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白宫西翼这间温暖的办公室里,约翰·斯威尼只觉得刺骨的寒意覆盖了全身。
恍然大悟啊!
大悟为什么这个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黄皮小兔崽子,能够在短短十年时间里于吃人不吐骨头的华盛顿如此神速地崛起,并且无论摩根他们怎么使绊子,都始终扳不倒他分毫了!
因为当别人还在研究怎么在拳击台上用规则打点数的时候,这个家伙一上来就直接把拳击台下面的地基给炸了!
年轻人不讲武德!
法克!
斯威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几步之外的陆深。
既然陆深今天敢在白宫里当面亮出第一张牌,那就说明在这个年轻人的袖子里,绝对不止藏着这一板斧!
迎着斯威尼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惊怒目光,陆深脸上的冷笑渐渐散去,重新换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神态,
他松开搂着盖茨肩膀的手,优雅地伸出右臂,对着不远处的真皮沙发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站着说话太累,斯威尼主席,既然人都已经来了,不如坐下来喝杯热茶,我们把剩下的账也一并算一算?”
事已至此,约翰·斯威尼咬了咬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迈着有些僵硬沉重的步子,跟着陆深和盖茨一起走向了会客沙发区。
一直安静地守候在角落里的里德立刻端着早已准备好的银质托盘走了上来,动作熟练地替盖茨和斯威尼分别倒上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又替自己的老板陆深斟上了一杯清澈碧绿的西湖龙井。
做完这一切后,这位华裔秘书没有退下,而是双手自然垂在裤缝两侧,安静地退后几步站在了陆深沙发右后方的阴影里。
当他抬起眼帘看向那个正从容不迫地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轻轻吹拂着热气的副局长时,里德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深处,已经完完全全被五体投地般的崇敬所填满!
太他妈的牛逼了!
作为亲自奉命替陆深从国会图书馆和兰利旧档里调取资料的经手人,里德比任何人都明白眼前这一幕的含金量........
从斯威尼嚣张跋扈地迈步进门,到此刻像个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样乖乖坐在沙发上,前后加起来甚至还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仅仅用了不到三分钟,陆副局长一句脏话都没喷,就已经让这位不可一世,连总捅都要让三分的千万工会总教头,连坐在沙发上的动作和呼吸都变得比刚才谨慎拘束了许多!
里德屏住呼吸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静静地看着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陆副局长抿了一口龙井茶,随后将白瓷茶杯放回托盘,用慢悠悠的像是在大学法学院里给本科生上导论课般的平淡语调,轻轻念出了一串枯燥的联邦法律条文编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兰德鲁姆-格里芬法》第三编,也就是《米国法典》第二十九卷第四百六十一至四百六十六条,明确赋予了上级劳工组织在特定情况下,对下属治理失序的地方工会强行设定“直接托管”的法定权力。”
听到陆深冷不丁地从一九六二年的中情局黑金,突然跳到了一部颁布于五十年代末的劳工内部监管法律上,
坐在对面的约翰·斯威尼眉头深深地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一时间竟然没有跟上这位兰利副局长那跳跃得如同鬼魅般的攻击思路,不知道他突然念这一条冷门法条到底想干什么。
站在陆深身后半步的里德,在听到《兰德鲁姆-格里芬法》的瞬间,心中却冷笑起来,
正是他亲手帮着陆副局长将这条法律背后隐藏的数千页工会历史档案,一页一页地梳理成了一条足以把斯威尼活活勒死在自己王座上的绝命铁链!
这条法律的来历与杀伤力对于斯威尼来说,太大了...
这部《兰德鲁姆-格里芬法》是米国国会在一九五九年的时候,专门为了对付当年吉米·霍法领导下那个腐败透顶,被黑手党全面渗透的国际货车司机工会而量身定制的紧箍咒;
而在一九八零年到一九九五年这整整十五年的时间里,当时的约翰·斯威尼在担任全美服务业雇员工会国际总主席期间,曾不止一次地挥舞着这部法律的第三编,以所谓的“地方财务混乱与内部治理失序”为理由,对他手底下好几个不听话的地方分会强行实施了铁腕“托管”,直接派人接管了地方工会的账本和印章!
为什么陆副局长现在单单把这一条拿出来会致命到了极点?
原因就在于,从法理与政治逻辑的根子上说,所谓的“上级强行托管”,本质上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工会官僚,用行政命令直接剥夺并推翻底层工会会员一人一票民主选举结果的独裁工具,
它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与劳工运动最神圣的“底层会员民主”原则存在着根本性的....不可调和的剧烈冲突!
而最讽刺要命的是.....
就在两个月前,约翰·斯威尼之所以能够在劳联-产联内部发动政变,成功把前任主席赶下台自己登基,他在全美上千万工人面前喊得最响亮动人的竞选口号,恰恰就是——“打破官僚垄断,把权力真正还给底层会员,让米利坚的工会重新实现彻底的民主化”!
