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月俏脸微微一红,被凌烽那双粗壮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拥在怀中,整个人的身体几乎都贴在了他那宽厚结实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肌肉的轮廓和温度,那股扑面而来的雄性气息让她有些头晕目眩,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
再怎么说她也是秦家的大小姐,身份高贵不说,从小到大更是养成了清高淡雅的性子。在公众场合与一个男人如此亲密地搂抱在一起,这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是绝无仅有的事情。四周不断有旅客从出站口涌出,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不少人经过时都会下意识地朝他们这边瞟上一眼。那些目光有的好奇,有的善意,有的带着些许调侃的笑意,落在秦明月身上就像是一根根羽毛轻轻地挠在她的心尖上,让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羞涩得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然而她并没有推开凌烽。
甚至,她的双臂也在不知不觉间抬了起来,轻轻环住了凌烽的腰身。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翼翼却又舍不得松手。她的侧脸贴在凌烽的胸口上,感受着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砰,砰,砰,一下又一下,如同一声声厚重的鼓点,敲击在她的耳膜上,也敲击在她的心上。
或许,唯有亲自搂住凌烽的身体,她才能真真实实地感觉到,这个男人是真的回来了,就站在她的面前,不再是电话那头遥远的声音,不再是深夜里辗转反侧时的思念和担忧,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温热的、实实在在的凌烽。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原来抱着自己老婆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凌烽低下头,嘴唇凑在秦明月的耳边,带着几分笑意低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整个耳朵都红透了,“哦,以前我也没有机会这样抱着啊。”
秦明月闻言,脸色顿时羞赧得如同烧起来一般,整张脸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再从耳根红到了脖颈。她那双眼眸中浮现出了点点娇羞之态,如同一泓春水中泛起了层层涟漪,波光潋滟,美不胜收。这副羞涩的模样非但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让她看上去更加娇美动人——那张本就绝色的容颜配上羞赧的神态,当真是有股让人忍不住想要浅尝一口的冲动。
“你、你这家伙又要没脸没皮了不是?”秦明月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眼眸中的目光却躲躲闪闪的,左顾右盼,就是不好意思正眼看向凌烽,“差点忘了,你这混蛋根本就不把自己的脸皮当回事。”
凌烽哈哈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将她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理所当然地说道:“对自己的老婆还讲什么脸皮啊?那岂非显得太客气了?跟自己老婆客客气气的,那还叫夫妻吗?”
“你……谁是你老婆啊?”秦明月嗔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与其说是在反驳,不如说是在撒娇。她转眸间注意到四周有越来越多的目光在朝他们这边看,甚至有个拖着行李箱经过的外国旅客还冲他们竖了个大拇指,咧嘴笑着说了一句什么。秦明月听不懂那是什么语言,但光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绝不是什么正经话,她的脸顿时红得更厉害了,急忙从凌烽的怀里挣脱出来,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发丝,低声说道,“走吧,我开车过来了,我接你回去。”
凌烽笑着点了点头,弯腰拎起放在地上的旅行袋,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起了秦明月的手,五根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秦明月的手柔若无骨,细腻光滑,握在手里就像握住了一块温润的暖玉。她被凌烽这样牵着手,心里又甜又慌,想要挣开又舍不得,不挣开又觉得太害羞,纠结了几秒钟后终究是任由他牵着了。
两人并肩走出了机场到达大厅。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清晨的阳光便迫不及待地涌了过来,温暖而明亮,将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的地面上。秦明月带着凌烽来到机场的停车场,走到她开过来的那辆白色玛莎拉蒂跑车旁边,按下车钥匙,车灯闪烁了两下,发出清脆的解锁声。
凌烽将旅行袋放进后座,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的空间不算宽敞,但对于两个人来说已经足够舒适。座椅是柔软的白色真皮,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气,与秦明月身上那股清雅的香水味交织在一起,让凌烽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他太熟悉了,是属于秦明月的味道,也是属于江海市的味道,更是属于家的味道。
秦明月也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后发动了引擎,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向凌烽,问道:“你先回家还是?”
