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新人玩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三个支线任务，他们哪一个都不想选。
太平间要跟尸体打交道、标本室要对着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病理样本。
听起来好像也就查房任务简单一点。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宋末和慕绡身上。
在场老玩家就三个，【通灵师】、【德鲁伊】，还有一个不知道职业，语言不通的非人类玩家大美。
按照正常思维，该是一位老玩家带一队新人，平均分摊三个任务。
但慕绡明显跟美杜莎绑定，搞不好老玩家可能要抱团。
剩下两队，等于没老玩家带的地狱开局。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慕绡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眉头皱了起来。
她想请美杜莎分开带一队完成任务，可刚对上美杜莎那双冰冷的竖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一这位大姐不高兴，当场把所有人石化了怎么办。
搞不好她霸道到连宋末都不让走啊！
正为难，宋末忽然微笑开口：
“我比较想去太平间这个任务，慕绡你觉得呢？”
“啊？问我吗？”
慕绡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美杜莎，结果发现一直坚持要拿宋末钓波塞冬的美杜莎，这会儿又不吭声了。
“那，那我带褚智慧跟尤咏琦去标本室清点？”
慕绡试探开口：“查房任务最简单，而且江柚子她们应该也在，沈大哥心理素质好，和咪崽两个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剩下的李良和林晓没有任何意见。
分组很快敲定。
沈北峰、咪崽一组，去住院部做查房任务。
慕绡、褚智慧、尤咏琦一组，去实验楼盘点标本。
宋末、美杜莎、李良、周海洋一组，前往负四层太平间。
……
……
“宋姐，我刚才就怕你不选我。”
周海洋笑起来，脸上小小的梨涡荡漾，桃花眼眨呀眨：“有姐姐在，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他说着，又往宋末身边凑了凑，语气放软，眼神湿漉漉得像只小狗：
“姐姐，我胆子小，你一定不要丢下我呀。”
也不知道他是哪里的口音，很普通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带了点缱绻的味道。
宋末表情古怪地挑了挑眉。
李良跟林晓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大声唾弃：呸！狐媚！不要脸！
可看宋末确实没怎么表示讨厌，俩人又恍然大悟：
懂了！
叫姐姐就能抱大腿！
“姐——！”
“姐姐……”
两人试图夹着嗓子凑过去，但十分绝望地发现自己硬件条件不够。
宋末古怪地看了三个人一眼。
“时间不早了，出发吧。”
宋末没理会三个人脑子里奇怪的东西，径直走向黑暗：“早点完成任务，就能快点回来。”
……
……
从门诊楼到住院部，要经过一段空中天桥。
天桥是玻璃材质，年久失修，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
脚下铁板一踩就发出“哐当哐当”的噪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风从玻璃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李良走在最后面，只觉后背一阵阵发紧，总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他。
他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宋末的背影，恨不得上去给周海洋薅下来，自己挤过去。
什么？
面子？
那玩意儿是什么？
周海洋似乎并不在意李良和林晓的视线，看上去不怎么害怕，甚至还时不时找话题搭话：
“姐姐，你进过几次灵异本啊？看着好熟练。”
“姐姐，你的职业【通灵师】是不是真能看见鬼啊？那些鬼会不会很吓人？”
“姐姐，你等级这么高，肯定通关过好多A级本吧？”
宋末没怎么搭理，偶尔“嗯”一声，总之敷衍得很明显。
周海洋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依旧自顾自地聊天，甚至主动走到前面替她挡风。
宋末只觉得这人有病。
天桥对面就是住院部的走廊。
和门诊楼不一样，住院部走廊上安着昏黄的声控灯，人走过去才亮。
但等脚步消失，灯光又会慢慢暗下去。
两边都是病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
宋末不经意扫了一眼。
病房里摆着病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人。
