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试点群里多了不少关于中期考核的讨论。
有人建议增加成果展示。
有人开始统计现场教学课时。
马致远团队则连续上传了两次集中培训照片。
一场课分成上午和下午。
系统里便能记录为六个课时。
他们还建立了论文写作小组。
几家对接医院分别负责数据、文献和初稿整理。
马致远只需最终把关。
钱守正没有公开提淘汰。
可各团队已经开始主动靠近可能的评分方向。
韩笑也尝试整理课时。
云岭镇现场走访两天。
石坪镇一天。
安河县一天半。
再加上远程病例复核。
“远程批改能不能算教学课时?”
她问道。
“不知道。”
林长生正在给患者写方。
“文件没写。”
“那我们得问。”
“问陈昭年。”
韩笑很快发了消息。
陈昭年回复得不慢。
【现行统计口径只计算集中授课和现场教学】
韩笑盯着那行字。
“每天批病历不算。”
“嗯。”
“安河县联合会诊算几个课时?”
“看他们怎么算。”
“很可能只算一场。”
林长生把处方递给患者。
“那就一场。”
韩笑有些泄气。
“照这个算法,我们确实吃亏。”
“先别算输赢。”
“中期会淘汰。”
“还没淘汰。”
林长生叫进下一名患者。
韩笑只好先把电脑合上。
……
陈昭年在第五天拿到了中期淘汰细则草案。
文件尚未正式下发。
却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内部会签。
评分总分一百分。
课题立项占三十分。
论文产出占二十分。
现场教学课时占二十五分。
临床能力提升数据只占二十五分。
其中课题立项还按级别区分。
省级课题一项便能拿到大半分数。
论文只需形成完整初稿,也可以获得阶段分。
现场教学则按签到、照片和课件记录计算。
真正困难的误诊纠正、转诊质量和独立诊疗能力,只被笼统放进临床提升一栏。
陈昭年从头看到尾。
按这个标准,马致远团队几乎已经提前锁定高分。
林长生即使拿满临床能力提升,也很难达到保留线。
更麻烦的是,课题和论文需要时间。
细则正式下发后再准备,根本来不及。
陈昭年没有立即联系林长生。
他先连夜写了一份意见函。
……
意见函中没有提任何导师名字。
他只针对指标结构提出问题。
课题立项和论文产出可以反映学术组织能力。
却不能直接证明基层医生临床能力提升。
如果权重过高,容易诱导核心导师优先做材料和短期项目。
基层真正需要的,是学员独立诊疗合格率、转诊质量、误诊纠正率和病例随访完成度。
陈昭年建议将临床能力指标提高到百分之五十。
课题和论文合计降到百分之二十五。
现场教学则不能只看课时。
还应增加真实病例讨论和学员反馈。
意见函写完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他又从云岭镇、石坪镇和安河县的材料里,各抽出一份原始记录作为附件。
第二天一早,文件递交到分管领导办公室。
当天下午,批示返回。
只有三个字。
【可参考】
……
可参考不是同意。
也不是拒绝。
陈昭年拿着批示,继续走流程。
钱守正看到意见函以后,很快给出回复。
“指标已经经过前期讨论。”
“现在中途修改,会影响各团队公平。”
“草案还没正式发。”
陈昭年说道。
“正因为没发,才来得及调整。”
钱守正把文件放到桌上。
“有人已经按前期要求做了两个月。”
“前期要求里没有淘汰权重。”
“方向一直很明确。”
“明确的是试点成果。”
陈昭年说道。
“不是课题论文占一半。”
钱守正脸色沉了些。
“陈主任,你负责协调执行。”
“评分机制由专家组决定。”
“临床指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已经足够体现基层成效。”
“一个导师只做临床病例。”
钱守正说道。
“不形成课题,不输出论文,不完成系统课程。”
“那和个人坐诊有什么区别?”