“那就先回家吧。”凌烽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面的天空,语气中带着几分迫不及待,“我回来的事都还没有跟我父亲说一声呢。他老人家要是突然看到我,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秦明月点了点头,挂上档位,轻轻踩下油门,白色玛莎拉蒂平稳地驶出了停车位,朝着停车场出口的方向开去。
“明月,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公司里没什么事情发生吧?”凌烽一边调整着座椅靠背的角度一边问道,“高云他们情况怎么样了?还在医院还是已经出院了?”
“公司里面倒是没什么事,一切都在正常运转。”秦明月一边开车一边回答,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声音清亮而条理分明,“高云他们已经伤愈出院了。原本我打算给他们安排半个月的带薪休假,让他们把身体彻底养好再回来上班。谁知道他们一个都不肯接受,伤愈之后第二天就来公司报到上班了。他们说不能趁机偷懒,还每天都坚持训练,说是你临走前交代过的,等你回来之后要检验他们的训练成果。”
说到这里,秦明月顿了顿,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转头看了凌烽一眼,那双美眸中带着几分嗔怪和几分无奈,继续说道:“你说你这个教官当得是不是太苛刻了一些?只怕在高云他们的眼中,我的话都顶不上你的话管用了。如果是你让他们休息,只怕他们是会乖乖听话的。我这个董事长说话的分量,还比不上你一个保安部的教官呢。”
凌烽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他们不听你这个董事长的话,而是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战士。他们是在用战士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自律、自强、自信。这三样东西,可不是别人逼出来的,是他们在训练中一点一滴淬炼出来的。我觉得这是件好事,他们唯有变强了,才能更好地立足于世,才能更好地保护公司的人员和财产安全。你给他们放假是好意,但对他们来说,保持训练状态比休息更重要。”
秦明月轻轻哼了一声,但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我也就是跟你抱怨一下,其实我心里也是为他们感到高兴的。高云他们以前是什么样子我最清楚不过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日子等下班,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看不到半点精气神。现在再看他们,腰杆挺直了,眼神也亮了,走路都带风,简直像换了一批人似的。说起来这确实是你的功劳,我只是看着他们太拼了,有些心疼,就想给他们一段假期好好休息一下。”
绿灯亮起,秦明月重新踩下油门,车子继续朝前驶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又开口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两天前罗老来江海市了,爷爷还亲自陪着罗老来秦氏集团参观了一圈。罗老在参观的时候看到了高云他们的训练,非常感兴趣,当场就连说了三个好字,还说要等着你回来之后跟你见上一面。”
“罗老?是谁啊?”凌烽微微皱眉,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确认自己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罗老是爷爷的老战友了,年轻时跟爷爷在一个部队里待过的。”秦明月解释道,语气中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抹敬意,“罗老在军界的地位极为崇高,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我听爷爷说,罗老年轻时带兵打过仗,是真正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功勋将领。至于罗老为什么要见你,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原因。不过总归来讲,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凌烽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几分。一个在军界地位极为崇高的老将军,主动提出要见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关注,尤其是到了罗老那个层次的人物,他们每一个举动都有其深意。罗老看了高云他们的训练之后就提出要见自己,那原因十有八九就出在这训练上面——他是对自己训练保安的方法感兴趣,还是对高云他们展现出来的那套战术体系感兴趣?又或者,有别的什么原因?
