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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老将军的震惊与归途

    罗老站在训练室门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精芒闪烁,内心的震动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强烈得多。

    他在部队里待了大半辈子,从最基层的列兵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带过的兵不计其数,见过的训练场面更是数不胜数。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训练成一名合格的战士,这中间要经历多少道关口,要付出多少心血和汗水。

    不是每一个穿上军装的人都能被称作战士,更不是每一个被训练出来的战士都具备真正的实战能力。这中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很多人训练时生龙活虎,可一旦上了真正的战场,面对枪林弹雨、生死搏杀的时候,就会手足无措,完全发挥不出平时训练的水平。真正的实战能力,从来都不是在训练场上练出来的,而是在血与火的淬炼中磨出来的。

    可就在刚才,罗老从高云和他带领的那支保安队伍身上,分明看到了只有真正经历过实战磨砺的战士才具备的气质。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铁血锋芒,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悍勇无畏,一种面对任何敌人都敢正面迎击的坚硬意志。

    这样的队伍,称之为一支训练有素的战士队伍也不为过。

    更让罗老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些人并不是部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子兵。按照秦老爷子的说法,他们不过是些普通寻常的保安,身体素质也就是一般人的水平,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然而就是这样一群普通人,经过凌烽的训练之后,竟然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蜕变——从一个混日子的普通保安,蜕变成了一支堪比精锐战士的强悍队伍。

    这种点石成金般的能力,罗老自问放眼整个华国军界,能做到的人也不多。而凌烽才多大年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是怎么做到的?

    “老秦,看来你这个孙女婿真的是不简单啊。”罗老收回目光,语气中满是感慨与赞叹,“我倒是真想见见他了。能把一帮普通人训练到这种地步,这小子身上有东西,有大东西。”

    “哈哈,老罗,你这话还真是说对了。”秦老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云龙这个孩子的确是很不错,我很喜欢。凌家的男儿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否则又岂能成为我秦正鸿的孙女婿?我这一辈子看人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这小子,差不了。”

    秦老爷子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中满是自豪,仿佛凌烽不是他的孙女婿,而是他的亲孙子一般。事实上在秦老爷子心中,凌烽的分量确实不比亲孙子轻。从凌烽来到江海市到现在,短短的时间里,他为秦家、为秦氏集团做了太多的事,每一件都是足以让人铭记于心的大事。

    “我还有些好奇,”罗老话锋一转,眼中露出一抹探究的神色,“凌烽是用什么办法来训练这些保安的?你看他们的力量训练、下盘训练、搏击训练,还有最后那套团队配合作战的战术,每一种都不像是随便糊弄出来的。这些东西背后一定有一套完整的训练体系,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的。”

    秦远博闻言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罗老,这一点我还真的就不知道了。云龙训练他们的时候,我们也不太方便在旁边看着。不过听明月说,这些保安每天都按照云龙教给他们的方法坚持训练,没有一天偷过懒,全都持之以恒。云龙离开江海市之前给他们留下了详细的训练大纲,他们就照着大纲日复一日地练,这才有了今天的成果。”

    “哦?”罗老眉头微微一挑,兴致更浓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今天这些保安也会自觉训练?”

    “对。”秦远博肯定地点了点头,“他们每天雷打不动,执勤的执勤,不执勤的就训练。没有人监督,全靠自觉。”

    罗老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那带我去看看这些小家伙们的训练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想亲眼看看他们是怎么练的。”

    “行,罗老,这边走。”秦远博连忙侧身带路。

    罗老在秦老爷子和秦远博的陪同下走进了秦氏集团的办公大楼。秦远博已经提前了解过,高云他们平时都是在三楼原先改造出来的健身房内训练。那间健身房是凌烽来秦氏集团之后亲自动手改造的,里面添置了各种训练器材,虽然比不上专业训练基地的配置,但对于一支保安队伍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三人乘电梯上了三楼,沿着走廊走了不远,便来到了训练室的门外。秦远博刻意放轻了脚步,罗老和秦老爷子也都默契地没有出声。三个人就站在门外,透过半掩的门扉朝里面望去。

    训练室内,高云他们果然正在热火朝天地训练着。

    此刻进行的是力量训练环节。偌大的训练室里摆放着各种器械,有人正在深蹲架前扛着杠铃做深蹲,大腿的肌肉在重压之下绷紧如铁,每一次下蹲和站起都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有人正躺在卧推架上,双手紧握杠铃,青筋在手臂上蜿蜒凸起,将杠铃一次次推起又落下;还有人在做引体向上、负重俯卧撑、哑铃弯举……每一个人的训练服都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日渐结实的肌肉线条。整个训练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水与钢铁的气息,那是一种让人血脉贲张的属于男人的味道。

