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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商代青铜鼎

    “咕噜噜!”

    一连串巨大的气泡从耳边往上翻涌,刺骨的寒意瞬间隔着橡胶潜水衣贴满了全身!

    冬天的黄河水浑得跟浓米汤一模一样,哪怕打开小臂上的进口大功率防水手电,光柱往外照出去也不到半米远,眼前全是翻滚的黄泥星子。

    好在有二十多斤重的铅块坠着,我和马二顺着一米二宽的铁皮护筒内壁迅速下沉。

    耳朵眼儿里被水压挤得嗡嗡作响,我赶紧捏住蛙镜鼻子鼓气调了两次耳压,双脚终于踩到了九米水深下的河床实土底面!

    我往下压低强光手电筒一照,心头顿时一凛。

    只见铁皮护筒圈住的河床底部正中央,赫然豁开了一个直径约莫八十公分、直上直下的圆形盗洞!这盗洞正好打在护筒挡住流沙之后的坚硬青膏泥层上,洞口边缘还残留着整齐的旋风铲和扁头铁钎凿击的印子……这就是贵州老水鬼“水猴子”耗费一年多心血打通的命门!

    马二在浑水里冲我比了个“往下走”的手势,双腿一收,脑袋朝上脚朝下,顺着垂直的青膏泥盗洞率先滑了下去,我紧随其后钻进洞里。

    这盗洞里头没有黄河主流的冲刷,水质稍微清亮了一丁点,四壁全是掺着红朱砂颗粒的青膏泥。

    我们顺着笔直的洞壁一路往下坠了足足十米深,脚尖突然碰到了一层坚硬无比的凿穿石茬!

    盗洞到底了,这十米深的竖井下头,直接通到了商代大墓被凿破的青石墓室顶部!

    青石灌顶原本足有半米多厚,已经被水猴子用铁钎和膨胀楔子硬生生掏出了一个磨盘大小的豁口。

    我和马二悬停在豁口上方,把手电筒往墓室里头一照,两个人在水底下同时愣住了。

    墓室里头居然没有灌满水,只有下半截有水!

    只见在距离青石墓顶往下约莫一米五深的地方,横着一道平静的黑水面,水面往上的半截墓室空间竟然是空的,水电光穿透那层浑浊的空气往下照进水里,能清楚看见墓室下半截积着两米多深的死水!

    懂点物理常识的朋友看到这儿应该能回过味来,这可不是什么邪门歪道,这在盗墓行里叫“窝气”,也叫“倒扣碗气封”。

    你想想,把一只空玻璃杯子口朝下垂直摁进水盆底,杯子顶上哪怕存着一团空气,水也只能漫上来半截,因为杯子四壁严丝合缝不漏气,里头被压缩的空气压力顶住了外头的水压!

    这座商代大墓外头裹着好几米厚的万年青膏泥和夯土,密封得跟铁桶没两样,水猴子从正上方凿穿青石灌顶的时候,墓室里头封存了三千多年的死气排不出去,被三十米深的水压硬生生挤在墓顶上半截,这才形成了下半截泡水、上半截窝气的奇景!

    当然了,墓顶这团死气里头半点氧气都没有,全是腐烂棺木和尸骨沤出来的毒瘴,谁要是敢在里头摘掉呼吸嘴喘气,两口下去就得跟水猴子一个下场——当场暴毙!

    我赶紧伸手拽了马二一把,指了指自己的咬嘴,示意他千万别在墓顶的气窝子里摘面罩,紧接着把手电光往墓室下半截的积水里扫去。

    这一照,饶是我见过隐谷第九层的金山银海,呼吸也猛地急促了几分!

    只见清冷幽暗的墓室积水底下,横七竖八地耸立着十几件体型硕大的重器轮廓!最靠近豁口正下方的淤泥上,稳稳立着三尊双耳粗壮、三足如柱的青铜大鼎,旁边还散落着好几件双耳带圈足的青铜簋、长颈青铜觚和宽口青铜尊!

    这些青铜器在水底泡了不知多少年,通体泛着一层油亮深沉的黑漆古皮壳,连半点绿锈疙瘩都没有!

    马二在水底下激动得手舞足蹈,拽了拽腰上的保险绳连扯三下发出上浮信号,双脚蹬着青膏泥洞壁,顺着十米深的盗洞和九米深的铁皮护筒一路蹿了上去。

    我也紧跟着浮出护筒水面。

    到了上面,马二一把扯掉嘴里的咬嘴,推开脑门上的蛙镜,趴在方驳船井口铁沿上大口喘着粗气,嗓门压都压不住:“把头!发了!下面有青铜鼎,还有青铜簋,都泡在水里!”

    方驳船上的白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张西武也蹲下身拽紧了绳索。

    把头蹲在护筒边,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往水面上照了照,脸上依旧稳如泰山:“墓室塌没塌?有没有暗流往里灌?”

    “没塌!底下窝着气呢,水是死水,稳当得很!”我吐掉嘴边的泥腥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子答道,“青石灌顶已经被水猴子凿开磨盘大的口子了,东西就在豁口正下方的水底摆着,触手可及!”

    把头沉吟了两秒钟,解下船边一捆带铁钩的加粗起吊麻绳扔给我们:“先搬一件上来看看。”

    “得嘞!瞧好吧您!”

    马二重新咬死呼吸器,扣严蛙镜,抓着起吊麻绳的铁钩子,一个猛子又扎回了浑浊的水底下,我也跟下去搭把手。

    两人二次潜进十米深的青膏泥盗洞,悬在墓顶豁口往下,挑了一尊离洞口最近、高约半米、口径四十来公分的双耳三足圆鼎。

    这鼎虽然不算底下最大的王鼎,可胎体厚重得惊人,我和马二踩在墓室水底的青石铺地砖上,合力才把鼎身抬离淤泥,用加粗麻绳穿过两只厚实的青铜立耳,打了个死死的双套结,然后抓着主绳连晃四下!

    上头方驳船上的张西武和孙师傅同时发力转动滑轮绞盘!

    麻绳绷得笔直,那尊足有百十斤重的青铜圆鼎稳稳脱离墓底积水,穿过磨盘大的墓顶石洞,顺着笔直的盗洞和铁皮护筒一路往上升去!

    等我和马二跟着爬出水面,翻上方驳船甲板的时候,那尊浑身淌着黑泥水的青铜重器,已经被张西武稳稳卸在了方驳船中央的木跳板上。

    寒风一吹,鼎身上的水珠子迅速结成了一层白霜。

    这尊鼎造型极其古朴霸气,立耳、深腹、柱足,器身外壁铸满了繁复狞厉的兽面饕餮纹和云雷纹,因为常年泡在隔绝氧气的深水青膏泥环境里,整尊鼎表面裹着一层黑亮润泽的“黑漆古”包浆,用手一摸,滑腻冰凉,连半点浮锈都不掉!

    把头单膝跪在板上,接过白露递来的强光手电,探进圆鼎幽深的内壁腹底,然后轻轻刮开了上头附着的一层薄薄的青泥。

    手电光直直射在鼎腹内侧壁上,把头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剧烈收缩,沉声吐出一句话:

    “商代青铜鼎,上面有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