不管怎样,这件事不是他眼下最需要操心的事情。一个军界的老将军要见他,是福是祸暂且不论,但总不至于比武道大会的事情更紧急。江海市的武道大会已经开启,今天还在进行当中,父亲的身体状况、武馆的战绩、武家和其他武道世家的明枪暗箭,这些事情才是他此刻最需要关注的。
“罗老的事回头再说吧。江海市的武道大会已经开启,先把这件事处理完再说。”凌烽说着,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的道路。
秦明月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专心开她的车。
早上十点钟左右,白色玛莎拉蒂驶入了江海市老城区的那条老街,在凌家老宅那扇斑驳的朱红色大门前缓缓停了下来。
凌烽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这扇他从小看到大的老门前,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老宅还是那座老宅,门前那对石狮子依然威风凛凛地蹲坐在两侧,大门上那两个铜环被岁月磨得锃亮,门楣上挂着的那块写着“凌家武馆”四个大字的牌匾在阳光下泛着古朴温润的光泽。一切似乎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门口的地面上多了几片刚从树上飘落的枯叶,昭示着季节的流转和时间的流逝。
他上前两步,抬手扣住门上的铜环,用力敲了几下。沉闷的敲门声在清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去老远,惊起了隔壁院墙上停着的一只灰鸽,扑棱着翅膀飞向了对面的屋檐。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了一阵拖沓而熟悉的脚步声,那是布鞋底摩擦青石地面的声音。紧接着,伴随着门轴转动时吱呀一声轻响,朱红色的大门从里面被拉开了。王伯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从门缝中探了出来,当他看清站在门外的人是谁时,那双浑浊的老眼先是一愣,随即整个脸庞都被笑容给撑开了,皱纹如同一朵绽放的秋菊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少爷?少爷,你回来了!”王伯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他连忙将大门整个打开,上下打量着凌烽,仿佛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我好给你准备些吃的。”
“王伯,我刚到,下了飞机就直接回来了。”凌烽看着这位在凌家伺候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笑着问道,“家里一切都还好吧?父亲在家吗?”
“家里一切都好,都好着呢。”王伯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门口的路,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担忧,“不过老爷不在家,老爷早上的时候就已经去武道街那边了。武道大会不是开启了嘛,老爷这些天每天一大早就带着武馆的弟子们赶过去,有时候天擦黑才回来。”
凌烽闻言,眼中目光微微一沉。他转头朝车内的秦明月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做出了决定。他转身走到车旁,从后座上取下旅行袋,递给王伯说道:“王伯,你帮我把行李先拿进屋,我现在就去武道街那边看看情况。父亲在那边,我不放心。”
王伯接过行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少爷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照看着。”
凌烽重新拉开玛莎拉蒂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转头对秦明月说道:“明月,送我去武道街一趟吧。你今天应该要去公司吧?送我到地方之后你就回公司,不用陪我耽误时间。”
秦明月看着凌烽脸上那急切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跟凌烽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很少见到这个男人露出如此急切的表情。他在她的印象中向来是沉稳如山、从容不迫的,天塌下来都不见他皱一下眉头。可此刻他却显得有些迫不及待,那种急切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恨不得立刻飞到父亲身边的焦灼。秦明月什么都没多问,只是干脆地点了点头,重新发动了引擎。
