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修出如今天下公认的地师名号了。
那就算是把自个儿活活熬死了，熬到进棺材板的那天，他也绝对熬不到出头之日啊！
老陈，你说是这个理儿吧？”
听着李青这番话，我深以为然地轻轻点了点头。
李青这番话虽然糙了点，但道理却半点没错。
可谓是一针见血地说到了修行界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点子上。
其实不论是我们这个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民俗修行圈子，还是外头普通人摸爬滚打的世俗社会。
剥开那些花里胡哨的外衣，最核心讲究的永远都是“靠山背景”与“资源人脉”这两样东西。
没有任何根基，单凭一腔孤勇和所谓的天赋，就能真正从最底层一路逆袭杀出来的草根天才。
放眼整个江湖历史，那都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毕竟老话常说“传承、传承”。
一个宗门或者长辈传给下一代的，可远远不仅仅只是写在书本上的“法”与“术”那么简单。
更多的，还有历代积累下来的修行经验、护道法器、天材地宝以及盘根错节的江湖人脉。
就拿我自己来说吧。
我之所以能够一路顺顺当当地修行至今。
不仅跨越了无数前辈苦熬数十年都难以企及的门槛，在二十二岁的年纪就早早结成了煞丹，拥有了如今这般足以在丹境之中横行的实力……
固然有我自己平日里勤修不辍，几次在生死绝境中咬牙搏命的原因在内。
但不可否认的是，来自外界的助力与馈赠，也在我的修行路上占了很大一部分功劳。
虽然从明面上看起来。
自打爷爷去年在回龙寨去世之后，我就成了个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
平时在江城殡仪馆上班，在听雨轩住着。
身边好像并没有什么师门长辈手把手地帮扶我。
但只要静下心来仔细回头盘算一下，就会清晰地发现。
我这一路走来所遇到的那些看似巧合的“机缘奇遇”之中。
几乎每一桩每一件的背后，或多或少全都有着爷爷当年留下的影子。
甚至有不少干脆就是直接出自爷爷生前的亲手布局！
远的不提。
当初去奉天鬼市和关家屯，关瞎子之所以毫无保留地传授我炼体绝学《撼山劲》，还赠送极品玄阴煞晶。
就是因为四十年前欠了爷爷的救命恩情。
去南疆蓝家，我之所以能凝练出免疫百蛊的玉色煞气，还能进宝库挑走那截蕴含蛟龙气血的枯木。
是因为爷爷三十年前在蛊王体内留下了一道本源煞气。
到了京城总局，雷振山雷叔之所以在明里暗里为我保驾护航。
是因为我父母和当年的战友情与故交情。
乃至这回我去龙虎山天师府，老天师最后还赐下改良版的“阴雷之法”……
也是因为欠我爷爷人情。
这一桩桩一件件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逆天机缘，归根结底。
哪一样，不是爷爷生前用一身通天彻地的缝尸绝学攒下的人情余荫。
在跨越了数十年时光之后，一件件地兑现到了我这个孙子身上，替我铺平了前路？
如果我真要腆着脸说：
自己能有今天的修为，是完完全全硬靠着我一个人的天赋白手起家杀上来的。
那才真是彻头彻尾的自欺欺人，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心里头闪过这诸多念头之后，我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李青，顺着他的话头点头说道：
“确实如此，没靠山没资源，在咱们这行里基本就是寸步难行。
那照你这么说，陆老前辈当年既然是个一无所有的放牛娃，后来又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见我对他师父当年的发迹经历提起了浓厚的兴趣，李青盘着腿在沙发上往后靠了靠，继续往下讲述道：
“当年我家老头子揣着那半部从山洞里捡来的残书，一个人走出大山踏进江湖之后。
吃了几次亏，也很快就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仅靠着他自身那点浅薄的见识和半部残缺不全的古籍。
想要继续往下钻研更高深的风水堪舆之术，那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李青比划着手势，语气里带着几分绘声绘色：
“所以呢，老头子在彻底迈进咱们这个圈子之后。
为了给自己补齐短板，搞到真正的修行功法和资源。
干脆，就走上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野路子。
他开始在天南海北不停地拜入各种各样的修行门派，去系统地学习人家的独门功法，风水推演和杂学知识……”
听到李青说出这番话，我原本端着矿泉水瓶准备喝水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我愣了一下，实在没忍住抬起手打断了李青的话头，满脸诧异地看着他问道：
“等等，李青，我没听错吧？
你说陆老前辈当年不停地拜入各种门派？
在咱们这个最讲究师承门户和规矩的江湖圈子里，带艺投师、频繁改换门庭这种事。
自古以来不都是各个宗门流派最忌讳的江湖大忌吗？
别说是学人家的看家本事了。
要是让前一个师门或者后一个师门知道了。
轻则逐出师门，重则当成偷师的奸细清理门户，废掉修为都是常有的事儿。
陆老前辈当年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绝不是我大惊小怪。
在这个圈子里，哪怕是关瞎子传授过我和李青《撼山劲》。
那也是因为关瞎子他不拘小节，为人豪爽，且膝下并无传人。
再加上当初和我爷爷有旧，我又救了她孙女，多方面的因素一起造就而成的。
可若是将对象换成门规森严的各大门派里头，涉及到各个门派安身立命的核心功法与秘术。
莫说是外人了。
就算是本门弟子在传授之前都得承诺绝不外传，更不许改投他派。
一个没有根基的放牛娃，居然能像逛菜市场一样接连拜入好几个不同的门派学艺。
而且还活蹦乱跳地修成了当代地师，这简直颠覆了修行界的常识！
面对我抛出的这个疑问，李青双手一摊。
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既无奈又打心底里服气的表情说道：
“嗨，说到这里，我还真就不得不竖起大拇指提一句，我家那死老头儿当年在这方面确实是牛逼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