    罗老的目光从每一个正在训练的保安身上缓缓扫过,他看得极为仔细——看他们的动作是否标准,看他们的发力是否到位,看他们的训练强度是否合理。看着看着,他不由得微微点头。这些年轻人的力量训练不是盲目地追求大重量,而是按照一个科学合理的梯度在递增,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和规范。这种训练方法在专业层面上看,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秦老爷子站在一旁,看着训练室里挥汗如雨的年轻人们,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年纪大了,对力量训练这些东西不太懂,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血与拼搏的气息,这让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年轻时候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的日子。

    力量训练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高云看了看时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声说道:“全体都有,负重扎马步!”

    一声令下,龙飞、方侯、张伟、吴小宝、陈德胜、王博等所有人齐刷刷地放下了手中的器械,动作迅速地走到哑铃架前,每人随手拿起两个十公斤重的哑铃扛在肩头。然后他们走到训练室中央的空地上,········身体缓缓下沉,扎出了一个标准的马步姿势。

    马步是华国武术中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基本功之一,看似简单,实则极其考验人的意志和体能。普通人空手扎马步能坚持三五分钟就算不错了,而高云他们肩上扛着二十公斤的哑铃,却纹丝不动地蹲在那里,如同一尊尊石雕。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罗老的目光一直盯在他们身上,当时间超过二十分钟的时候,他的脸色开始微微动容;当时间超过二十五分钟的时候,他的眼中已经满是惊讶;最终,当高云他们足足扎了半个小时的负重马步,随着高云一声“起”而齐刷刷站起身来的时候,罗老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负重二十公斤扎马步半小时,这意味着什么,罗老比任何人都清楚。下盘是近身搏斗的根基,下盘稳则发力足,没有沉稳如山的下盘,就根本无法在真正的搏斗中站稳脚跟,更谈不上克敌制胜。他见过许多训练有素的战士,能负重扎马步半小时的也不在少数,但那些人可都是从各个部队里百里挑一选出来的尖子。而眼前这些保安,在大半个月前还只是些普通人,现在却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个进步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结束了负重扎马步之后,高云他们没有休息太久,很快便进入了下一个环节——两两一组的近身搏斗技巧训练。

    这个环节一开始,罗老的目光便骤然锐利了几分。搏击对抗是最能检验一个人实战能力的训练方式,他想看看这些保安在凌烽的训练下,到底学到了什么样的搏斗技巧。

    训练室内,保安们分成两人一组,面对面站定。随着高云一声令下,搏击训练正式开始。

    罗老看了一会儿,心中便有了判断。这些保安的拳脚功夫没有花里胡哨的复杂招式,他们练的只是拳道和腿势中最基础的部分——直拳、勾拳、摆拳,正蹬、侧踹、横扫。但恰恰是这些最基础的东西,在他们手中却打出了让人眼前一亮的威力。他们的直拳又快又狠,拳锋破空时带起猎猎风声;他们的横扫腿势大力沉,一脚扫出去竟隐隐有破空之音。

    更让罗老在意的是他们的发力技巧。这些保安出拳出腿的时候,力量不是分散的,而是从脚底升起,经过腰胯的扭转放大,再沿着脊椎传导至拳脚,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一点爆发而出。这种发力的方式极其高效,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发挥出一个人自身的力量。罗老看得出来,这样的发力技巧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一定是经过了无数次反复的打磨和纠正,才最终形成了肌肉记忆。

    “好。”罗老轻轻吐出一个字,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浓郁。

    能将基础的拳道腿势修炼到这样的程度,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而掌握了这种高效发力的技巧之后,就算没有修炼那些纷繁复杂的武道招式,实战能力也绝对不会弱。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这种简洁高效的打法反而比那些华而不实的套路更加实用。

    搏击训练结束后,高云并没有让大家休息,而是紧接着开始了下一项训练。当罗老听到高云喊出的下一个指令时,他那双一直半眯着的老眼骤然睁大,整个人的神情都变得认真了起来。

    “团队配合作战训练,第一套三角攻击阵型,三人一组,准备!”