白色玛莎拉蒂驶出老宅门前的巷道,汇入了城市主干道的车流之中。车厢里安静了几分钟,秦明月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云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的武道大会是什么意思?我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江海市还有什么武道大会。”
她确实不知道武道大会的事情。秦明月从小在商业世家长大,接触的都是商场上的迎来送往、资本博弈,虽然知道凌家是武道世家,但对于武道界内部的事务和规矩却是一无所知。实际上,武道大会这件事在整个江海市也唯有武道世家中的人才会知晓和关注,不是武道世家出身的人,就算消息再灵通也不会留意到这种圈内盛事。
“武道大会是武道宗举办的一次盛会,每隔几年就会在各地轮流举办一次。”凌烽靠在座椅上,目光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语气平稳地解释道,“说白了就是让各大武道世家派出弟子在擂台上切磋对战,通过比试来检验各家弟子的实力,同时也角逐出武道世家之间的排名。最终夺得第一头衔的武道世家,在未来几年里将会获得武道宗更多的资源倾斜和话语权。”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拧起,语气中多了一抹不加掩饰的担忧:“我凌家既然是武道世家,自然也要参加这次盛会。但我主要担心的是我父亲——他身体里一直有暗伤,是当年练武时留下的旧疾,这么多年了始终没能彻底根治。武道大会有一个环节是各家家主之间的对战切磋,一旦我父亲被逼得上台与人对战,暗伤发作的话那可就麻烦了。武家那个武震跟我凌家有不小的过节,他们要是趁机发难,我怕父亲撑不住。”
秦明月听到这里,心脏也猛地揪紧了几分。她虽然对武道界的事情不甚了解,但她见过凌万军,知道他是一个身材清瘦、气质儒雅的老人。她更知道凌烽对自己父亲的感情有多深,能让这个男人露出如此担忧神色的事情,绝不会是小事。她没有再多问,只是脚下加重了油门,白色玛莎拉蒂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武道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江海市老城区的另一片区域,远远地便看到了武道街街口处张挂着的巨大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江海市武道大会隆重开幕”之类的字样,字体苍劲有力,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街口两旁还插着各色彩旗,迎风招展,营造出一种隆重而热烈的氛围。与平日里清冷安静的武道街相比,今天的这里显得格外热闹,人来人往,车进车出,显然整个江海市的武道界人士几乎都汇聚到了这条街上。
秦明月找了一个空位将车停好,两人下了车。凌烽一边朝武道街里面走,一边掏出手机拨打了父亲凌万军的号码。电话那头没有接通,传来的是一阵冰冷的关机提示音。凌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父亲平时极少关机,这个节骨眼上电话打不通,让他的心不由得多悬了几分。
他转而拨通了吴翔的电话。这次总算是打通了,听筒里嘟嘟地响了几声之后便被迅速接起,吴翔那又惊又喜的声音传了过来:“凌哥?是你吗?你回来了?”
“翔子,是我。我已经到江海市了,现在就在武道街。武道大会的擂台在哪个位置?你出来带我进去。”凌烽言简意赅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任何寒暄和废话。
“凌哥你回来了?太好了!你等着,我这就出来找你。”吴翔的语气激动无比,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立刻动身了。
凌烽挂断电话,与秦明月一起顺着武道街朝里面走去。这条街他并不陌生,小时候父亲带他来过几次,但那时候武道街还远没有今天这般规模和气象。街道两旁的建筑显然经过了一番修缮和翻新,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处处透着一股古朴而庄重的武道气韵。往前走了没多远,凌烽便看到前方一座气派的建筑大门内快步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吴翔。
“翔子。”凌烽朝他招了招手。
吴翔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细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凌烽一圈,眼中的激动和欣喜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凌哥,秦姐,你们来了!凌哥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啊。”
“刚到没多久。先不说这些,带我进去看看。”凌烽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吴翔身后那座气派的建筑,问道,“武道大会就在这里面举办?”
