起来我就娶你,还告诉你一个秘密。”
潽阳真人为了让东方诗语活下来,打算把瞒了多年的事告诉她。
他本想把此事一直瞒下去,可听璎珞话里的意思,应该还有救。
那就得给她希望,有了希望,病人才有强烈的求生欲望,病治起来才能事半功倍。
他刚收到她病重不治的消息,就紧赶慢赶地赶来见她最后一面,还写信让容家全家都来送她最后一程。
他也只提前三日赶到。
“你说话算话?”东方诗语眼睛更亮了几分。
她求而不得了一辈子,却在临了才得到他点头,可是她快要死了,就算活下来,也活不了多久。
“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反悔。”潽阳真人重重点头。
容璎珞把完脉,心里已经有数。
就是忧思成疾,久而久之,没了生机,油尽灯枯。
容璎珞拿出针包,先激活她的脉络,让血液的滞涩打通。
一针针下去,东方诗语的呼吸开始慢慢平稳,她胸口那股压得人喘不上气来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消失。
一刻钟过去,她脸上的灰败之色散去不少。
“璎珞的针灸之术竟这般厉害了,师父自叹不如。果然是青于蓝而胜于蓝。”潽阳真人欣慰地点点头。
当年他就算出璎珞在医学一道远胜常人,特意把她带在身边好好教导,果然没让他失望。
“那是师父教导有方,徒儿才能习得这一身医术。”容璎珞为了缓解压抑的气氛,说话带着俏皮。青云观有很多医书,这些年都被她研究透了。
师父每带她去一个地方就会找当地有名的大夫与她交流医术,她才进步得这么快。
容之焕和容之煜两人稍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才被人领进来。
“见过潽阳真人。”两人躬身行礼。
“你们是陪着璎珞来的?”潽阳真人虚抬手。
“是。”
“这位是东越的大长公主,也是这碧云观的仙姑,灵虚仙姑。”潽阳真人为几人介绍。
两人又向东方诗语行了一礼。
东方诗语只淡淡颔首,此时她的身体很弱,刚才因为太过激动,已经消耗了不少心神。
“阿焕,你们休息一下,就进京找你们的大妹妹和妹夫,他们应该回京了。让他们派人去接应一下你们的父母,接到后直接带到这里。璎珞就住下吧,这几日你辛苦一下。”潽阳真人温声吩咐。
“我们这就去。“两人一路赶来,虽累,但还撑得住。
“二哥,你一人去就好,三哥留下给我做帮手。”容璎珞知道二哥三哥在东越有生意,她需要一个熟悉东越京城的人帮她买需要的药材。
施针结束,容璎珞当即开了个药方,让三哥去买来。
容之焕兄弟二人刚走没多久,皇宫里就来人了。
容璎珞一直坐在东方诗语的床边,为她按揉。
门外突然走进来两个中年男子。
走在前面那人,看着和太康帝年纪差不多,虽着便服,但那通身的气场很强大。
那人一来谁也没看,直奔床前,二话不说就哭了起来:“六皇姑,您都病成这样了,为何不通知朕来看您?”
原来是东越国的皇帝东方烁。
“皇上,你怎么来了?快起来。”东方诗语被惊扰到,慢慢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东越皇跪在她床前。
“六皇姑,朕带了所有太医前来,朕就不信这么多太医都治不好您。”东方烁红着眼睛,抹着眼泪,”陈公公,先让太医院院正进来,要是治不好朕要他的命。“
陈公公立刻出去,带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老者躬着身进来,他已经听到了皇上的话,可他也无能为力啊。
这半年来,他跑碧云观不知跪了多少次,凡善调理的太医都来过了。
可是大长公主本就一心求死,他们就是再有本事也没招。
但皇上要他们来,他们不得不来。
院正大人恭恭敬敬搭上东方诗语的脉。
突然,他眉毛一挑。
咦,不对啊。
前几日他才来把过脉,绝对没有诊错,脉象是必死之相。
可今日怎么有些许生机了呢?
他按压得用力了些,真的有了一丝活力。
只是还没达到能改变一个人的生机的程度,但至少还能再活半个月。
之前他预计大长公主最多可活十日,也就是离今日最多还有三日必定薨逝。
是谁延长了大长公主的生机?
“怎么样?”启明帝带着威压问道。
“回皇上,微臣探到大长公主的身子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丝生机,至少还能再活半个月。”院正大人不敢欺瞒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