    随着高云的口令,训练室内的保安们迅速重新组合,三人一组,站成了一个尖锐的三角阵型。每个小组的三个人各有分工——箭头位置的队员负责正面突进,左翼负责掩护和侧翼攻击,右翼负责策应和补位。三人的站位、间距、朝向都经过精密的计算,形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的战斗单元。

    “开始!”

    高云一声令下,各个三人小组同时在训练室内展开了模拟攻击。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有序,箭头突进时左翼和右翼自动跟进,箭头遇阻时两翼迅速展开包抄,整个小组的行动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恰到好处地发挥着各自的作用。

    这还没完。第一套阵型训练完毕后,高云又相继指挥进行了四人一组的围杀战术、五人一组的前后夹击战术、以及更加复杂的多组合协同作战。每一种战术都有其特定的应用场景和配合要求,保安们在这些战术之间的切换流畅自然,显然已经将这些东西练到了烂熟于心的地步。

    看到这里,罗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高云他们展现出来的个人身体素质让他赏识,那此刻他们展现出来的团队配合作战的意识与能力,就真正让他动容且为之震惊了。

    罗老是军人出身,年轻时曾领兵打仗,在真正的战场上带过兵、打过仗。达到他这样的位置高度,他所统领的往往是整个军区司令部的军官战士,他所管理的是一个庞大的军队整体。在他的战略视野中,他所看重的一直都是团体,而非个体。个体的勇武固然重要,但决定一场战斗甚至一场战役胜负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士兵的骁勇,而是整个团队的默契配合与协同作战能力。

    如果说一支军队是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那么每一个战斗小组就是这台机器上最基础的齿轮。齿轮与齿轮之间能否精准咬合、顺畅运转,直接决定了整台机器的战斗力。而此刻,高云他们展现出来的团队配合,无论是三人小组的三角攻击,还是四人围杀、五人夹击,都堪称精妙。每一个队员都清楚自己在阵型中的位置和职责,每一个动作都与队友形成了有机的联动,整体的攻击和防守浑然一体,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这样的团队配合作战能力,罗老在很多现役部队中都未必能见到。而眼前这些年轻人,不过是秦氏集团的一支保安队伍,他们的教官甚至此刻都不在现场,他们完全是靠着自觉和自律在进行训练。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凌烽教给他们的不仅仅是训练的方法,更是一整套完整的、科学的、行之有效的战斗体系。而这套体系已经被他们完全吸收内化,变成了他们自己的东西,甚至能够在教官不在场的情况下自主运转。

    “好,好,好!”

    罗老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随后他忍不住抬起双手,用力地鼓起掌来。这掌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直接传进了训练室内。

    训练室里的高云等人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纷纷停下训练,转头朝门口看来。当他们看到站在门外的秦老爷子、罗老和秦远博时,高云连忙小跑过来,额头上还挂着大颗大颗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整个人精神状态却极为饱满。

    “秦老,秦老总,还有老将军,你们怎么来了?”高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正训练呢,让几位见笑了。”

    “见笑?谁会见笑?”罗老摆了摆手,声音洪亮而爽朗,“小伙子们,你们的训练非常不错,都让我忍不住为你们叫声好。特别是这团队配合的战术训练,更是巧妙之极,让我大开眼界啊。”

    高云被这位上将如此夸奖,脸上不禁有些发红,但他很快就挺直了腰杆,认真地回答道:“老将军过奖了。其实这些全都是凌教官教给我们的,从训练的方法到团队配合的战术,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要说值得赞颂,那也是凌教官才承担得起这份赞誉,我们不过是照着他教的去做罢了。”

    罗老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问道:“你们都是经过凌烽训练出来的,对吧?”

    “是的。”高云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中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敬意,“是凌教官让我们找到了人生的目标,那就是变强。他告诉我们,唯有变强才能立足于世,才能保护自己身边的一切。以前我们当保安就是混日子,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变成今天这样。是凌教官让我们明白,就算是一个普通的保安,也可以活出不一样的精气神来。”

    “说得非常好。”罗老赞许地看着高云,目光又从训练室里其他保安的脸上一一扫过,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男儿在世,说到底就是两个字——守护。守护自己的家人,守护自己的亲人,这是小家;守护国家的疆土,守护国家的主权,守护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这是大家。但不管是小家还是大家,倘若没有能力,谈何去守护?你们跟着凌烽训练,让自己变强,这就是在为自己守护小家、守护大家积攒底气。你们走的路,是对的。”

    罗老这番话掷地有声,一个戎马一生的老将军口中说出的“守护”二字,比任何人说出来都要更加厚重、更加滚烫。高云和在场的保安们听得心潮澎湃,一个个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