陈昭年看着他。
“区别是基层医生开始自己会看病。”
“这同样需要结构化证明。”
“所以我建议增加独立诊疗合格率。”
“流程已定。”
钱守正语气平稳。
“中途修改影响公平。”
陈昭年没有再说。
正面途径已经堵住。
继续争,只会让对方更快把细则正式下发。
……
当天晚上,陈昭年打通了林长生的电话。
林长生正在院里喝茶。
追风停在旁边的木架上。
韩笑则坐在石桌另一侧,整理安河县第六份联合病历。
“细则草案出来了。”
陈昭年说道。
“说。”
“课题立项占百分之三十。”
“论文产出占百分之二十。”
“现场教学课时占百分之二十五。”
“临床能力提升数据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韩笑抬起头。
林长生端着茶杯,神色没有变化。
“按现在的成绩。”
陈昭年继续说道。
“马致远会排在前面。”
“您这边很可能达不到保留线。”
“淘汰以后呢?”
“取消核心导师资格。”
“对接单位重新分配。”
“之前做的算什么?”
“会归入试点阶段资料。”
林长生喝了一口茶。
“也就是说,医院继续留着。”
“导师走。”
“对。”
陈昭年语气有些沉。
“我已经递了意见函。”
“上面批了可参考。”
“钱守正呢?”
“以流程已定、中途修改影响公平为由驳回。”
韩笑听到这里,手里的笔已经停住。
林长生把茶杯放到桌面。
“他要用规则卡我。”
陈昭年没有说话。
“我就在规则里活。”
林长生说道。
“别替我急。”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几秒。
“林老师。”
“嗯。”
“这个规则对您不公平。”
“公平也不是你说了算。”
“那我还能做什么?”
“做你该做的事。”
林长生靠在椅背上。
“留好原始数据。”
“别让人改。”
陈昭年慢慢呼出一口气。
“我明白。”
“还有。”
“您说。”
“细则正式下发,第一时间给我。”
“好。”
电话挂断以后,院里安静下来。
追风低头啄了两下木架。
韩笑看着林长生。
“师父。”
“嗯。”
“百分之七十五都不是临床。”
“听见了。”
“我们现在报课题,来得及吗?”
“不一定。”
“论文呢?”
“也不一定。”
韩笑把电脑转过来。
“安河县联合病历已经有六份。”
“云岭镇有二十多份远程复核。”
“石坪镇转诊数据也完整。”
“这些最多只能拿二十五分。”
林长生看着屏幕上的资料。
“谁说只能拿二十五?”
韩笑愣了一下。
“细则这么写。”
“规则里还有什么?”
“课题、论文和课时。”
“那就做。”
韩笑看着他。
“您不是不想做虚的?”
“谁让你做虚的?”
林长生拿起手机。
“真东西也能写。”
韩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林长生已经翻出安河县中医院的号码。
夜色慢慢沉下来。
药架旁的灯亮着。
追风从木架飞到院墙,安静看着院里的人。
电话很快接通。
对面传来赵启航的声音。
“林老师?”
“把潘守义和高成峰叫到一起。”
赵启航明显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他们可能已经下班了。”
“电话叫。”
林长生说道。
“有一项任务。”
赵启航立刻答应。
“我马上联系。”
第一个电话挂断以后,林长生又拨通云岭镇卫生院。
这一次接电话的是周明川。
“林老师。”
“还在值班?”
“今晚我在。”
“何大壮在不在?”
“院长已经回家了。”
“叫回来。”
周明川听出语气不对。
“出急诊了吗?”
“没有。”
林长生看了一眼桌上的三家试点资料。
“布置任务。”
周明川没有多问。
“我现在联系。”
院墙上的追风轻轻展开翅膀。
韩笑坐在石桌旁,已经重新打开电脑。
她不知道林长生准备让两家医院做什么。
可从云岭镇到安河县。
从一份被退回的病历,到一名被及时转诊的患者。
这些原本分散的东西,似乎第一次要被真正连到一起。
第二通电话也随之挂断。
林长生把保温杯推到一边。
“准备记录。”
韩笑立刻坐直身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