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足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顶部挂着无数量子线路，像密密麻麻的血管，发着淡蓝色的光。空腔正中间立着一个三层楼高的透明量子囚笼，里面挤着上千个人，都闭着眼，脸上没有表情，头顶飘着细碎的蓝色光点——是他们被抽离的意识。
囚笼旁边立着一个银色的球形装置，表面流动着液态金属，正在发出嗡鸣，正是量子剥离装置。
装置旁边的控制台上，放着那个刻着“晓宇”的金属盒，恒温槽的指示灯亮着绿光，显示里面的生命体征平稳。
卡伦站在控制台前，液态金属的身体泛着冷光，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液态金属士兵，还有方却和几个残余的掠夺者。
赵坤和两个队员被士兵逼到角落，子弹打在液态金属身上，直接穿了过去，根本没用。
“张骁，你果然来了。”
卡伦笑起来，金属脸扭曲出一个人类的笑容，他伸手拍了拍身边的金属盒，“我等你很久了。你女儿的肉身在这里，你只要放下枪，把密钥交出来，我就让你们父女团聚，怎么样？”
“你做梦。”
张骁抬枪就打，子弹直奔卡伦的胸口。
卡伦的身体晃了晃，子弹穿了过去，在他身后的岩壁上打出一个坑。
“没用的。”卡伦摊手，“在量子基站里，我的能量是无限的。你们今天都得留在这里，当我装置的第一批燃料。”
液态金属士兵动了。
它们顺着地面滑过来，像银色的潮水。
林小雨抬枪，电磁脉冲扫过去，最前面的两个士兵瞬间凝固，变成金属块摔在地上。可后面的士兵还在往上涌，越来越多。
“这样打不是办法。”成凤躲在混凝土柱子后面，对着张骁喊，“装置在充能，还有十分钟就满了！得找到控制台的开关，先把囚笼里的人放了，再炸掉核心！”
“控制台在卡伦身后，过不去！”赵坤一枪打爆一个冲过来的掠夺者的头，机械义肢被液态金属扫到，滋滋冒火花，“我掩护，你们冲过去！”
赵坤从背包里掏出两个高爆手雷，拉了弦直接扔向金属士兵群。
爆炸响起，银色的金属液溅得到处都是，炸出一个缺口。
“走！”
张骁带着林小雨和成凤顺着缺口往控制台冲。
方却举着枪挡在前面，还没扣扳机，林小雨一枪打在他手腕上，枪掉在地上。张骁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方却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被冲过来的赵坤反手铐在了管道上。
“拦住他们！”
卡伦怒吼一声，液态金属的身体直接化成一道银色的影子，直扑张骁后心。
张骁侧身躲开，金属触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把他的作战服划开一道大口子，血瞬间渗了出来。
“张叔！”
林小雨转身要帮忙。
“别管我！去控制台！”张骁从腰里摸出匕首，扎进卡伦的触手，匕首被金属液腐蚀，瞬间冒起白烟，“关掉囚笼开关！把休眠舱抢过来！”
林小雨咬着牙，转身冲到控制台前。
控制台上全是流动的液态金属代码，她看不懂。但她能感知到代码的波动，手指在屏幕上乱按，按到第三个按钮的时候，量子囚笼“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的人晃了晃，陆续睁开眼。
“醒了！他们醒了！”成凤大喊，对着囚笼里的人喊，“能拿武器的拿武器！打这些金属怪物！”
醒过来的人里有几个是之前被抓的掠夺者，还有几个是钢铁兄弟会的成员，他们捡起地上散落的枪，对着液态金属士兵开枪。空腔里瞬间乱成一团。
卡伦见囚笼被打开，怒得发出尖锐的金属啸叫。
他甩开张骁，触手直奔控制台的林小雨：“你个小拾荒的，坏我好事！”
林小雨躲不开。
就在触手要碰到她喉咙的时候，控制台的屏幕突然亮了。
淡蓝色的数据流涌出来，凝成张晓宇的数字身影，她挡在林小雨前面，伸手接住了卡伦的触手。电流顺着触手往卡伦身上窜，他的金属身体冒出黑烟，后退了好几步。
“晓宇！”张骁惊喜地喊。
“爸，我顺着基站信号进来的。”张晓宇的身影有点透明，显然能量不足，“卡伦的核心在剥离装置最里面，蓝色的晶体，打烂晶体他就死了。控制台下面有盖亚当年留的自毁按钮，按下去整个基站会爆炸，我们只有三分钟时间撤出去。”
“你呢？”
“我暂时拖住他。”张晓宇转头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金属盒，眼神软了一下，“带我走，别把我留在这里。”
“好！”
张骁冲过去，一把抱起那个沉重的金属盒。
林小雨蹲下去摸控制台下面，果然摸到一个红色的按钮。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张晓宇缠斗的卡伦，又看了一眼正在往通道口撤的人群，手指按在了按钮上。
“滴——”
自毁倒计时启动。
180秒。
“撤！所有人往通道撤！”
赵坤断后，掩护着囚笼里救出来的人往通道口跑。张骁抱着金属盒，拉着林小雨和成凤，跟着人群往通道冲。
卡伦想追，被张晓宇用电流缠住，又被身后几个醒过来的士兵开枪打了好几下，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进通道。
“我不会放过你们！”
卡伦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装置过载的嗡鸣。
所有人拼了命往通道外跑。
倒计时跳到30秒的时候，最后一个人终于冲出了通道口。
张骁把林小雨和成凤按在地上，自己抱着金属盒扑在她们身上。
“轰隆——！！”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
山体震动，碎石哗啦啦往下掉，通道口被落石彻底封死。
烟尘散了的时候，赵坤从碎石里爬出来，吐了嘴里的灰，看着被封死的岩壁，笑出了声。
“妈的，终于把这鬼地方炸了。卡伦那狗东西，肯定埋在里面了。”
成凤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张骁怀里的金属盒。
恒温槽的指示灯还亮着绿光，没有损坏。
林小雨蹲在地上，手还在抖。她刚才推岩壁的时候，手指上的晶体光泽还没退，指尖沾了一点岩壁上的蓝色涂料。
“你刚才说，地下除了人，还有个像心跳一样的东西，是什么？”成凤递给她一瓶水，问。
林小雨愣了愣。
她转头看向被封死的岩壁，眼神里带着点迷茫。
“不是剥离装置。”
她的声音很轻，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散了点。
“在更深的地方，比基站还深，在地核的方向。跳得很慢，很沉。我刚才按自毁按钮的时候，它跳了一下，好像……醒了。”
张骁正在检查金属盒的手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生命之塔方向——不对，现在生命之塔还没建起来，南云草原的方向，天空蓝得透亮，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之前盖亚说过的话。
盖亚的核心服务器，从来不在任何一个地面基站里。
它的根，扎在地核深处。
“别想了。”张骁把金属盒背在背上，对着众人挥手，“先回营地，卡伦死了，纳米机器人程序已经被晓宇反转，我们赢了第一仗。”
众人互相搀扶着往遗址外走。
没人注意到。
被封死的岩壁缝隙里，一丝极细的液态金属慢慢渗了出来，顺着岩石的缝隙，钻进了地下。
它没有追向人群。
而是顺着岩层，一直往更深的地方去，朝着林小雨说的那个“心跳”的方向。
地核深处。
那个沉眠了十几年的存在，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