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陈述持续了接近两个小时。
刘端阳最后发言。
他没有完全赞同清溪镇。
也没有站到崔明岳一边。
“临床跟诊必须提前。”
“但不能无结构。”
“学生看得多,不代表学得会。”
“导师如果只让学生站在旁边听,没有记录,没有复盘,跟诊几年也是看热闹。”
“清溪镇真正有价值的,不只是跟诊。”
“是后面的复诊验证。”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林长生。
“不过林医生也得承认。”
“清溪镇目前能够运行,是因为规模小。”
“林医生本人临床稳定。”
“换一个普通培训点,老师判断本身就未必可靠。”
“学生再拿错误的结果去验证错误,问题会更大。”
林长生点头。
“所以要挑老师。”
“全国老师够不够?”
“不知道。”
“这次不就是来挑?”
刘端阳笑了一下。
“倒也是。”
协调员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先到这里。”
“下午讨论具体比例。”
“请各位老师尽量提出可执行方案。”
散会时,崔明岳将几页材料叠在一起。
“林老师的观点很有启发。”
“不过三秒判断停手,更多像临床经验,不适合写进全国标准。”
韩笑听出他语气里的淡化意味。
林长生却只说道。
“你先写。”
“写完再看。”
……
下午讨论更加具体。
崔明岳提出,试点第一阶段前三个月应以统一理论课程为主。
课程占比不低于百分之六十。
临床观察占百分之二十。
其余时间用于技能训练和考核。
完成统一理论考试以后,学员才能逐步进入真实诊疗。
费荣山认为,理论课程至少应覆盖中医基础、经典方证、常见病路径、现代检查解读和医疗规范。
姜佩兰则建议建立全国统一的阶段题库。
用标准化病例分析检验学员知识结构。
罗继川补充,所有试点都必须完成基本急救和转诊课程。
刘端阳提出异议。
“前三个月临床只占百分之二十,太少。”
“基层学员本来就缺真实判断。”
“再关在教室里三个月,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崔明岳说道。
“不是关在教室。”
“课程可以使用真实病例材料。”
“录像不是病人。”
刘端阳回答。
“但比毫无准备地进入门诊安全。”
两人争论了一阵。
最后,崔明岳把目光投向林长生。
“林老师认为临床应该占多少?”
“清溪镇早期观察,七成。”
“七成?”
费荣山皱眉。
“基础不一的学员,七成时间进门诊,老师有能力复核吗?”
“没能力就少收人。”
“全国试点不可能每个点只收三五个人。”
“为什么不能?”
“项目投入这么多资源,覆盖人数太少,很难形成效益。”
“人多没人带,形成什么效益?”
林长生问。
费荣山停顿了一下。
“可以建立分层带教。”
“核心导师带骨干,骨干再带基层学员。”
“骨干会不会?”
“经过统一培训以后当然具备基础。”
“病人出事,谁负责?”
费荣山的语气沉了些。
“林老师一直用极端情况否定规模化,本身也不客观。”
“临床从来不缺极端情况。”
林长生说道。
“只是轮没轮到你。”
气氛再次僵住。
协调员不得不暂时打断。
“我们先记录两种方案。”
“一种是统一课程优先。”
“一种是临床观察优先、小规模带教。”
“明天继续论证。”
……
第一天讨论结束时,第三组并没有真正形成共识。
可协调员整理出的初步意见,明显更接近崔明岳一方。
【建议建立全国统一理论课程框架】
【临床跟诊应在完成基础课程与阶段考核后逐步增加】
【真实病例训练需在标准化评价体系下开展】
【导师个人经验不得替代统一教学内容】
清溪镇提出的早期跟诊、错误留痕和复诊验证,只被放在最后一项。
【可根据试点实际情况,探索增加临床观察和复诊复盘】
“探索增加。”
“根据实际情况。”
这些字眼意味着,它们随时可以被缩减成几次示范性活动。
韩笑看完会议纪要,脸色明显不好。
“师父,这和咱们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林长生正在收保温杯。
“他们写他们的。”
“可这是第三组初步意见。”
“后面还要交到主办方。”
“交就交。”
“咱们的观点几乎全被放到补充项了。”
林长生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把话记全了吗?”
“记了。”
“那就行。”
韩笑压低声音。
“您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
“他们根本没打算认真听。”
“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说不说是我的事。”
林长生拿起会议资料。
“走,吃饭。”
……
回酒店的路上,韩笑始终沉默。
电梯里还有其他候选人。
她没有多说。
直到回到房间,才忍不住开口。
“师父,照这样讨论下去,咱们留在这儿也没意义。”
林长生把资料放到桌上。
“嗯。”
韩笑愣了一下。
“您也觉得没意义?”
“差不多。”
林长生拉开行李包。
将换洗衣物重新叠好。
韩笑看着他的动作,慢慢睁大眼睛。
“您收拾东西干什么?”
“回去。”
“明天还有讨论。”
“不听了。”
“可是研讨会有五天。”
“第一天已经说清楚。”
林长生将保温杯放到包侧。
“他们想排统一课。”
“那就排。”
“想把跟诊放后面。”
“也随他们。”
“强扭的瓜不甜。”
“回去看病,比在这吵架有用。”
韩笑急了。
“可您要是现在走,他们更会说清溪镇不服从统一安排。”
“爱说什么说什么。”
“国家试点怎么办?”
“没有我也能办。”
“但是这套框架本来就是从咱们的数据里来的。”
“框架是框架。”
“人家不想用,不能按着头用。”
韩笑站在桌边。
“师父,您真准备退房?”
“嗯。”
“今晚的车票不一定有。”
“明早走。”
林长生说得很平静。
没有赌气。
也没有故意做出离开的姿态,等别人挽留。
他是真的觉得继续争论没有意义。
清溪镇每天都有患者。
培训记录也需要复核。
医院刚形成一支能够分担的队伍。
与其在京城反复解释临床为什么重要,不如回去把病例看完。
韩笑不知道该怎么劝。
她明白师父的性格。
林长生愿意讲道理。
但不会为了一个名额低头求人。
更不会在一群根本不想听的人面前,反复证明自己有资格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