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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死亡陷阱

    整个血战之岛显得极为空寂,别说人影,连鸟兽的迹象也看不到。海风从岛屿边缘的礁石群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是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孤岛在低声诉说着那些埋葬于此的亡魂的故事。越是往血战之岛深处走,脚下地面的颜色便从正常的褐色逐渐变成了暗红色,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扑面而至的浓重血腥气息——脚下的沙土和礁石浸染着层层叠叠的鲜血,那些血液来自无数次厮杀中倒在这片土地上的亡者,日积月累,深深渗透进了泥土和岩缝之中,即便岁月和海风也无法将它们彻底抹去。

    踩在脚下的暗红色地面上,会让人感觉到一种灼烧般的错觉。呼吸的空气中蕴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与那股常年无法消散的硝烟味道,使得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恍如火烧般滚烫,能够让人体内的血液为之沸腾起来。整个人恍如要燃烧——不仅是血液,还有自身的那股战意也随之燃烧沸腾。踏上血战之岛,往往意味着的就是战斗。而战斗,岂非让人热血沸腾、战意激荡?

    凌烽以前来过血战之岛,如今时隔将近四年再度登临这座岛屿,恍然间让他回到了往昔那战火纷飞的岁月。他曾带领着魔王佣兵团的弟兄在这里厮杀,在这里血战,直至傲视群雄。穆恩扛着加特林在礁石上怒吼着扫射的画面,小武端着***在制高点上一枪一个的冷静侧脸,刀子握着军刀从暗处扑向敌人的矫健身影——那些画面如同昨日重现般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时隔四年,他回来了,他要续写那段传奇,用血与火的战斗向整个黑暗世界宣告:他,当世大魔王,回来了。

    凌烽饶是扛着重型机枪、双手拎着两大桶纯净水,在行走之间仍是显得悄无声息。他的脚步落在松软的沙土和枯枝败叶上,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他不会将自己彻底暴露出来,而是借助岛屿上那些突兀而起的嶙峋怪石、茂密的灌木丛和林木之间的天然遮掩,谨慎地向前推进。在血战之岛上大摇大摆地行走是最愚蠢的行为——那等于把自己变成一个活靶子,向全岛的猎杀者宣告“我在这里”。

    他的目的是前往位于血战之岛南边的一个山头。这个山头他曾经与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穆恩、小武、刀子、石头他们一起据守战斗过。那个山头地势险要,背靠断崖,左右两侧都有天然形成的巨石屏障,只有正面一条狭长的坡道可以通行,是最理想的防御阵地。如今他孤身一人来到血战之岛,也打算选择那个山头据守,等待着一个个找上门来的敌人。那里,将是他为整个黑暗世界准备好的战场。

    凌烽一路行走极为谨慎,时时刻刻关注着四周的情况,感应着周围有可能出现的异常气息。不为别的,只因为这里是血战之岛。在这里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你可能会在穿过一片灌木丛时,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狙击弹头击中;也可能会在拐过一块礁石时,迎面撞上一柄致命的刀锋;运气不好的话,还会踩到一颗被精心埋设的触发式炸弹。在这个地方,死亡的威胁无处不在,稍有不慎就会把命留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

    血战之岛随时都会有猎杀者出现。由于血战之岛中时不时会有黑暗世界中各方势力在这里开战厮杀,久而久之便在这座岛上催生了一种特殊的职业——猎杀者。这些人往往以猎杀落单或受伤的各方势力人员为生,抢夺这些倒霉者身上的财产和武器。有时候,血战之岛的猎杀者也会被受雇于在此作战的势力,为雇主提供情报或直接参战,但他们的酬劳往往高得离谱。这些猎杀者极为残忍嗜血,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干,他们是一群比黑暗世界中的亡命之徒更加危险的存在——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更熟悉这座岛屿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陷阱,每一条捷径。

    凌烽并不惧怕这些猎杀者,只是他不愿意在这些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能避开就避开,倘若遇到了相安无事倒也还好,一旦这些猎杀者胆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那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凌烽在林子中穿梭,距离他所要抵达的那座山头已经不远。走着走着,他猛地顿住了脚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朝着前方十几米处的地面扫去,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锐利。那里的地面上有着一些异常——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一小片区域的泥土有被翻新过的痕迹。这些痕迹极为细微,上面精心铺满了枯枝败叶,与四周的地面看着别无二致,显然是有人刻意伪装过的。但凌烽仍然从那些枯叶的分布规律和泥土的细微色差中捕捉到了端倪——那些枯叶的排列方式太规整了,不像是自然飘落的样子;那片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土壤略微深了一些,是最近几天才被挖开又重新填回去的。

    凌烽的目光微微眯起,他屏住呼吸,缓缓后退。他退到一个地势低矮如浅坑般的天然凹陷处,将手中拎着的两桶纯净水和身上背着的枪支取下来,轻轻地放在地面上。接着他随手捡起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在掌心中掂了掂分量。他站起身,瞄准了前方那处可疑的地面,手臂猛地一甩。