但每个人身上都盖着雪白的白布，从头顶盖到脚，平平展展。
分明是死人的盖法。
李良跟林晓两个人呼吸一滞，脚步慢了半拍。
“不建议看。”
宋末头也不回：“跟任务无关的东西，不去看就不会害怕。”
“哦、哦。”
两人赶紧收回目光，再也不敢乱瞟了，盯着宋末的脚后跟，亦步亦趋往前走。
“太丑了。”
周海洋往宋末身边又凑了凑，脸上多了几分隐隐的嫌弃。
宋末跟看会飞的猪一样盯着周海洋，表情更加新奇。
前往地下四层，要搭乘老式铁门电梯，电梯门已经锈迹斑斑，门框上漆皮掉了一地，露出底下发黑的金属。
楼层按键板上，负四层的按钮用红漆圈了一圈，格外醒目。
太平间就在那一层。
“就是这儿？”
李良咽了口唾沫，心里发怵，“这电梯……能用吗？”
“应该能用。”宋末伸手按了下行键。
“叮——”
一声轻响，电梯灯亮了，伴随着“嘎吱嘎吱”的老旧摩擦声，轿厢缓缓从上面降下来。
“哐当——”电梯晃了晃，堪堪停在了一楼。
铁门缓缓向两边拉开，里面空荡荡的，角落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进。”
宋末看一眼周海洋，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李良和林晓对视一眼，也赶紧低头钻了进去，周海洋眼底的嫌弃越来越明显，只是看向宋末的时候，却又换上欣赏。
四个人站在轿厢里，空间还很富余。
宋末伸手按了负四层的按钮，按钮发出微弱的红光，铁门缓缓合上。
电梯微微一震，开始启动。
但不是往下，是往上走。
楼层数字“1”，跳到了“2”。
李良：“？”
林晓：“？”
“不是、不是去负四楼吗？”李良声音都抖了，“怎么往上走啊？”
“坏、坏了？”林晓也慌了，伸手想去按紧急呼叫键，手都在哆嗦。
“别乱碰。”宋末语气轻松地告诫，“反正上去以后还会下行，正常。”
正常？
这叫正常？
你们老玩家的心理素质会不会太超标了一点？
李良和林晓忍着不敢吭声，只是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宋末身后挤了又挤。
电梯还在往上走，到六楼的时候，电梯门“叮”的一声，轿厢门打开——
外面是住院部走廊，昏黄的灯只亮了两盏，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门开了十几秒，随后缓缓合上，继续往上。
七楼又停了下来，门外依旧空无一人。
“叮——”
这一次，电梯停在顶楼，但门开了之后，迟迟没有合上。
顶楼走廊一片漆黑，甚至连安全出口的标识都没有。
轿厢里的微弱黄色光亮落在门外，依旧空空如也。
一秒，两秒，十秒。
电梯门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敞着不动。
寂静里，只听到四个人的呼吸声，还有李良控制不住的牙齿碰撞声。
“怎、怎么不关啊……”
林晓声音发飘，扶着电梯壁才勉强站稳：“宋姐……要不咱们出去走楼梯吧？这电梯太邪门了……”
宋末没吭声，大步跨了出去——
透过墨镜，黑暗的走廊在宋末眼里却如同白昼。
病房、走廊、消防通道一览无余。
没有人。
宋末皱着眉转身，下一秒，有黑色长发从天花板垂落，险险遮住了宋末的眼睛。
黑色长发下，是一双怨毒且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而原本空荡荡的轿厢里，三个人身后，正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站了十几个“人”。
全都穿着病号服，脸色惨白，眼睛紧闭，贴在一起一动不动。
而三人似乎一无所察
“姐——这是什么丑陋的东西！！”
周海洋殷勤地靠近，身体刚探出轿厢，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苍白面孔，以及超载满员的电梯。
惨白的脸，青紫的嘴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这些“人”睁着眼、闭着眼，就这么张着嘴，嘴唇无声开合，像是鱼池里的金鱼。
其中一只和周海洋的脸贴得很近，几乎脸贴着脸，不到一拳的距离——
周海洋面色铁青，额前青筋暴起：“丑陋的，你们这些丑陋的东西！”
“滴——滴——滴！”
超载警报骤然响起，急促的“滴滴”声在狭小的轿厢里炸开。
“啊啊啊——！”
李良跟林晓抱在一起尖叫，周海洋疯狂擦拭脸颊。
唯独宋末，面无表情地把两个人薅了出来，而后对准周海洋的屁股踹了下去——
电梯门缓缓关闭，周海洋的身影被一群热情的“人”包围淹没，很快消失不见。
林晓跟李良尖叫卡在嗓子里，脸上眼泪狂飙，看宋末的表情像是在看隐藏已久的杀人狂魔。
“别看了。”
宋末揉了揉额头，“一共十二个玩家，宋柚子加上她的两个队友，那么我们这边应该剩几个人？”
“……九，九个？”
林晓鼻子上挤出好大一个鼻涕泡，半天反应过来，后背止不住地发冷：
“我们，我们这里为什么有，有十个人啊？”
对啊。
宋末，美杜莎，慕绡，褚智慧，尤咏琦，咪崽，沈北峰，林晓，李良……
每个人都签了名字。
那多出来的周海洋——是哪里冒出来的啊啊啊啊啊啊？！！
李良跟林晓眼泪几乎是飚出眼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