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刘光明这边的需求,沈市政府可谓是十分配合。
所以,何耀华等人也是雷厉风行,仅仅两天后,就坐上了南下的特快列车。
走的那天清晨,沈市飘着细碎的小雪。
刘光明把两人送到站台,没整虚头巴脑的送别套话,只叮嘱两人路上多保重身子。
看着绿皮火车的车尾喷着白烟慢慢消失在铁轨尽头,刘光明转头就扎回了红旗日化厂。
距离刘光明接手厂子,已经过去了一周,而整个厂区,也是再次变了模样。
机修师傅们红着眼眶熬了夜,将原本生锈的三条灌装线也硬生生给改了出来。
随着电闸推上去,马达欢快地转动,皮带带动滚轮,传送带上的齿轮咔咔作响。
透明的塑料瓶子排着整齐的长队,在灌装嘴下一停一吸。
等到淡黄清亮的液体注满瓶身,再经工人们拧紧按压泵头,贴上了红黄两色的“光明·净源”商标。
等到刘光明到了之后,立马有厂办的人一路小跑来到刘光明跟前。
“刘老板,核对完了!”
“头一批货,十万瓶洗洁精全部打包入库!”
“还有一万袋半斤装的沐浴露补充包,两万个塑料膜热封的小试用包,一万瓶桂花沐浴露,一万瓶按压洗手液,全都齐齐整整,一件不少!”
话音落地,车间内外猛地爆出一阵叫好声。
“成了!”
“咱们的厂子真的又出货了!”
几个四十多岁的老工人站在滚动的传送带边上,小心翼翼摸着铁皮轨道,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袖口上。
先前厂子那样,原以为真要散伙要饭去了,谁能料到,短短几天工夫,新老板不仅把工钱补齐,还真带着他们把这洋气的新玩意儿给成批成批造了出来。
与此同时,赵少强正站在刘光明旁边,有些犯嘀咕:
“光明,这配比是不是有点偏啊?”
“十万瓶全砸在洗洁精上,那沐浴露跟洗手液这么高档,加起来才两万瓶,试用包就做了两万个,这能赚回本钱吗?”
刘光明抓起一瓶刚下线的洗洁精掂了掂。
“账不是这么算的。”
“你得看现在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
“这个只要价钱合适,去油效果摆在那儿,铺开就能立刻回款,能最大程度盘活现金流。”
“至于沐浴露和洗手液,在眼下大多数人眼里还是稀罕物,直接上大瓶正装,一般人家舍不得掏这笔现钱。”
“所以正装少做点,摸摸市场的底,主推便宜的袋装补充包,再用两万个试用包砸出去当药引子。”
“先把老百姓的习惯给养刁了,往后他们想省钱,都由不得自己。”
赵少强听完想了想,随后竖起大拇指:
“光明,做买卖你确实算到了骨子里。”
“以后设备磨合顺了,熟练工带起来,产能再翻个两三倍都不是难事。”
外头已经有工人们把红绸子和鞭炮拿了过来,眼巴巴瞧着厂办,打算放几响热闹热闹。
按照以往国营厂的惯例,新产品下线,怎么也得把局里的领导请过来,拉个大横幅,搞个隆重的剪彩,厂长再上台讲上两钟头话。
可刘光明扫了一眼,直接摆了摆手。
“鞭炮收起来,别整那些过场。”
“现在分秒必争,货物压在库里没有用,卖进老百姓家里才是真金白银!”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人下令:
“立刻接通驻地,请求技术人员通过聚客通终端调出沈市这几天所有加盟网点的销售流水和客流数据。”
“按照人口密度和买卖规模,把这十四万件货分成不同批次,让车队即刻装车,两个小时内,必须全部发往各个站点或中转仓!”
“得令!”
