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入城休整已有五日。
五月的岭南闷热潮湿,太守府院中那几棵高大的荔枝树挂满了半青半红的果子。
李远身穿一件宽松的麻布短褂,四仰八叉地瘫在树荫下的竹躺椅上。
旁边的木墩上摆着一盆用井水湃过的鲜荔枝。
典韦赤着精壮的上身,坐在小马扎上,正替李远剥荔枝壳。
李远闭着眼,伸手摸出一颗丢进嘴里,冰凉清甜的果肉在舌尖化开,他舒服得哼了一声。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什么刘备诸葛亮,什么天下大势,哪有在岭南吃着冰镇荔枝吹风来得实在。
只要把苍梧郡那群残兵败将赶紧收拾干净,他就能坐着大海船回许都,继续休带薪长假。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打破了后院的清静。
曹操黑着脸大步跨进院门,身后跟着郭嘉、贾诩,以及全身披挂的赵云和黄忠。
李远眼皮都没抬,抓起青瓷碗护在怀里。
“主公,我先声明,这盆荔枝是大哥辛辛苦苦剥的,你要吃自己让人去摘,别抢病号的口粮。”
曹操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走上前一脚踢在竹躺椅的横木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前锋斥候刚从西面百里外抬回来三十多个弟兄,一个个吐得胆汁都出来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躺着啃果子?!”
李远嚼果肉的动作一顿,睁开眼睛坐起身。
“吐胆汁?怎么回事,谁带兵去西面偷吃野蘑菇了?”
赵云抱拳上前:“军师,并非误食毒蕈。”
“两日前我派出一队精锐水陆斥候,顺西江逆流而上,前往苍梧郡边境查探敌情。”
“不料昨日傍晚,斥候行至高要县以西的河谷密林,江面突起湿雾,几十名弟兄只是在岸边回水湾洗了把脸,夜里便突发高热,紧接着剧烈上吐下泻,腹痛如绞,连拉出来的秽物都带着血丝!”
李远脸色沉了下来,把碗往木墩上一放。
发热、剧烈腹痛、上吐下泻、脓血便。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水土不服,而是典型的急性细菌性痢疾!
在岭南这种高温高湿的梅雨季,一旦让急性痢疾在八万大军里传开,不需要诸葛亮动手,十天之内整支曹军就会直接失去战斗力,拉肚子拉死在泥坑里!
这要是拖成持久战,他猴年马月才能回许都休假?!
绝不能忍!
郭嘉从袖中抽出一卷刚刚汇总的斥候密报,递到李远面前。
“李兄,苍梧郡那位太守士䵋,比他弟弟士壹要难缠得多。”
“此人常年盘踞苍梧郡治所广信,手底下握着交州最精锐的水师,更兼深得当地西瓯土著与溪洞俚人的拥护,向来自视甚高,狂妄得很。”
“刘备与诸葛亮逃入广信后,士䵋不仅没有像士壹那样惊慌,反而觉得这是吞并南海郡、独霸交州的天赐良机,当即与刘备合兵一处。”
郭嘉走到石桌旁,手指蘸着碗里的荔枝水,在石桌面上画出三条交汇的水道。
“广信城地势极为险恶,正好卡在西江、贺江与桂江三江交汇的咽喉要冲。”
“诸葛亮摸透了三江水文,一面帮士䵋整顿水师封锁江面,一面派人顺着贺江北上,联络了盘踞在潇贺道山谷里的荆州残余势力,又调集了数万西瓯土著。”
“更毒的是,如今正值五月多雨时节,西江与贺江两岸终日湿雾弥漫,诸葛亮命人在上游水源处大量投掷腐烂的死畜与毒草,那些脏东西顺流冲进下游的回水湾与死水沼泽里,在烈日暴晒下发酵生毒。”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上游备下了无数绑满铁刺与火油的木筏,两岸密林里更是散出成百上千支俚人小队,专门在夜里趁雾摸营、放毒箭、烧粮草!”
一旁的贾诩拢着袖子,阴恻恻地补了一句:“水里投尸放毒,江面顺流放火,林子里夜袭断粮。诸葛村夫这是被咱们从番禺赶出去之后彻底急眼了,准备把整个西江河谷变成一座大毒坑,跟咱们玩命呢。”
曹操眉头拧成了川字,转头看向李远:“军医刚才去看过了,说那三十几个斥候中了河谷湿毒,开了几副驱寒的方子,灌下去全吐了出来,半点用处都没有。李远,你鬼点子多,这湿热毒痢到底有没有治?”
李远站起身,在树下走了两步。
驱寒方子治急性细菌性痢疾,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诸葛亮搞生化战是吧?
行,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现代医学常识降维打击!
“传我的话,立刻把太医令那套驱寒的方子全给我停了!”
李远抬手指向院外。
“仲德先生,立刻调集城内所有的药铺掌柜,还有咱们随军带的药材库,把所有的葛根、黄连、黄芩、甘草全部集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