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河中央武道大学！
这八个字，让整座舱室静了片刻。
方才还围着闻景川说话的人，也纷纷转过头，望向窗边那份入学通知。
随后，压低的议论声，便从各排座位间传了出来。
“我的天！真是中央武道大学！！！”
“整个联邦，也就只有这一所大学，还能认错？”
一名乘客看了又看，声音里满是羡慕。
“听说能从里面毕业的，至少都是六七阶机甲师。真正优秀的那一批，甚至能到八阶！”
“不是…没开玩笑吧？八阶？”
旁边的人下意识坐直。
“我们那颗星球，驻守星港的将军，也才八阶吧？”
方才还觉得，给一个年轻人留份工作已经很不错的几人，一时间都没再说话。
这样的学生，还需要他们替他找出路啊？
“可现在，也不是录取的时候啊。”
那名带着招生资料的女乘客，忽然开口。
她看着通知书，神情比旁人还复杂。
“今年的星际联考都没开始，正常录取，要到明年。这个时候，便能拿通知去入学……”
话到这里，她没有再说。
周围的人却都明白了。
曜河中央武道大学的学生，已经足够让人重视。
可不走正常招生，便能直接过去的，又是什么来头？
闻景川早已停下交谈。
身旁的人还在等他接话，他却没有了继续往下聊的心思。
方才几人提起的本星门路，他原本还想再问得细些。
这趟回去，除了学院入学，他还有一件麻烦事要办。
自己这一闻家分家的一批货，被扣在了本星星港。
父亲托他去本家走一趟，看看能否疏通关系，将货取回来。
外面的人听见本星闻家，便觉得什么都能办。
可他自己清楚，闻家也分本家、分家。
有些事情，自己去了，照样要在外面等着。
至于眼前这份通知……
便是本家出面，也没本事在这个时候，往中央武道大学里塞一个人。
闻景川看向顾长烬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自己方才还在说，那位副院长与父亲是老同学。
人家却连去哪里入学，都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灰衣中年人的反应，比他还快。
手环上那份集团联系方式，已经被他默默关掉。
还给什么联系方式？
自己居然要让一个中央武道大学的学生，毕业以后，去自己那破集团里试一试？疯了吧！
他刚站起身，正准备俯身赔个不是，舱门忽然打开了。
一名穿着深蓝制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几名舰上人员紧紧跟着，其中一人手里的旅客资料，还未关闭。
“舰长？”
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灰衣中年人连忙往旁边让了让。
那位舰长却没有停，径直走到六排座位前，看向顾长烬。
随后，俯身。
腰背，弯成了九十度。
“阁下，欢迎您搭乘长曜七号。”
“联邦星际交通署，本舰舰长赵承远，六阶武者。”
“很荣幸，能为您执航。”
刚刚才响起来的议论，再次消失了。
赵承远却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
他直起身，抬起手环，将一份联系方式，恭恭敬敬地送到顾长烬面前。
“航程之中，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找我。”
灰衣中年人站在一旁，忽然有些庆幸。
幸亏，自己关得早。
顾长烬看了眼递来的光幕，又看了眼面前这位舰长。
这姓陆的，到底给自己安排了个什么身份？
先前登舰时，入口那人便是这副模样。
如今，连舰长都过来了。
自己倒还真没仔细去看。
不过，能省些麻烦，总归是好事。
他没有接那份联系方式，只笑着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这里没什么需要。”
赵承远心头，多少有些失望。
他自然不敢指望，见过这一面，便能与对方有什么交情。
可若能留下联络，往后未必没有用得上的时候。
只是这点失望，并未露到脸上。
“是。”
他再次躬身，仍是规规矩矩的九十度，语气，依旧恭敬。
“座位舱人员往来，会不会打扰到您？”
“本舰另有专用的私人贵宾舱，若您愿意，我这便让人安排。”
“不用了。”
顾长烬看向窗外。
“反正，也快到了。”
“是，本舰已经接近航道出口。”
赵承远应得很快。
见顾长烬确实没有换舱的意思，他便不再多劝。
“那我先不打扰您。”
“我就在舱外，您有任何事情，随时叫我便是。”
说完，他退开一步，带着随行人员，悄声离开了座位舱。
舱门重新合拢。
灰衣中年人还站着。
直到旁边有人轻轻挪了挪脚，他才像是回过神，慢慢坐了回去。
方才准备好的那几句道歉，此刻竟也不敢贸然说了。
六阶武者，隶属于联邦星际交通署的舰长。
这样的身份，放到寻常星球，已经是需要认真招待的人物。
可方才，人家连一份联系方式，都没能送出去。
几名乘客悄悄看向顾长烬，又很快收回目光。
有人的手环亮起，这一次，却没有将光幕向外展开，只将亮度调低，在上面飞快点动。
“你是，这位是联邦那些顶级家族中的哪一家的？”
“不知道啊！会不会是哪个实权部门的人？”
“中央大学的通知，交通署的舰长亲自过来……”
消息发出去，隔了几排的同伴，也只是摇头。
无人再像先前那样，隔着座位高声攀谈。
闻景川端起那杯已经放了许久的饮料，喝了一口。
本来还想着，等中年人说完，自己便过去认识一下。
如今再过去，又该说些什么？
说父亲认识那位副院长，还是说那位驻港将军，请自己喝过茶？
他将杯子放了回去。
闻清棠坐在顾长烬身旁，比其他人更不自在。
她方才，还在教对方怎样结交人脉。
可舰长已经亲自来过了。
人家没有换舱，也没有发脾气，依旧静静的坐在这里。
她却连原先随意搭着扶手的姿势，都有些维持不住。
想解释两句，又怕越说越显得多余。
一时间，只能安静坐着。
顾长烬倒没将这点事情放在心上。
路上一个小插曲罢了。
他收起通知，重新望向舷窗之外。
流动的光带，正在渐渐变淡。
片刻后，星舰轻轻一震。
跳跃航道，被留在了后方。
真正的星空，重新铺进视野。
顾长烬的目光，随之停了下来。
远处，一座庞大得惊人的星城，正缓缓显出全貌。
城市沿着星体曲面铺开，银白色建筑群越过地平线，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
其间，仍有深蓝色的海洋。
只是海岸之外，高耸的金属塔群已经穿过云层，与更高处的环形轨道相接。
一圈，又一圈。
层层星环上，灯火连成了线。
先前足以横过数座廊桥的银灰星舰，驶向那里时，竟也显得小了。
而在这座星城之外，还有数颗经过改造的星球，分布在不同轨道。
有的半面笼在夜色中，城市的灯带却沿着轮廓，一路亮进黑暗。
有的被巨型船坞包围，成排舰体静静悬停，机械臂正在装卸。
卫星城。
它们与中央本星之间，又分布着一座座独立空间站，以及规模更大的星港。
客运航道从港口外缘绕过。
更远处，披着厚重装甲的防御站，朝向不同的深空方向，展开彼此交错的炮列。
一支巡航舰队，正从星环背后驶出。
舰体掠过灯火，投下大片阴影，随后汇入外层防线。
这里的城市、港口和军队，并不只存在于一片大地之上。
整片近星空域，都已经被纳入了同一座庞大都城。
“即将进入联邦本星入境航道。”
舱内，提示声轻轻响起。
长曜七号调整方向，沿着一道亮起的引导光，驶入往来不息的舰流。
舷窗之外，那座被群星与层层防线拱卫的巨城，正在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