吴翔点了点头,一边引着两人朝建筑内走去一边介绍道:“对,这座演武楼是武道宗在江海市修建的场馆,平时是对外开放的,游客可以进来参观,里面陈列着江海市各个武道世家起源发展的历史资料和老物件。不过演武楼内部有一个独立的演武擂台,是按照武道宗的标准规格建造的,这次武道大会的比试就在这里面进行。”
演武楼的入口处有专人把守,几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武者分列大门两侧,目光炯炯地审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员。唯有武道世家的人以及收到武道大会邀请函的来宾才能入内,其他闲散人等一概被拒之门外。不过吴翔身为凌家武馆的弟子代表,这几天进进出出早已跟守门的人混了个脸熟,他带着凌烽和秦明月入内倒是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走进演武楼的大门,眼前豁然开朗。这座建筑内部的格局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宏大得多——中央是一片露天的空地,地面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正中间搭建着一座标准的方形擂台,擂台高一米二,长宽各八米,台面铺着厚实的深蓝色帆布,四周以粗实的麻绳围栏,一切都规整而肃穆。擂台的正上方没有顶棚,阳光可以直接倾洒下来,将整座擂台照得通透明亮。擂台四周则是呈阶梯状分布的观众席,一排排座椅沿着四方排开,此刻几乎都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数百人之多。
凌烽的目光快速地在场馆内扫视了一圈。擂台上此刻正在进行着一场比试,两名武者正在激烈地拳来脚往,拳风呼啸,腿影翻飞,打得难解难分。台下的观众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和惊呼。而在擂台四周的座席上,分列着各大武道世家的位置——武家的人坐在最显眼的东侧前排,武震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赫然在列;姜家的人紧挨着武家落座,姜涛正低声与身旁的人交谈着什么;任家和风家分别占据了南侧和西侧的有利位置,各家家主和弟子们齐聚一堂,阵仗都不小。除此之外还有刘家、陈家、冯家等次一级的武道世家,以及许多凌烽叫不上名字的面孔。
而凌家武馆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右侧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凌烽看到这一幕,心中微微冷笑。座席的安排从来都不是随机的,离擂台越近、视野越好的位置,往往代表着该武道世家在武道界的地位和影响力。凌家武馆被安排在最偏僻的角落,这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要在细枝末节上打压凌家的气势。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父亲。
凌万军正坐在右侧角落的位置上,身形一如既往地挺拔端正,腰背挺得笔直,但从侧面看过去,凌烽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脸上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他的脸色比凌烽离开时要苍白了几分,眼窝也微微凹陷,显然这些天的武道大会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和体力。在凌万军的身旁,陈启明、李漠、上官天鹏等人都围坐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擂台上的战况。
吴翔领着凌烽和秦明月朝凌家武馆的位置走去。凌万军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当他的目光落在凌烽身上的那一瞬间,这位一向沉稳内敛的老人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快让身旁的陈启明吓了一跳。
“云龙?你、你回来了?”凌万军的声音中满是无法抑制的惊喜,他快步迎上前来,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儿子,仿佛要将儿子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看个遍,确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爸,我回来了。”凌烽走上前去,握住了父亲那双布满老茧和岁月痕迹的手,感受到父亲手掌传来的微微颤抖,他的鼻子不由得一酸,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沉稳,“我是今天早上刚到机场,明月开车去接了我。回家之后王伯跟我说武道大会已经开启,你们都在这里,我就赶过来了。”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凌万军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那双老眼中隐隐有泪光一闪而过,但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转头看向站在凌烽身后的秦明月,脸上堆满了笑容,“明月也来了,来来来,你们俩都坐下说话。”
陈启明、李漠和上官天鹏等人也都纷纷起身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满是激动和兴奋。陈启明上前用力地捶了凌烽的肩膀一拳,眼圈都有些泛红:“凌哥,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些天,咱们武馆虽然一场没输,但总觉得少了点主心骨。现在你回来了,看谁还敢对咱们凌家武馆指手画脚!”
“凌哥,你黑了点,也瘦了点,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吧?”李漠关切地问道。
上官天鹏更是直接挤到凌烽面前,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连声说道:“凌哥,我跟你讲,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可没有偷懒,你教我的那几招我天天都在练,阿翔哥他们都夸我进步了。你要不要现在检验一下?”