    嗖——石头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向了那处区域。

    轰——石头落地的瞬间,一声轰然巨响在密林中炸开。那处地面方圆十米之内的泥土被猛烈的爆炸掀飞而起,碎石和泥土如同雨点般四处飞溅,空气中的硝烟味在瞬间变得刺鼻浓烈。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灌木都震得剧烈摇晃,几株靠得较近的小树被冲击波拦腰折断。很明显,前面的地面上埋着触发式炸弹,一旦有人踏足那片区域,保险丝就会被触发,从而引发毁灭性的爆炸。若非凌烽注意到了那些细微的异常,继续朝前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爆炸声响起的刹那间,远处有数道身影从密林中现身而出,朝着爆炸地点迅速地合围而来。一股嗜血的杀意也开始在这片密林中弥漫开来,伴随着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凌烽也动了。他随手将腿侧刀鞘中的夜鹰平刃抽了出来,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他朝着右侧的一个方位悄无声息地冲了过去,整个人的速度快得如同一道在林间穿梭的鬼影。

    右侧的方位上,一名光头男子正目露凶光地朝着引爆地点冲去,他手中握着一支上了膛的自动步枪。他的脸上还挂着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那种残忍笑意,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从猎手变成了猎物。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方才那声爆炸所吸引——他以为有倒霉鬼踩中了他们埋设的陷阱,正迫不及待地要冲过去看看死了几个,能搜刮到多少值钱的装备。

    然而他刚冲出去没几步,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朝右边看去,赫然看到一道身影以雷霆闪电般的速度朝他疾冲而至。他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枪,张了张口正想喊出声来,一道冰冷的寒芒便已经从他的咽喉上一划而过。那刀锋快得不可思议,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喉间骤然一凉,然后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被割断的气管里。

    嗤——这道刀芒划过之后,那道身影没有丝毫停留,继续朝前冲了上去。那名光头男子僵立在原地,身体像是被瞬间冻住了一般。数秒钟之后他的身体猛地一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咽喉处一股殷红的血箭飙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

    凌烽握着夜鹰平刃继续朝前冲刺,刀口上兀自还有鲜红的血滴滚落而下。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前方又一个目标——一名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的男子,正端着枪朝爆炸的方向跑去。这名男子比光头男子的反应要快一些,他察觉到了从右侧逼近过来的那股冰冷杀意,脸色骤然大变,立刻顺着所感应到的方位转身过去,手中的枪也同时朝前一指。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他的枪口还没完全转过来,一只钢铁般的大手便已经扣住了他持枪的手腕。那只手五指猛地发力一捏一掰——咔嚓——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折声,他的手腕被硬生生地拧断了,手掌无力地松开,枪械脱手掉落。紧接着,一柄利刃如同毒蛇般刺入了他的心口,锋锐的刀尖从肋骨的缝隙中精准地穿入,贯穿了整个心脏。他甚至没能看清击杀他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只觉得胸口一阵冰凉,然后意识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凌烽拔出夜鹰平刃,看都没看那具正在瘫软倒地的躯体一眼,继续朝前冲去。他的第三个目标出现在前方大约二十米的灌木丛旁——那是一个瘦高个男子,手中端着一把***,正惊疑不定地朝爆炸地点的方向张望。他显然是听到了同伴倒下时发出的动静,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警觉。

    当凌烽距离他不足十五米时,这名男子终于捕捉到了那道正在快速逼近的身影。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便举枪朝着凌烽的方向疯狂射击。子弹呼啸着穿过密林,打在树干和岩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凌烽左突右闪,以密林中的粗大树干作为掩体,灵活地避开了对方射来的一发发子弹。他的身体在林木之间穿梭,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踏在子弹射来的间隙中,快得只在那些树干之间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几个呼吸之间,凌烽距离这名男子便只有七八米了。

    这名男子瘦削的脸上满是惊恐,他接连开枪,却都被凌烽提前预判闪避。每一枪都差之毫厘,那颗颗子弹不是在凌烽身后的树干上炸开,就是擦着他的衣角射入泥土中。他的心在往下沉——他意识到他们这次遇到的“猎物”根本不是猎物,而是猎人。一个让他们所有陷阱和伏击都变成笑话的真正猎手。

    这名男子无心再战,他果断地扔掉了手中已经打空弹夹的枪械,转身撒腿就跑。只要能逃进更深的密林里,他就有机会甩掉这个可怕的对手。

    嗤——一道寒芒从凌烽手中········,夜鹰平刃在空气中急速旋转,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追上了那名正在奔跑的男子。“啊——”一声凄厉的惨嚎响起,刀刃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右臂之中,刺疼与麻木瞬间席卷了整条手臂。他右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向前踉跄了几步。

    轰——凌烽已经冲了过来,右腿抬起,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横扫而出。那名男子脸色煞白,只能勉强抬起左臂格挡。但以他仓促之下的防御,又岂能抵挡得住凌烽这重**钧的一腿?砰的一声闷响,他被这一腿狠狠地扫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后重重地撞在了一棵粗大的树干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他沿着树干滑落在地,口中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鲜血。