殴买嘎的!!!!
当陆副局长把这条法律轻轻放在茶几上的时候,就意味着斯威尼过去十五年里用得最顺手的那件工具,如今严丝合缝地变成了陆深准备用来从内部彻底肢解他斯威尼统治合法性的断头台!
果然,只见沙发上的陆附件组轻轻抚摸着西装裤膝盖上的挺括折痕,抬起眼帘看着满脸惊疑的斯威尼,声音温和却字字诛心地替他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穿了....
“斯威尼主席,您看,我对您的履历做过非常深入的功课;
当然,我也不会在媒体上泛泛地指责您‘曾经动用过托管权’,
不过,《纽约时报》和全美各地的工会小报可能连篇累牍讨论一个问题——
“约翰·斯威尼先生在担任服务业雇员工会主席的十五年里,曾连续对下属地方工会实施过强行托管,亲手罢免了会员们选出来的代表;
可是现在,这位斯威尼先生却每天站在电视机前告诉全米国,说工会会员的民主权利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那么请问斯威尼主席,当年在洛杉矶和纽约被您强行派人托管的那十几个地方分会的几十万底层工人,他们的会员民主到底是谁给的,又是被谁给亲手剥夺的呢?!”
陆深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不等脸色发白的斯威尼开口辩解,便直接预判并堵死了他唯一的退路,
“当然了,我知道您的法律顾问一定会建议您出来狡辩,说当年您在服务业工会动用托管权,是因为那几个地方分会出现了严重的财务失控特例,您实施强行托管,完全是为了保护底层会员们的养老金和会费不被腐败分子贪污,是一场出于善意的保护性接管,对不对?”
斯威尼下意识地张了张嘴,这确实是他当年在工会内部听证会上用过的标准说辞,
然而陆深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记迎面砸来的钢锤,直接把他的下半截舌头给砸回了肚子里,
“对对对!
您这个解释真是太完美太有说服力了!
只要您敢在记者面前说出这句话,我立刻就会让劳工部和联邦检察官顺着您的话往下接......
既然斯威尼主席您自己都亲口证实了,动用《兰德鲁姆-格里芬法》第三编的强行托管权,是为了保护底层会员的血汗钱不被上层官僚乱花的正义工具;
那么好极了,这部伟大的法律条文直到今天依然有效,而且这个好用的工具现在就握在联邦政府和独立调查委员会的手里。
斯威尼先生,您不妨猜一猜,鉴于你们劳联-产联在过去三十年里拿着三亿多美金的会员会费和情报黑金在海外搞那些不干不净的烂账,下一个需要被这部法律强行“托管保护”起来的工会组织,会是谁呢?!"
站在陆深身后的里德看着对面沙发上那个在陆深连绵不绝的重锤下被死死压制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反驳不出来的约翰·斯威尼,眼底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就是陆副最可怕的地方,他不靠凭空捏造的谎言去污蔑对手,因为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
他用来砸碎斯威尼脊梁骨的每一块砖头,包括斯威尼自己在服务业雇员工会主席任内用“强行托管”无情镇压地方工会民选领导人的旧账,全他妈的是白纸黑字,哪怕斯威尼自己请一百个大律师都绝对无法否认的铁的事实!!
用你自己的剑,斩你自己的头!
……
在这样密不透风的攻势之下,约翰·斯威尼那张原本充满了草根悍勇之气的脸庞,终于一点一点地垮了下来,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痉挛着,杯中的黑色液体在剧烈地晃动。
不过,站在后面的里德心里却非常清楚,老板今天为这位工会太上皇准备的盛宴,到这里甚至才刚刚上到一半,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歇息之后,陆深都没有给斯威尼端起杯子喝口咖啡润嗓子的喘息机会,
接下来这一拳,直接轰在了斯威尼引以为傲的“工会入会程序改革”上。
斯威尼近年来在全美各大行业里极力推动的所谓“卡片授权制”,也就是不经过国家劳工关系委员会监督下的无记名秘密投票,仅仅依靠工会组织者在工厂车间里让工人当众在公开卡片上签名就强行认定工会成立的做法,恰恰亲手把“代表工人真实民主意志”这块最神圣的道德高地,从他斯威尼自己的脚底下给彻底抽走了!
而后一拳则是带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斯威尼今年十月刚刚上任时的最核心政绩承诺——“以增长换让步”之上!
就在两个月前,斯威尼在就职演说里向全美劳工界立下了军令状,宣称自己上台的第一要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组织吸纳新会员,彻底扭转米国工会入会率连续二十年下滑的颓势”;
为了实现这个漂亮的账面数字,他在过去几年里的确组织吸纳了不少新面孔,比如洛杉矶写字楼里的拉美裔清洁工以及加利福尼亚州的家庭护理人员。
可是陆副局长却毫不留情地直接掀开了这层虚假繁荣的底裤....
