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无一人阵亡?”
战后统计,背嵬军甲骑三人轻伤,步人甲士十八人轻伤,参战的两千七百步卒竟无一人受伤。
这份战果,震撼得周抚都麻了。
无法理解吧?魔幻吧?
其实很好理解。
成军仓促应战,又是夜战,野战,晋军则是以逸待劳。
背嵬军从募兵开始,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又被谢良以谢宏的最高要求训练,加上甲士是优中选优,甲骑更是顶尖。
冲锋开始,成军从气势上就溃不成军了。
甲骑来回一个扫荡便直接打垮了对方五千骑,而甲士的冷漠收割,才是真正视觉上的冲击。
再精锐的军队也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一排排死神挥舞着镰刀缓缓突进而无动于衷。
那一刻成军甚至忘记了抵抗,只能惊恐等死。
留给步卒的活,说白了就是打扫战场。
这就是为什么在古代,私藏兵器甚至无人追责,但私藏甲胄几乎直接等同于谋反的道理。
甲胄从来都是封建王朝管控最严格的战略物资。
哪怕私藏的是零散甲片也不行。
谢宏的步人甲属于划时代的重甲,甲骑同样如此。
这一份战报若是送回建康,只怕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相信。
但王彪之和纪友却是眼睁睁看着发生的。
周抚曾经跟着父亲周访征战多年,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战损比?
他自然比王彪之等人看得更远。
其实西晋不缺马,只不过八王之乱直接把中原的军马储备消耗殆尽,到西晋灭亡前夕,中央朝廷已经完全凑不出一支像样的骑兵部队了。
但是东晋奇缺啊。
周抚在王敦帐下地位仅次于钱凤和沈充,而自身官职爵位更是远超,堪比一州刺史。
事实上他也接管了梁州刺史的绝大部分军政大权。
但他的亲卫部曲也凑不出来五百精骑。
无法想象,谢郎君的背嵬军若是万人齐装满员,又会是什么样。
纵横天下谁能抵御?
彭模城内。
李骧的临时军府内鸦雀无声,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
李雄坐在主位一脸阴沉,太子李班,常璩,张宝等人低着头不敢说话,李骧也是一脸的冷漠。
他刚才扔下自己的部队转身回了城,这对于一个主帅来说,是绝对的耻辱。
但这是当时他唯一的选择。
他也是猛将,但谢良冲阵的样子令他绝望。
他若只是主帅,死了也就死了。但他还是宗室,还要护着李成的江山,保护皇帝远比战死沙场更重要。
“叔父,如之奈何?”
李雄终于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一脸平静的看着李骧。
一战折损五千中军精锐,彭模城内可堪一战的兵马,不足两万。
而刚才那一战,成国君臣在城头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天色已经亮了,城外开始起了大雾,甚至连雾气都是红的,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不断飘进所有人的口鼻之中。
李骧还能怎么办?
“陛下,有老臣在,必保大成江山无虞。”
“武考……”
李雄欲言又止。
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李寿身上。
若李寿兵马尚在,还有回转的可能。
若李寿已经死了,那么一切皆休。
李骧只能默然。
昨夜之前他还认定李寿没事。
但现在他也不知道了。
谢氏子展现出来的恐怖战力,摧毁了他作为名将的一切认知和信心
晋室若有两万这样的强军,李寿除了死再无第二种可能。
李雄见了李骧的神情,不由得悲从中来:叔父,难道大成一世而亡?”
一句话让大帐之中所有人全都跪了下去,李班悲痛欲绝,哭泣道:“陛下,万不会如此,臣请出战!”
李班这个人性格完全和李雄一样,孝顺仁厚得如出一辙,后世很多野史甚至认为李班是李雄的私生子,要不然绝对不可能放在十多个亲生子不传,把皇位给了李班。
其实李雄在学孙策。
而且成汉真正的奠基人是李特,而李雄的大哥李荡是嫡长子,只不过在开国的过程中战死了,李雄的皇位原本也被认为是从兄长李荡一系手中承接而来。
这才是李雄坚持传位给李班的核心。
“世文且退下,朕出战亦轮不到太子出战!”
李雄出声呵斥李班,李班含泪道:“臣僭称太子,请去太子,愿为先锋。”
仁厚不代表弱鸡,尤其是乱世开国的皇族又有几个是弱的?
况且守城已经成了笑谈,若不出战,晋军必将长驱直入,成都怎么守得住?
灭国是什么结局还用说吗?
除非这个时候直接弃城而逃,上入吐谷浑,下取宁州。
李班已经算是极为合格的储君了,而且文武双全,但昨夜的一战同样击溃了他的认知。
晋室有如此强军,竟然还偏安一隅?
或者说,晋室的强军只在一人之手?
谢凤至!
那么这就非常可怕了。
因为《谢氏算则》和谢数,李班对谢宏极为关注,甚至花钱在收集有关于谢宏的情报,渐渐在脑海里拼凑出来了有关于谢宏的拼图。
李班其实对谢宏极为欣赏,甚至是仰慕。
谢宏的才情,容止,风度,在李班看来,天下再无第二人与之相比。
所谓顶级高门也不能。
他时常还在唏嘘,若谢氏子生在大成,他必然以师礼相待,登基之后,谢宏就是丞相,他负责仁政,谢宏负责治国,必定一统天下开创万世之基,书写一段千古君臣假话。
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怨恨谢宏。
各为其主有什么怨恨的呢?
李雄没想到李班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心头感动无比,但依然摇头道:“世文不必如此,朕怎么忍心看着你丧于敌手?内侍,取朕甲来!”
大帐之内所有人顿时惊恐的看着李雄,李班更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李雄脸色陡然一沉:“速去!”
成国的将校们脸上火辣辣的疼。
仗打成这样就够丢人的了,皇帝竟然要亲自上阵。
我们还要不要脸了?
成国的军队的确拉胯,但将校对皇帝的忠诚那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没办法,皇帝对他们实在太好了。
张宝直接朝着李雄跪拜行礼:“陛下,臣愿单骑出战,愿陛下为臣擂鼓助威!”
李雄正要拒绝,张宝狠狠一个头磕在了坚硬的石板上,鲜血淋漓:“请陛下为臣擂鼓助威!”
李雄瞪圆了双眼,生气喝道:“汝想违朕之令?”
张宝猛地抬起头来,大声说道:“陛下不允,臣便磕死在帐下!”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宝这分明就是要出城死战以此来激发成军的斗志。
张宝是李雄麾下智勇双全的核心将领,历史上也曾官至太尉,是李骧之后的成国武官之首。
李雄的脸陡然涨红,旋即又变得铁青,他伸手指着张宝,好半天才颓然放下。
“卿何必如此?朕还未到穷尽之时。”
张宝没有再说话,而是郑重的朝着李雄以朝礼参拜,随即起身离开了大帐。
背影悲壮。
李雄豁然起身。
“太尉。”
“整军。”
“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