    “多谢老将军的教诲!”高云大声说道,身后的保安们也齐声附和,声震训练室。

    罗老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很不错,继续训练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记住刚才说的话,坚持下去,不要半途而废。我很期待看到你们将来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说完,罗老又看了一眼训练室里那些汗流浃背却精神抖擞的年轻面孔,这才转身与秦老爷子一同离开了训练室。

    秦老爷子临走前也拍了拍高云的肩膀,嘱咐道:“小高,带着大家再接再厉,等云龙回来,让他看看你们的成果,他一定会为你们骄傲的。”

    “秦老放心,我们不会给凌教官丢脸的。”高云郑重地点头。

    目送三位老人离开后,高云转过身,面对着训练室里的兄弟们,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都听到了吧?老将军对咱们的期望,秦老对咱们的信任。咱们没有理由松懈,继续练!”

    “是!”众人齐声应答,训练室里很快便再次响起了拳脚破空的声音和器械碰撞的闷响。

    走廊上,罗老与秦老爷子并肩而行,脚步不急不缓。罗老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直到走进了电梯,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郑重:“老秦啊,我对你这个孙女婿真的是越来越感兴趣了。他在哪里?我想要跟他见一面,跟他好好地聊一聊。”

    秦老爷子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以罗老的身份和地位,能让他主动开口说要见一个年轻人,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情。秦老爷子呵呵一笑,说道:“老罗,还真的是不巧。上次的事件发生过后,云龙去海外处理点事情,已经走了有一阵子了。不过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

    “行吧。”罗老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那我就在江海市多逗留几天,等着凌烽回来。”

    秦老爷子闻言,脸色不由得为之一怔。

    他心知罗老的时间有多么宝贵。如此一位在军界中德高望重的老将军,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引起莫大的关注和反响。这一次罗老之所以来江海市,主要就是因为上次死亡神殿袭击事件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特地派他前来视察江海市的安防工作以及特战队应对危急情况的反应能力等等。这是一次公务出行,行程安排得极为紧凑,按照原本的计划,罗老今天与秦老爷子聚一聚,参观一下秦氏集团,下午就要离开江海市返回京城了。

    可此刻,罗老竟然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凌烽,主动提出要多逗留几日。

    这就显得非同一般了。

    秦老爷子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方才那短短半小时的训练观摩,已经让这位阅人无数的老将军对凌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和重视。罗老绝不是那种闲来无事随便找人聊天的人,他想要见凌烽,一定是因为他从那些保安身上看到了某种让他都觉得惊艳的东西,而这东西的源头正是凌烽。

    想到这里,秦老爷子心中涌起的不是担忧,而是由衷的喜悦和自豪。凌烽能够入得了罗老的法眼,这绝不是坏事。况且罗老与他是多年的老战友,年轻时曾在同一个部队里待过,一起扛过枪、吃过苦,那是过命的交情。能够借着这个机会与当年的老战友多相聚几天,倒也确实是一桩喜事。

    “老罗啊,你能多留几天那可太好了。”秦老爷子爽朗地笑了起来,“咱老哥俩这么多年没见,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你这么快就走。正好,等云龙回来了,我带他来见你。那小子虽然年轻,但肚子里有货,说话做事也靠谱,你们肯定聊得来。”

    “能让老秦你这么夸的人可不多。”罗老也笑了,眼中满是期待,“那我就等着了。说实话,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好苗子不少,但像这次这样让我只看了一帮徒弟就想见师父的,还真是头一回。你这个孙女婿,怕是不简单呐。”

    秦老爷子笑而不语,心中却暗自感叹——凌烽何止是不简单,那小子身上的秘密和本事,真要全拿出来,怕是连罗老这样的老将都要大吃一惊。

    ……

    一架从黑山飞往俄罗斯的航班上。

    凌烽坐在靠窗的位置,偏头望着舷窗外一望无际的云海。白色的云层在机翼下方铺展开来,如同一片浩瀚的雪原,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光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的扶手,目光虽然落在窗外,心思却早已飞回了万里之外的江海市。

    他是在黑山的一个港口与夜姬分开的。那座港口不大,海风咸涩,码头上停靠着几艘锈迹斑斑的货轮和渔船。凌烽把快艇靠岸之后,两人在码头上有过短暂的停留。离别的那一刻,凌烽看到了夜姬那双琥珀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那是一种被主人格压抑了多年的不舍,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冰封的湖面,涟漪转瞬即逝,水面重新冻结如初。