    凌烽瞬间欺身而上,右手一伸,五指如铁钳般精准地钳住了这名男子的咽喉。他低头看着那张写满了痛苦和恐惧的脸,手上的力量毫不留情地爆发。咔嚓——一声轻微的喉骨碎裂声响起,这名男子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了下去。

    凌烽站起身来,将插在对方右臂上的夜鹰平刃拔出,随手在对方的衣襟上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然后他回头朝着左前方的方向看去——那边还有第四名男子。然而,那第四名男子与凌烽相隔数十米,当他远远地看到凌烽转过头来,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眸朝他扫来时,他被吓得心胆俱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撒腿就跑。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凌烽要想追,凭他的速度肯定能追得上。但已经没有必要了。很显然,这四个人是一个猎杀者团伙,方才埋在地下的触发式炸弹就是他们布设的死亡陷阱。他们听到爆炸声后以为有猎物掉入了陷阱中,立刻兴冲冲地从藏身处冲了出来,准备收割战利品。不曾想他们遇到的却是凌烽。对付这些猎杀者,能除掉就除掉,不需要讲什么情面与原则——他们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今天死在魔王手中也算是罪有应得。至于逃跑的那个,凌烽懒得去追。对方想必已经快要被吓破胆了,往后绝不敢再踏足这片区域半步。

    凌烽原路返回,将他放在浅坑中的枪械重新背起,拎起那两桶纯净水,继续朝着南边那座山头的方向走去。这段插曲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热身,真正的战斗还远远没有开始。

    与此同时,在密林的另一个方向。半个小时后,那名逃跑的猎杀者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他朝身后看了又看,确认那个可怕的身影没有追上来,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真的是被吓到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精心设下的死亡陷阱非但没有奏效,反而是他的三名同伙几乎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对方如同砍瓜切菜般全部解决。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那个身影在林木之间穿梭的速度,那干净利落到令人发指的杀人手法,那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仿佛在看待宰羔羊一般的冰冷眼眸——光是回想起来就让他浑身发抖。他当机立断掉头就跑,此刻正暗自庆幸着自己的果断与机智,觉得自己的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咦?这不是飓风猎杀团的首领吗?怎么看你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不轻?”

    突然间,一声淡漠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这名男子的身后毫无征兆地响起。

    “谁?!”这名刚放松下来的猎杀者浑身立刻紧绷起来,如同被电流击中了一般。他条件反射般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正要转过身来。但下一刻,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根冰冷彻骨的枪管从他的身后稳稳地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那股凉意穿透皮肤,沿着脊椎一路蔓延,让他连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他浑身僵硬如石,动也不敢动。

    “告诉我,是什么人让你如此惊恐?”在他的身后,那个阴冷如毒蛇吐信般的声音缓缓响起。说话者的声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这名猎杀者首领惊恐不已,他不敢有任何隐瞒,颤抖着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他详细描述了那个可怕的身影如何识破了他们的陷阱,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解决掉了他三名经验丰富的同伴,以及对方的大致特征。

    “这么说你们遇到的‘猎物’身手很强。你最后看了他一眼——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了吗?”身后的声音继续追问。

    “我、我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对方的体貌看上去像是个亚洲人。东方人的长相,身材很高,动作快得像鬼一样。”

    “亚洲人?那就对了,应该就是他没有错。也正是我要找的人。”身后那个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令人不安的笑意。

    “你知道他是谁?他到底是什么人?”猎杀者首领忍不住问道,声音中既有恐惧也有困惑——他在这片猎场上纵横了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可怕的对手,他想知道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是魔王。”身后那个声音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什么?魔、魔王?”那名猎杀者首领的腿瞬间软了下来,语气剧烈颤抖着,心中有股深深的恐惧如同海啸般翻涌而起。他当然听说过魔王的名号——整个黑暗世界中,但凡是在血战之岛上混过饭吃的人,谁不知道魔王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那是这座岛上前所未有的传奇,是曾经带着十几个兄弟横扫了整个岛屿所有敌对势力的恐怖存在。他竟然差点把陷阱设在魔王脚下——想到这里,他感到一阵后怕到极点的虚脱。

    “对,他应该就是魔王。恰好是我的目标。”那阴冷的声音阴恻恻地说道,“多谢你为我提供了这么有用的信息。你可以去你那些同伴了,很快,魔王会下去跟你作伴。”

    “不——”那名猎杀者首领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求饶。

    砰——话刚落音,枪声便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密林的寂静,惊起远处几只不知名的海鸟。那名猎杀者首领的后脑勺多了一个黑洞洞的弹孔,身体直挺挺地朝前扑倒在地。在他身后,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收起了还在冒着硝烟的枪口,那双阴鸷的眼睛透过密林的枝叶朝血战之岛南边的方向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期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