凌烽被这群热情似火的兄弟围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温暖。他一个个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笑着说了几句,然后在凌万军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秦明月挨着他坐在旁边。
“现在擂台上是谁在打?”凌烽刚一坐下便开口问道,目光已经投向了擂台上正在激烈交锋的两道人影。
凌万军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上官天鹏就抢着开口了,声音里透着几分得意:“凌哥,那是铁牛哥!铁牛哥正在跟刘家一个叫刘奎的弟子比试呢。那个刘奎也是个蛮力型的,跟铁牛哥的武道路子差不多,两个人打起来就跟两头蛮牛对撞一样,地面都在震。”
凌烽的目光聚焦在擂台上,很快便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铁牛那铁塔般壮硕的身形在擂台上格外惹眼,此刻他浑身的肌肉都鼓胀了起来,汗水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他的对手确实如上官天鹏所说,是一个体格同样健壮的大块头,光着两条粗壮的膀子,虬结的肌肉一块块地隆起,单论体型甚至比铁牛还要魁梧几分。
两人的武道路子确实如出一辙,走的都是刚猛霸道的硬碰硬路线。擂台上拳来拳往,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仿佛有两头发怒的公牛正在用犄角猛烈地对撞。那个叫刘奎的刘家弟子拳劲沉重,每一拳挥出都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道,砸在铁牛格挡的手臂上便是一声闷响。但从场上的局面上来看,铁牛却是稳占上风——他的下盘比对手更加沉稳,每一脚踏在擂台上都如同生根了一般,对手的猛攻打在他身上就像浪头拍在礁石上,只能激起一片水花,却撼动不了礁石分毫。而他的反击却势大力沉,每一拳都打得对手节节后退,脚步已经开始虚浮,额头上更是汗如雨下。
看到这一幕,凌烽放心了不少。铁牛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了,这个憨厚的汉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练起武来却是一根筋的拼命三郎,尤其是在力量训练上更是不要命地下苦功。凌烽离开江海市之前专门针对铁牛的特点给他设计了一套训练方案,现在看来铁牛不仅没有偷懒,反而把他教的东西都消化吸收得很好。擂台上那个刘家的弟子虽然块头不小,但在力量和耐力上明显不是铁牛的对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果不其然,擂台上的局势很快便急转直下。刘奎在一轮猛攻没能拿下铁牛之后,体力开始明显下滑,出拳的速度和力道都大打折扣,脚下的步伐也变得拖沓起来。铁牛敏锐地抓住了对手体能下降的空档,猛地暴喝一声,整座擂台仿佛都被他这一声怒吼震得微微发颤。他右脚猛然朝前一踏,整个擂台的地面都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随后他那铁锤般的右拳毫无花哨地轰了出去,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蛮力,直接洞穿了刘奎已经散乱不堪的防守,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刘奎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巨力的冲击下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踉跄着朝后退去,一连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踩得擂台砰砰作响,最终一脚踩空跌下了擂台,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挣扎了几下才被人扶起来。
武道宗的裁判走上前确认了一眼,然后举起手中的小旗,高声宣布:“本场比试,凌家武馆胜!”
“好!铁牛好样的!”凌家武馆的座席上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陈启明和李漠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上官天鹏更是激动得把手掌都拍红了。铁牛从擂台上走下来,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凌家武馆的座席,当他看到凌烽坐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凌、凌哥?”铁牛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那种憨憨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那张粗犷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凌烽面前,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凌哥,你、你真的回来了!我刚才还在擂台上想着,要是你在台下看我打该多好,结果你、你真的在!”
“打得不错。”凌烽笑着站起身来,抬手在铁牛厚实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那力道大得铁牛的身体都微微一沉,“下盘比以前稳多了,力量的收放也比之前有了章法,看来我走之后你下了不少苦功。继续保持,你还远没有到自己的上限。”
铁牛被凌烽这么一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笑着说道:“都是凌哥你教得好。对了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刚回来,下了飞机就赶过来了。你们都辛苦了,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凌烽说道,目光从铁牛和刚刚围过来的吴翔等人身上一一扫过。这些师弟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虽然脸上带着比试后的疲惫,但眼神中的那股锐气和自信却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看来他不在这段时间,这帮兄弟们不仅没有松懈,反而在武道大会的磨砺中迅速成长了起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朝对面武家的座席方向扫了一眼。武震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铁青着一张脸,目光阴鸷地盯着凌家武馆的方向,尤其是在看到凌烽出现之后,他眼中那股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而武震身后的几名武家弟子也在交头接耳,不时朝凌家这边投来不善的目光。
凌烽将这些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冷冽弧度。看来他回来得正是时候,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