“您确实靠着妥协把几万名清洁工和护工拉进了工会的大门,但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全美私营部门的整体工会入会率,在您的任内非但没有扭转颓势,反而还在继续加速往下跌!
更要命的是,我们手里已经掌握了您当年为了换取雇主同意让工人批量入会,而在私底下跟大企业老板们签署的几十份补充备忘录....
您干的是典型的“以规模增长换取核心利益让步”的买卖,您用主动降低工人的最低工资涨幅标准,放弃加班费追索权,甚至默认企业削减医疗保险的屈辱条件,去跟资本家换取了那几个好看的‘新会员入会数字’!
陆深看着面如土色的斯威尼,轻轻叹了口气,
“一旦我们把这几十份‘用出卖工人切身福利来换取主席先生政绩数字’的阴阳合同公布给底特律和匹兹堡的老工人们看,斯威尼先生,到那个时候,恐怕连‘我为工会组织了新会员’这唯一一项您拿得出手的成绩,您都没脸再完整地主张了吧?
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精准无比地打在斯威尼政治生命的七寸大穴上,打得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卑鄙坐在沙发上摇摇欲坠,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陆深终于慢条斯理地亮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一桩尘封在一九五七年的劳联-产联家法旧案。
“斯威尼主席,您千万别觉得劳联-产联是个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也别拿‘总会无权干涉下属工会内部事务’这种鬼话来搪塞国会山的调查。”
陆深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如同宣判死刑般的冷漠口吻直冲斯威尼,
“历史是不会撒谎的...
一九五七年十二月,新泽西州大西洋城举行的劳联-产联全国代表大会上,你们传奇的前任总主席乔治·米尼先生曾经当着全美媒体的面,一次性挥起家法,将当时全美最大的国际货车司机工会、面包与糖果工人工会、以及洗衣工人工会这三家规模庞大的加盟工会,直接从劳联-产联的体系里彻底开除,扫地出门!
当时大会给出的官方理由,就是这三家工会内部存在着严重的财务腐败与有组织黑帮犯罪渗透;
那也是乔治·米尼时代在整个米国劳工史上最著名且最赢得公众尊敬的一次道德大清洗。”
说到这里,陆深放下茶杯,眼睛死死地锁住已经失魂落魄的斯威尼,
"一九五七年大西洋城的那场清洗,向全米国证明了一件铁案如山的事实.....
在你们劳联-产联的根本章程里,本来就白纸黑字地写着'直接开除腐败加盟工会'这项最高权能,而且你们的祖师爷当年真刀真枪地用过!
在政治和法律上,任何一个组织,只要它在历史上曾经有过成功的先例,那么到了今天,它就永远不能再向公众撒谎说'我们在制度上他妈的做不到'!
所以,斯威尼先生,接下来如果我们在媒体和国会听证会上交火,AIC不会愚蠢到直接去骂你们‘现在的劳联-产联全都是腐败分子’;
我只会让所有的电视主持人和参议员,每天在黄金时段对着您不间断的问.......
尊敬的斯威尼主席,在一九五七年,乔治·米尼先生为了纯洁工人队伍,一口气开除了三家被黑金污染的腐败工会;
那么请问,从一九五七年到即将到来的一九九六年,在这整整三十九年的漫长岁月里,面对底下那么多的黑金丑闻,你们劳联-产联,一共又开除过几家呢?!”
零!
整整三十九年,哪怕连一家都没有!
不能?
不敢!
更是因为从上到下早就已经烂在了一口锅里!
约翰·斯威尼手里那只端了一路都没喝上一口的白瓷咖啡杯,终于从毫无知觉的指间滑落,掉在厚实的地毯上,滚烫的黑色咖啡液瞬间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洇开了一大片丑陋的污渍;
而这位半个小时前在楼上椭圆形办公室里还挥舞着拳头,豪言壮语要代表一千三百万米国工人把中国和陆副局长一起碾碎的工会霸主,此刻就像是被人用重锤把全身所有的骨头都敲碎了一样,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如同半截烂木头般重重地瘫倒在了宽大的真皮沙发靠背上!
从一九六二年的中情局黑金到他自己亲手用过的《兰德鲁姆-格里芬法》托管铁腕,再到卡片授权的假民主,以降低工人福利换取入会数字的阴阳合同....
直至最后那道一九五七年大西洋城开除先例的死亡追问....
布什哥们!!!!
陆副局长今天拿出来的这几把刀子,没有一把是虚构的污蔑,全都是顺着他斯威尼和劳联-产联自己血管里流淌的脏血,一刀接一刀地往心脏里捅!