后者得了命令,脚底下生风似地跑去安排。
不出一刻钟,就有一辆绿皮大卡车开进了厂区。
这一下,日化厂的老少爷们儿更是全自发跑出来帮忙搬箱子,胳膊上全是使不完的劲儿,号子声喊得震天响。
再往后,半下午的光景过去,沈市十二个大区的大小站点,货架上已经悄悄摆满了新到的物件。
……
铁西区,卫工街光明乙级店门前。
老街道两侧全是一水儿的红砖苏式工人住宅楼,路上骑自行车的产业工人络绎不绝,车铃铛声响成一片。
不少刚下早班的工人家属正挎着菜篮子往家走,路过这家店时,脚步全给绊住了。
“哎,老李家的,你看那门口摆了个啥?”
一个穿灰色厚布棉袄的中年妇女停下脚,扯了扯身旁同伴的棉袖子,抬手指着便利店台阶下。
只见那店门口平地架起了一个水槽,上头还接了一根水管子,底下放着几个塑料盆。
两个穿红色马甲的店员正合力抬出往常宣传用的黑板,立在水槽边。
“这是弄啥呢?卖活鱼还是杀鸡啊?”
“不对啊,供销社改的店,没听说还管卖水产的。”
几名买菜的老太太和大婶越看越纳闷,呼啦啦围上去好几层。
就在这时,看店的正是原先供销社下岗、后来被安置进来的老职工老张。
老张清了清嗓子,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铁皮喇叭,朝着人群扯开嗓门就喊:
“各位街坊邻居,都往这儿瞧,往这儿看啊!”
“咱们这啊,上新产品了,还是咱们红旗日化厂生产的,全是天然的好东西,不伤手,洗碗顶顶的去油除污!”
人群闻言一愣,随后有人笑骂了一句:
“老张,你就吹吧!”
“红旗日化厂谁不知道啊?也就是弄那黄肥皂,还能有啥好东西?”
“就是。”
老张见状,笑了笑。
他没有直接回应,而是从身后箱子里摸出一沓小巧精致的塑料软包。
那软包只有半个巴掌大,外表印着淡绿色的字样,封口齐整。
接着,老张把那块黑板往前一推,手里的铁皮喇叭震得人耳朵发麻:
“各位,睁大眼睛瞅清楚了!”
“今天咱们店搞大酬宾,厂里特批的福利!”
“凡是家里有使剩下的碎肥皂头、旧皂角渣子,别扔!拿过来,可以当场免费换领一袋桂花香沐浴露试用包!”
“纯正天然配方,倒在热水里一抹全是细白泡沫,洗完浑身一股子桂花香,比洋香皂还金贵!”
“每人限领一包,先到先得,送完为止啊!”
这话一出来,原本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像油锅里滴进了生水,猛地炸了开来。
“啥?拿不值钱的烂肥皂头换这洋气玩意儿?”
“老张,你莫不是拿我们寻开心吧,真不要钱?白给?”
一个挎着土布兜子的大娘往前挤了半步,半信半疑地盯着老张手里的软包。
老张嘿嘿一笑,指了指边上的空塑料桶:
“骗你我是你孙子!扔一个肥皂头进去,立马拿走一包!”
“不过先说好,今天我这店里就分到八十包,发完拉倒!”
听到只有八十包,人群里几个腿脚麻利的妇女顿时坐不住了。
“哎哟!我家里灶台上正搁着半块滑溜溜的小肥皂核呢,平时洗手都拿不住,快快快,回去拿!”
“等等我,我家床底下攒了一小盆碎渣子,我这就去掏!”
好几个大妈菜篮子都顾不上拎稳,扭身就往红砖筒子楼里一路小跑。
可也有几个没带碎肥皂的留在原地,急得直搓手。
“老张,我们现在手头没有肥皂头,怎么个章程?”
“这玩意儿到底管不管用啊?你不能光嘴上说香,万一拿回去洗不干净呢?”
老张依旧没有回应。
只待周围人越聚越多,老张这才转过身,从水槽边拿起一个沾上了油垢的铸铁锅盖,。
接着,他又拧开一瓶按压泵头的洗洁精。
“管不管用?大家伙儿都看好了!”
老张轻轻一按泵头,一滴淡黄色的粘稠液体啪嗒落在油腻腻的铁锅盖上。
随后,他抹了抹,刷了刷。
完事了,他又直接抄起旁边的凉水管子就是一冲,冲完,立刻将锅盖举了起来。
“来来来,都看看,干不干净,干不干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