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站在门口,手里的麻袋还在往下滴水。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向鲁大有。
鲁大有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麻袋,喉结动了一下,随后猛地站起来。
“老孙头,你发什么疯?!”
“这是厂部开会,你一个烧锅炉的跑这儿来瞎掺和什么?”
“赶紧把东西拿走,别耽误刘老板开会!”
老孙头没动。
他拎着麻袋往前走了两步。
“我不是瞎掺和。”
老孙头抬起头,直直盯着鲁大有。
“昨天半夜,马宝华拿这个来锅炉房,说是你让烧的。”
“我问他烧啥,他说科里清废纸,然后把东西往锅炉里塞完就跑了。”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没让他烧,他硬往炉膛里塞,我拦都拦不住。”
老孙头说着,伸手指了指麻袋上那个焦黑的窟窿。
“着了以后我就把它踢出来了,拿水浇灭,这才留下来。”
屋里一片死寂。
马宝华坐在后勤科那一溜,顿时脸色煞白。
鲁大有看他这样,额头上更是冒出一层细汗。
他现在都来不及多想了,只能勉强挤出点笑。
“老孙头,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糊涂了?”
老孙头挠了挠头。
“我没记岔!”
“马宝华扛着这麻袋进来的,我亲眼看见的,他说是鲁科长让他来烧的!”
“就是以你的名头说的!”
鲁大有听到对方再次确认,再也绷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你放屁!”
“我什么时候让他烧东西了?你别在这儿血口喷人!”
“刘老板,这老头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您别听他瞎说。”
刘光明没吭声。
他靠在椅背上,端着缸子,慢慢喝了口茶。
随后,他放下缸子,笑了。
“这还真是巧啊。”
他转头看向墙角那两位市里来的,一直没吭声的同志。
“二位,麻烦了。”
二人闻言,点了点头。
随后,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先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本本,翻开,冲着屋里亮了亮。
“沈市组织部。”
那个年轻人也站起来,掏出工作证。
“沈市市纪委。”
两位同志亮出证件后,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戴黑框眼镜的组织部同志把证件收起来,扫了一圈,开口道:
“诸位别紧张,我们今天过来,是刘光明同志提前请的。”
“市委在下发改制文件的时候,就明确了一条,那就是企业托管方对厂内干部,拥有建议人事免职权。”
“今天这个情况,正好符合现场办公的要求。”
话音落地,屋里炸开了锅。
供销科老曹瞪大了眼睛,扭头看了看刘光明,又看了看鲁大有,嘴里嘟囔着:
“建议免职权?还有这规矩?”
二车间主任也懵了,压低声音跟旁边人说:
“我说呢,怪不得新老板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鲁大有,合着这是挖坑呢。”
技术科的老师傅推了推眼镜,小声接了一句:
“不是挖坑,这是钓鱼执法啊。”
葛春生坐在那儿,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憋了过往的气,这会儿总算能顺出来了。
他扭头看着鲁大有,笑呵呵地说:
“鲁科长,市里的同志都来了,你就好好配合吧。”
“别那么丢份儿。”
鲁大有站在那儿,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
不过,有人开口了。
开口的那个人是钱芬儿。
她站起身,虽然全身都有些颤抖,但还是开口说道。
“各位领导,市纪委的同志,我......”
“我要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