只要这一套组合拳明天早上出现在《华盛顿邮报》和国会山的听证席上,他约翰·斯威尼苦心经营了四十年的“工人阶级圣徒”金身就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寸寸碎裂,全美各地那些被他托管过,被他出卖过利益的地方分会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样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别说去反华去倒陆了,他自己能不能保住主席宝座,能不能逃过联邦大陪审团的起诉都是个未知数!
屈辱、恐惧以及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滔天怨毒,在约翰·斯威尼的胸膛里疯狂地燃烧冲撞着!
他瘫在沙发里,浑身剧烈地哆嗦着,抬起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如野兽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对面云淡风轻的陆深,从牙缝里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了一句恶毒到极点的嘶哑诅咒,
“你个魔鬼……陆深,你他妈的这么算计人,你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面对斯威尼这句歇斯底里的恶毒诅咒,坐在对面的盖茨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呵斥,可当事人陆深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半点收敛,反而显得愈发温和醇厚了几分。
他缓缓放下交叠的双腿,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舒适的沙发背上,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抽掉脊梁骨的老白男,轻轻摇了摇头,温和得如同老友夜话般轻声感叹道,
“不得好死吗?
也许吧,斯威尼主席,干我们这一行的,谁又敢奢望自己能寿终正寝呢……
说起来,别看我今年岁数不大,但在华盛顿这个地方熬了这些年,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的心其实已经不年轻了。”
说到这里,陆深的目光微微偏转,越过了瘫在沙发上的斯威尼,仿佛穿过了白宫厚重的墙壁,落在了波托马克河对岸兰利那座庞大的情报帝国之上,
他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
“实际上,在过去这两三年的时间里,每次去兰利的训练营给那些刚从常春藤名校毕业,满脑子都是道德理想和自我纠结的小年轻们上课的时候,我一直都在反反复复地劝他们......
当你还年轻,资历尚浅的时候,不要过度沉溺于向内求。
一个人对自己的认知,受限于他世界的认识。
你应该阻挡进入真实世界,去竞争、去叫换、去探索、去掠夺,获得有价值的信息、经验、资源和机会,并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能力与筹码。
没有现实经历支撑的反思,容易沦为自我想象;没有外部反馈修正的认知,容易陷入自我循环。”
说到这里,陆深缓缓转回目光,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因为在舒适区和意识形态幻觉里待得太久,最终在真实的力量碰撞中被一击粉碎的约翰·斯威尼,继续道,
“年轻时,不要急于定义自己,而要在于世界的碰撞中,扩大能力边界,改变自己的位置。
要拥有足够大的世界,才可能拥有足够深刻的自己!”
话音落下,房间里像是安装了一个巨大的消声器一般。
静静站立在陆深阴影里的里德双眸深处,则像是有一颗沉睡已久的星辰被瞬间点燃,骤然闪过了一道无比炽热的光芒!
而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原本正因为怨毒而浑身筛糠般发抖的约翰·斯威尼,在经历了最初怔忡之后,那具剧烈颤栗的苍老身躯竟然也一点一点地僵硬了下来。
毕竟是在摸爬滚打了四十年的老狐狸,当最初的羞辱感退潮,当冰冷的理智重新回流到他那颗充血的大脑里时,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他听懂了陆深这段看似是在说给兰利小年轻听的人生感悟背后,真正隐藏着的那道只针对他约翰·斯威尼一个人的.....冷酷到极点的最后通牒!
在过去这几十年里,他一直骄傲地活在自己亲手搭建的那座名为米国本土劳工政治的封闭堡垒里......
他以为只要守着底特律生锈的流水线,守着匹兹堡冒黑烟的高炉,守着手里那一千三百万张蓝领选票和冷战时期的意识形态老黄历,他就能永远在华盛顿呼风唤雨,就能靠着内部抱团取暖的‘自我想象’,去随意裁剪这个世界。
他一直在向内求,在旧帝国日渐萎缩的存量残羹里打转,在白人老钱和工会大佬们互相吹捧的回音壁里陷入了致命的自我循环,却从来没有真正推开门走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究竟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就在这一刻,陆深缓缓倾过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瞳孔重新聚焦在斯威尼惨败的脸庞上,
“斯威尼主席,这番话,我是用来劝兰利那些二十来岁年轻人的,但我觉得送给您,同样不算太晚。
人老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自己画地为牢的旧梦里待得太久,久到连外面的太阳从哪边升起都忘了。
您和椭圆形办公室里的那帮老先生们,总是习惯了关起门来,在你们自己熟悉的旧规则旧账本和旧时代里自我感动自我循环,觉得只要你们几个在屋子里拍了板,外面的历史就得乖乖按着你们的剧本走。
可是主席先生,时代变了,您该推开窗户爬出来了。”
陆副局长走向了窗边,
“学着重新认识、重新感受一下,站在你们面前的新时代和……
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