    夜姬从来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六年的杀手生涯已经将她的心淬炼成了一块寒铁,冰冷、坚硬、不近人情。但凌烽知道,在那层寒铁之下,依然封存着一团未曾熄灭的火焰。他不需要夜姬说任何话,只需要看她临走时那个微微回头的动作,就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最美好的宴席也会有结束的那一刻,再美好的相聚也终究有离别的时候。对于这一点,凌烽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在黑暗世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了太多聚散离合,早就把这种事情看得通透。分别不是结束,而是下一次相聚的开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梦要去追,只要各自怀着梦想上路,在下一次相聚的时候呈现出来的是更好的自己,那就足够了。

    夜姬继续留在黑暗世界,她有两件事要做。第一,追查当年她父母被害的幕后真相,这条线索她已经追了很多年,如今终于有了些许眉目,她不可能半途而废。第二,继续磨炼自己。她觉得自己还不够强,至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去面对夜之女王的地步。夜之女王在黑暗世界中的地位和实力,没有人比凌烽更清楚,如果夜姬父母的死真的与夜之女王有关,那么以夜姬现在的实力贸然找上门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凌烽没有拦她,也没有试图说服她跟他一起回华国。他不会去干涉或主导夜姬的人生,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要走的路。他只是嘱咐她要小心,任何时候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第一时间来找他。这是他作为“吾王”能给夜姬的最后一道保障,也是他作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所应尽的责任。

    就这样,他们在黑山的港口分别,各奔东西。夜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港口的人流之中,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再也寻不到踪迹。凌烽目送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了通往机场的路。

    从黑山飞往俄罗斯,再从俄罗斯转机返回华国江海市,这是最近的路程。全程算下来大约需要十几个小时,加上转机等待的时间,他应该能在明天傍晚之前抵达江海市。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引擎的轰鸣声透过机舱壁板隐隐传来,像是一首单调而绵长的催眠曲。机舱里的乘客大多都在闭目养神或者睡觉,凌烽却毫无睡意。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回到江海市之后将要面对的一切。

    他离开江海市已经有大半个月了。这大半个月里,他在黑暗世界经历了连番的血战——灭暗夜响尾蛇、屠猎虎佣兵团、血战之岛杀出重围、孤岛上与魔王兄弟短暂相聚又匆匆离别。每一天都过得惊心动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可说来也怪,在那些枪林弹雨、生死一线的时刻,他反而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些远在江海市的人和事。

    他不知道这大半个月里江海市发生了什么,身边的人是否都还安好。武道大会已经开启了,凌家武馆的战绩如何?吴翔他们几个有没有在年轻弟子的比试中给凌家长脸?父亲凌万军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他是否已经登台与人对战?武家有没有在暗地里使绊子?那些暗中串联起来的武道世家有没有联起手来对凌家发难?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牵挂在凌烽的心头,挥之不去。

    放在以前,这是极为不可思议的。曾经的凌烽心中无牵无挂,如同一匹独行的孤狼,来去如风,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唯一能让他牵挂的就是魔王佣兵团的兄弟们,但魔王兄弟个个能力出众,就算没有他在场也能独当一面,并不需要他操太多的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他回归江海市,重新融入那个他曾经离开过的世界之后,值得让他牵挂的东西就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其实这种牵挂,说白了就是责任,是他肩头扛着的责任。

    身为凌家的男儿,他需要扛起凌家的责任。凌家武馆是祖辈传下来的基业,承载着凌家几代人的荣耀与心血,他不能让这份家业毁在自己这一代。父亲年纪大了,身体又有暗伤,凌家的重担迟早要交到他的肩上,他躲不掉,也没打算躲。

    身为一个男人,他需要守护身边的女人们。秦明月是他的妻子,虽说当初这门婚事有几分阴差阳错的成分,但自从他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秦明月当成了自己要守护一生的人。还有柳如烟,那个看似冷艳强势实则内心柔软的女人,她与他的关系或许还没有挑明到那一步,但在凌烽心中,她同样是不容任何人伤害的存在。

    身为一个教官、一个引路人,他还肩负着让江海市的那些兄弟们不断变强的责任。武馆里的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秦氏集团的高云、龙飞、方侯、张伟那帮保安兄弟,还有上官天鹏那个吊儿郎当却潜力无限的小子——这些人信任他、追随他,把他当成精神支柱和前进的方向,他就有责任带着他们走得更远,变得更强。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责任越大,牵挂就越多。

