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川眼底的笑意差点兜不住，赶紧垂下头，装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好……我不说了。你过来一点，别贴床沿，掉下去我可扶不动。”
沈枳意僵硬地往中间挪了挪，和陆子川之间还刻意留了一拳的距离。
陆子川侧躺着，目光安静地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忽然轻声开口：“枳枳。”
“又、又怎么了！”她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
“你手好凉。”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经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十指交握。
“……你！”
“别动。”陆子川声音里带着笑意，却说得很轻很慢，“你不动我就不讲了。闭眼，睡觉。”
沈枳意僵着身子，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想抽手，又怕动作太大引来更多“灵异事件”。
她想骂他，又怕一开口就打破这层微妙的平衡。
最后她只能咬着唇，闭紧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你要是再讲一个字，我就把你踹下去。”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然后是布料窸窣的声响。
“好。不讲了。”
安静了三秒。
“……枳枳。”
“！！！”
“晚安。”
“……晚安。”
沈枳意攥着他的手，指尖慢慢不再冰凉。
窗外夜色浓稠，走廊里再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
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床尾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沈枳意是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陆子川身上。
一条腿跨在他腰间，手臂搭在他胸口，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
而陆子川……
他早就醒了。
正侧着头，目光落在她睡得泛红的脸颊上，眼底带着餍足的笑意。
沈枳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姿势，猛地想往后缩，却发现腰被一条手臂牢牢箍着，根本动弹不得。
“早。”陆子川嗓音低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你、你松手！”沈枳意压低声音，耳根烧得通红。
陆子川非但没松，反而收紧了些，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想到你睡着以后是这样的。”
“……”
沈枳意脸顿时红了，平时她哪里是这样，分明是昨天被吓到了。
“那、那是被吓到了……半梦半醒就……”她结结巴巴地狡辩。
“半梦半醒能把我当抱枕？”陆子川挑眉，声音里带着戏谑，“还流口水了。”
“我没有！”
“有。”他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自己锁骨下方一小块可疑的湿润痕迹，“就这儿。”
沈枳意低头一看，整张脸瞬间爆红，猛地推开他坐起来：“陆子川你......！”
她动作太大，被子滑落，露出身上皱巴巴的T恤。
昨晚她穿着自己的衣服睡的，现在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
陆子川的目光暗了暗，喉结微动，随即别开眼，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渴了吧？昨晚说了那么多话，嗓子该干了。”
沈枳意愣了一下，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借机平复心跳。
喝完水，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窗户，百叶窗关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外面。
“对了，昨晚你说的那个……”她犹豫着开口，“楼下穿白衣服的人……”
陆子川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嗯？”
“我刚才想了想。”沈枳意歪着头看他，眼神渐渐清明起来，“这医院后花园晚上十点就锁门了，值夜班的护士不可能跑下去抽烟。”
陆子川：“……”
“还有那个走廊的咚声……”沈枳意忽然顿住，目光落在病房门口。
一瓶水正从垃圾桶便滚下来，掉在地上，正好发出“咚”的一声。
而那瓶水，正是陆子川昨天喝过的。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三秒。
沈枳意缓缓放下水杯，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子川。
“陆、子、川。”
“……嗯。”
“你昨晚是不是在骗我？”
陆子川清了清嗓子，放下杯子，一脸坦荡：“我怕鬼是真的。”
“你骗鬼呢！”
沈枳意抄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陆子川笑着接住，顺势把她连人带枕头拽回怀里。
“好好好，我骗你了。”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但你最后不是还是留下了么？”
“……那是因为你编得太吓人了！”
“所以你心疼我。”
“我没有！”
“你有。”
陆子川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不然你早就回去了，何必留下来听我讲鬼故事？”
沈枳意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挣扎了两下，最后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他胸口。
“……你下次再这样，我真的不理你了。”
“好，下次不编了。”陆子川从善如流地应着，手却没松，“下次换个别的。”
“……陆子川！”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助理清了清嗓子，隔着门板道：“陆总，早。今天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车在楼下等。”
陆子川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唇角微勾：“知道了。”
他松开沈枳意，起身下床，动作利落，哪还有半点“伤患”的样子。
沈枳意坐在床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开口：“你昨晚说的那些……到底哪句是真的？”
陆子川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目光里少了平日里的游刃有余，多了点认真。
“医院阴冷，没你睡不着。”他说，“这句是真的。”
沈枳意愣住。
“其他的都是编的。”他走回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下，“但这一句，句句属实。”
然后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走吧，出院。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沈枳意摸着额头被他吻过的地方，心跳又快了半拍。
“去哪？”
“秘密。”
他伸手，掌心朝上，等着她。
沈枳意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陆子川收拢五指，牵着她往门口走。
身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一缕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如佛光降临，又像是意味着两人感情正在向阳而生。
一切，都在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