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仁?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岂止他熟,靓坤、林北,洪兴最顶层的那几个人,谁不知道这个陈永仁的底细?
那是倪家的遗孤,是黄志诚一手带出来的警方卧底。
如今倪家垮了,那沟槽的黄志诚也死了,这家伙走投无路,才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过档到洪兴讨口饭吃。
社团里把他看得死死的,就算是尖沙咀的堂主阿华收留他,也只敢给个草鞋的职位,半点实权都不肯给。
如今这个卧底为社团立下汗马功劳,眼看就要登顶堂主之位了,这还了得。
高晋脑子里念头急转,几乎是瞬间,他就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既然坤哥知道陈永仁是卧底,还要放他去立功,还要扶他上位…… 难道,他打算将计就计,放长线钓大鱼,想顺着陈永仁,钓出他背后那个还没露面的警方上线?
还是另有别的图谋?
高晋想不明白,但他很清楚一件事,高层的博弈,绝不是他该多嘴,更不是大飞这种直肠子该掺和的。
于是,他把到了嘴边的话,连同那口酒一起,咽了回去。
高晋快速转移话题,用一种交代正事的口吻,把大飞的注意力,彻底吸引过来。
“别人的事,少打听,也少议论。”
“后天大会上,李先生自有他的道理。”
“你管好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行。”
大飞一愣:
“是?我?”
“对,就是你。”
高晋看了他一眼,用筷子夹了一片鲍鱼塞入口中。
“北角那边,你回去以后,用点心去发展商业。”
“林先生已经有了打算,要在北角启动一个新的楼盘项目。”
“此时正临北角新老交替之际,北角发电厂被拆平,不少楼盘已经盖起,他打算这段时间携带资金入伙。”
“到时会有大批的白领、中产,还有从南洋、从各地回来的华侨,到那边买楼安家。”
“所以不仅他要搞楼盘,据说还想搞一个大型的综合体。”
“这种大生意,跟守着几条街收保护费,不是一个路数,你那些打打杀杀的习气,得收一收,别把正经的客人吓跑了。”
“另外,咱们跟泡菜国金门集团的来往,越来越密切。”
“有一批新的走私项目,林先生打算安排到北角上岸。”
“这里面有多大的油水,不用我多说了吧?”
“北角在你手里,是变成一个又脏又乱的穷码头,还是变成一只下金蛋的鸡,全看你自己。”
大飞听到这些消息后,茶色蛤蟆眼镜底下的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他腾地坐直了身子,再没了半分嬉皮笑脸,重重点头,语气里全是表忠心的恳切。
“晋哥,你放心!”
“回去我就把整个北角,上上下下整顿一遍,谁敢坏了林先生的大事,我大飞第一个剁了他!”
“难得林先生看得起我,我一定会身先士卒,不会丢了社团的脸面!”
“嗯!”
高晋看着大飞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
翌日清晨七点半,浅水湾别墅,林宅。
林北此刻神清气足,正坐在临海的餐厅里,慢悠悠地吃着早餐。
他的一众女友们早上被他挨个军训了一圈,正在卧室内睡回笼觉。
窗外是湛蓝的海,阳光落在餐桌上,照着白粥、油条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他刚拿起一根油条,还没送进嘴里,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是靓坤来了。
这位洪兴的龙头,此刻头发凌乱,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一身橘红色西装皱巴巴的,浑身还弥漫着散不去的烟味,一看就是整夜没合眼。
可他那张脸上,却不见丝毫疲惫,反而容光焕发,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一进门,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径直走到林北旁边,一屁股坐下,伸手就抓起桌上一根油条,整个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却又无比解气地,吐出了一句话。
“老表……”
“水灵那个贱人,已经下去卖咸鸭蛋了!”
林北将手中的牛奶放在桌上,开口问道: “水灵既然死了,那东星这个字头,昨晚应该跟着一并覆灭了吧。”
“那当然!”
靓坤嘴里塞着油条,含糊不清地应着,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缝。
他三两口把油条咽下去,又给自己盛了碗白粥,这才眉飞色舞地说道:
“老表,你是没看见昨晚那个场面。”
“蓝鲸、胡须勇、四眼细这帮扑街,平日里一个个摆足架势,把江湖道义挂在嘴边,可一牵扯到利益、争起家底地盘,个个都是有钱就是爹,有奶便是娘,实在令人作呕。”
“咱们既砸了真金白银,又把东星的地盘放出去让他们抢,这帮冚家铲不玩命才怪。”
“东星那帮蛋散,到死都没想明白,怎么一夜之间,整个港岛的社团全都红着眼来围剿他们。”
“司徒浩南那条疯狗,连同何勇,被乱刀砍死在铜锣湾。”
“大东和横眉负伤逃走,四海连夜坐船跑路,连他师弟都丢下不管。”
“最有意思的是白头翁本叔,半夜搭飞机回风车国,直接把司徒浩南丢在港岛自生自灭,还托人把港岛的别墅转手卖掉。”
靓坤滔滔不绝地说着,恨不得把这一整夜的痛快,全都倒给林北听。
林北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并不打断他。
等靓坤说得差不多了,他才重新端起牛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淡淡开口。
“行动顺利就行。”
“眼下就让其他社团自己狗咬狗,咱们不掺和。”
“等长毛伤势养好,让他尽快把荃湾整顿妥当。”
“新界那边后续的地产项目至关重要……”
“对了,老表,有空你去找李阿剂谈一谈。”
靓坤夹着小笼包的手,停在了半空。
“啊?还要找那个扑街谈?”
林北伸出手拍在靓坤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从今往后,港岛这一亩三分地,不允许再有任何一个社团压过洪兴。”
“李阿剂要是识时务,愿意带着整个潮州帮并入洪兴,以往的恩怨一笔勾销,大家还是兄弟,皆大欢喜。”
“我林北绝不会亏待他,更不会亏待跟着他的一众潮州兄弟。”
“可他要是想不通,非要硬扛跟着洪兴对着干……”
“那就送他去赤柱,跟跛豪作伴。”
“让他在监仓里面上演一出《监狱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