    这句话凌烽以前只是听说过,现在才算真正体会到了其中的分量。不过这种被牵挂填满的感觉,说实话并不坏。比起当年在黑暗世界里那种无牵无挂的孤狼生涯,现在的生活虽然多了许多束缚和压力,但也多了一种以前从未体会过的踏实和温暖。

    牵挂,是因为有想要守护的人;责任,是因为有想要守护的东西。这两样合在一起,就是一个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凌烽收回望向舷窗外的目光,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明天傍晚他就能回到江海市了,在那之前,他必须把状态调整到最好。他不知道武道大会现在进行到了什么阶段,也不知道他回去的时候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是什么局面,他都会用自己的拳头,把它砸开。

    ……

    飞机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的傍晚。凌烽下了飞机,在转机大厅里等待了将近三个小时,然后登上了从莫斯科直飞江海市的航班。

    这趟航班的乘客不多,大多是些商务人士和留学生。凌烽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闭上眼开始养神。飞机起飞时的推背感过后,整个机舱便陷入了一种安静而沉闷的氛围中。

    八个小时的航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凌烽在飞机上断断续续地睡了几个钟头,醒来时舷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只有机翼上的指示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地亮着。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江海市了。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的时候,舷窗外终于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些灯火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在夜幕中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那是江海市的万家灯火,是这座临海城市最温暖也最繁华的夜景。

    凌烽的目光穿过舷窗,穿过层层云雾,落在那片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灯火上。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他终于回来了。

    飞机平稳着陆,在跑道上滑行了片刻后缓缓停靠在航站楼旁。凌烽拎着自己简单的行李走下舷梯,踏上了江海市的土地。机场的到达大厅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和寻人启事,一切都有条不紊。

    凌烽出了航站楼,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报出凌家武馆附近街道的地址后,便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江海市的夜晚依然热闹,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与他离开时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便弹出了好几条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的提醒。他点开一看,有秦明月发来的,有柳如烟发来的,有吴翔发来的,还有高云发来的,时间大多集中在前两天。他离开黑暗世界之后手机恢复了信号,但因为在转机和飞行途中,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关机状态,这些消息他一直没来得及回。

    他先点开秦明月的消息——“凌烽,你在外面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爷爷说想你了,我也……”后面的半句没有打完,但凌烽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他微微一笑,给她回了一条消息:“刚到江海市,很快就回去了。”

    然后他又点开了吴翔的消息,消息的内容让他眉头微微一拧——“凌哥,武道大会今天开始了。师父不让我们告诉你,但我们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知道。师父他老人家身体不太好,明天的对阵很不利,我们都担心……”消息的时间是几天前。

    凌烽的拇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他退出消息界面,拨通了吴翔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吴翔又惊又喜的声音:“凌哥?你怎么打电话来了?你在哪?”

    “我刚到江海市,正在车上。”凌烽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武道大会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吴翔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正在斟酌怎么回答。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中压抑着几分激动:“凌哥,你回来得太及时了。今天擂台上武家家主武震对你下了战书,说要跟你打一场。师父本来要自己上台的,我们拦都拦不住……不过现在好了,你回来了,师父就不用硬撑了。”

    凌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深处掠过一抹凛冽的寒光:“武震要跟我打?好啊,正合我意。你告诉爸,让他不用操心,明天的事我来解决。我现在先回武馆,到了再细说。”

    挂断电话后,凌烽靠在座椅上,目光重新投向了车窗外的夜色。街灯的光影一道接一道地从他的脸上掠过,明暗交替之间,他的表情始终沉稳如水,但那双眼睛里的锋芒却越来越盛。

    武震,武家——他在离开江海市之前废了武凌,就知道武家不会善罢甘休。现在看来,武家果然趁着武道大会的机会对凌家发难了。而且以武震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既然敢在擂台上公然叫板,就一定做了充分的准备,说不定还有别的后手。

    不过对凌烽来说,这些都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方若是光明正大地在擂台上较量,他接着便是;若是想玩阴的,他也有的是手段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大约四十分钟后拐进了凌家武馆所在的那条老街。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凌烽付了车费下车,站在这条他从小走到大的老街上,深深吸了一口微凉而熟悉的空气。

    武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还亮着灯,似乎有人在等他。凌烽迈开脚步,朝着那扇门走去,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他回来了,所有的账,也该一笔一笔地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