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达康翻看报道之时,梁群峰也在看这篇报告。
自打让侯亮平去边西后,他便格外关注祁同伟。
这份报告也是他特意从省委办要过来看的。
见父亲读的认真,梁璐将手里的水果放下,便想转身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之时,梁群峰却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小璐啊,有没有怪过爸爸?”
梁璐闻言,抿了抿嘴,再转身时,脸上已是一副诧异的表情。
“爸,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怪你...”
见女儿面露诧异,梁群峰也没多言,话锋一转继续问道。
“这个祁同伟最近风头很盛啊。
你和他也是老相识了,你怎么看这个人。”
梁璐对祁同伟的认知,还停留在学生时期。
她略一思索,便轻声回答道。
“祁同伟在学校也是风云人物,是汉大三杰之一。
有能力,有理想,算是个挺不错的有志青年...”
她很想补一句,要不我也不会看上他。
可她已是人妇,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梁群峰虽然没和祁同伟正面打过交道,但却私下摸过他的底细。
加上祁同伟最近的所作所为,梁群峰对其自然另有一番看法。
昏暗的书房内,梁群峰点燃一根特供,缓缓开口说道。
“这个祁同伟不简单啊,我本来想让亮平争取一下他。
可亮平却反其道行之,结果落了个这步田地...”
见父亲话里有话,梁璐皱了皱眉,试探着开口问道。
“其实亮平去边西,也是他自己的意愿。
在出事前,他就跟我提过,当时我也没大在意...”
见女儿依旧见山是山,梁群峰也没点拨,继续开口问道。
“祁同伟现在去了开发区,你觉得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梁璐不在政府,心思又单纯,梁群峰很少和她谈工作上的事。
她见父亲来了兴致,略一思索,便试探着开口说道。
“三丁口报了新的规划上来,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祁同伟肯定要大力发展三丁口,提高招商引资的力度呗...”
听完梁璐的回答,梁群峰更加笃定,不让女儿进政府是正确的。
他深吸一口烟,眯了眯眼,苦笑着开口答道。
“大方向没有问题,可你说的太空、太虚,没有具体动作。
你最大的问题是不会辩证的看问题,不会换位思考。
我国是人情社会,人情记忆是关系。
考虑事情,不要只看事情的表面,更要看到背后的发展...”
梁群峰洋洋洒洒说了一堆。
见宝贝女儿仍未理解其中要领,他叹了口气,继续开口说道。
“丁义珍的表现太亮眼了,下一步怕是要离开三丁口...”
梁璐闻言,眨了眨眼,皱着眉开口问道。
“三丁口的报告是丁义珍写的,得到了市里的充分肯定。
这篇报告我也看过,丁义珍的文字功底很不错。
三丁口正是用人的时候,这个时候他怎么会离开三丁口”
香烟明灭间,梁群峰的眼里闪过一抹寒意,冷笑着喃喃说道。
“这就是祁同伟的高明之处,这家伙开始算人性了。”
见女儿依旧一脸不解,梁群峰笑了笑,直接说出了最终判断。
“这篇报道是丁义珍写的,内容和想法却是祁同伟提的。
祁同伟不过是想让丁义珍露露脸而已。”
说到这里,他吸了一口烟,轻声嘀咕道。
“给个帽子,换把椅子。
调动走的是组织流程,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祁同伟这步棋下的好,下的妙...”
梁群峰在汉东混了半辈子,看事情向来很准。
随着年中干部调整期开始,他的话很快便得到了印证。
三丁口的组织架构果然迎来了新的调整。
让众人有些意外,刘劲松没有变化,反倒是丁义珍收到一纸调令。
由于丁义珍的亮眼表现,市委决定调其去政研室任副主任,算是升了一级。
从职级上来说,丁义珍的确进步了,迈过了处级的门槛。
可政研室是什么单位,大家也都清楚,谁也没傻到去点破玄机。
消息一出,祁同伟特意为丁义珍举办了送行宴。
欢送宴的规格很高,管委会的中层干部基本都来了。
没有任何意外,欢送宴当晚,丁义珍喝多了。
他拉着祁同伟的手,很是动情的开口埋怨道。
“祁主任,我刚四十,正是当打之年。
你来开发区,我觉得咱俩志同道合,正准备大干一场。
可,可咋就是我,我,我是真不舍得离开开发区...”
见丁义珍神情没落,祁同伟也有些于心不忍,嘴上连声劝慰道。
“老丁,不要这么想。你要正视任命,这是组织上对你重视。
京州正处于改革的关键期,需要有理论水平的同志指导。
你的理论水平高,文字功底强,上级这是注意到你啦...”
对于丁义珍的高升,祁同伟并未感到多少意外。
他甚至考虑过两种安排。
一种是给丁义珍套上缰绳,时刻盯着他干活、不出岔子。
另一种则是现在,任其高飞鱼跃,不沾染他的因果。
俩人这边说的动情,刘劲松却一直在冷眼旁观。
他在汉东混了大半辈子,深知没有无缘无故的调动。
他不相信,丁义珍的调动是上级决定,祁同伟没有推波助澜。
看着祁同伟年轻、俊朗的面容,刘劲松不禁在心里有种感慨。
“长江后浪催前浪,浮世新人换旧人,果然不假。
祁同伟年纪虽轻,可心性、手段却很是老道。
以后倒是不能小看了祁同伟,得小心对待...”
果然不出刘劲松所料。
丁义珍离开开发区的第二天,祁同伟便找梅舒嫄做了谈话。
当听闻让她接任副主任时,梅舒嫄表现的很意外,直言道。
“祁主任,感谢您对我的信任。
但是,您也知道,丁主任的理论水平、文字功底都很高。
我担心接他的班,会做不好...”
祁同伟闻言,笑了笑,沉声肯定道。
“舒嫄同志,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你越是这样说,我越是对你有信心。
你要相信自己,这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一定要完成...”
能坐稳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梅舒嫄自然不会是小女人。
可再干练,她也毕竟是个女性,内心也有柔软的一面。
见祁同伟如此信任自己,梅舒嫄心里一暖,眼角不禁有些湿润。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声回答道。
“请祁主任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你的期望...”
丁义珍被调离开发区后,着实有些失落,接连大醉了好几天。
可他毕竟是从动荡岁月走过来的老三届,沉沦几天,便释然了。
他很是辩证的想道。
“虽然离开了三丁口,可毕竟也解决了正处级。
我在汉东也是有些朋友的,倒也未必会困在政研室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