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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匿名预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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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后。

    范宸开车回到工厂。离铁门还有三百米的时候,他就看到了浓烟。

    黑灰色的烟柱从院子里升起来,笔直地往上窜,在晨光里像一根被拉长的脏棉花。

    烟很浓,拧成一股,在半空中被风吹散,变成一大片灰蒙蒙的幕布,遮住了东边的太阳。空气里飘着焦糊味,混着烧焦的木头和塑料的气味,刺鼻的,像有什么东西被烤化了。

    秦岚捂住嘴。

    “起火了。”

    范宸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他下了车,脚步不快不慢。走到铁门前,铁门被烧得变形,门轴的地方扭曲着,门板表面烤出一层黑褐色的氧化层,一碰就掉渣。

    他伸手推了一下,铁门发出吱吱嘎嘎的尖叫,勉强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一片焦黑。木材堆还在燃烧,火苗从木堆缝隙里窜出来,舔着空气,发出噼噼啪啪的细响。地面的锯末变成了焦炭,踩上去硬邦邦的,碎成黑色的粉末。

    空气热得烫脸,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把他的睫毛烤得发卷。

    值班室的屋顶塌了。瓦片碎了一地,露出来的房梁焦黑如炭,断面处还在冒白烟。墙壁被熏得黑,墙面的白色涂料起泡剥落,露出里面灰红色的砖。

    “陈志远——”秦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颤。

    范宸没有回答。他走向值班室,避开地上还在燃烧的木块。脚下踩过一块烧了一半的木板,木板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

    他蹲在值班室门前的台阶上——台阶的混凝土表面已经皲裂,边缘烧成了深灰色。

    地上有血迹。

    已经干了,呈暗红色,边缘凝成深褐色的痂,被灰烟覆盖了一大半。

    血迹的形状不太规则——不像是自然滴落的,倒像是有人在地上爬行过,手肘和膝盖蹭出来的,拖出一道不长的、歪歪扭扭的路径。

    范宸的指尖在血迹上方停了一下。没有碰。他看着那道血痕延伸的方向——指向院墙的角落。墙角堆着几块烧焦的木板,木板底下露出一截东西,灰白色的,上面盖着灰。

    他没有走过去。

    他站起来,转过身,扫视整个院子。火光把他的脸映成忽明忽暗的暖色,眼窝处的阴影随着火焰的跳动在变化。

    他的目光停在院墙内侧的排水沟上——水泥盖板被掀开了,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沟道,里面有一根烧了一半的绳子,断口处有整齐的切痕。

    “他死了。”范宸的声音很平静。

    “确定?”

    “确定。”

    秦岚低下头。她的肩膀垮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后面按了一下。她没有问为什么确定——她只听到范宸的语气,那种没有起伏、不带任何余地的平静,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们来晚了。”

    “不是来晚了。”范宸看着废墟。“是他们动手太快。”

    手机震了一下。秦岚拿起自己的手机——不是她的消息,是另一个号码。她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递给范宸。

    “范警官,我是家属联盟的代表。陈志远死前给我发了短信,说‘订单本在范警官手里’。”

    范宸接过手机,盯着那行字。然后往上翻,看到短信的发送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三分。他沉默了一秒。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们不会放过我的’。然后就没消息了。”

    范宸把手机还给秦岚。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时间线过了一遍:凌晨两点四十六分他收到“快走”的匿名短信,凌晨两点五十三分陈志远给家属代表发短信,凌晨三点零五分左右他们撤出工厂。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他什么时候发的?”

    “凌晨三点。”

    “我们收到匿名短信是两点五十。”范宸抬起头,看着火光。“他们先警告我们,然后动手。”

    “所以——他们是故意的?”

    “对。”范宸看着那片烧塌的屋顶。“他们知道我们在工厂,所以先吓走我们,然后灭口。”

    秦岚把手机放回口袋,低着头,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焦灰。

    “小宸。”

    “嗯。”

    “接下来怎么办?”

    “查。”范宸转身。“查陈志远死前还给谁发了消息。”

    他走向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目光在那堆烧焦的木板底下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秦岚跟上来,坐上副驾驶。

    车发动了。后视镜里,工厂的浓烟还在升腾,越来越淡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烟柱的边缘染成金色。

    范宸把手机递给秦岚:“给林溪打电话,让她查陈志远的通话记录。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除了家属代表,还有谁。”

    秦岚接过手机,拨号。电话接通了,她简单说了两句,挂断。

    “林溪说半小时后给我数据。”

    “好。”

    车驶上了回市区的公路。晨光已经铺满了大地,把田野染成浅金色。范宸握着方向盘,左手拇指在皮套上蹭了一下。

    他的脸色很平,嘴角没有绷着,也没有放松。像一个正在数数的钟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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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

    法医中心。

    范宸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陈志远的材料。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一张户籍信息表、三张工厂的营业执照副本。

    身份证照片上的陈志远头发花白,眼睛眯着,嘴角有一丝不太自然的笑。那是三年前拍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下一张。

    林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今天没戴眼镜,眼皮有点肿。她把文件夹放在范宸面前,翻开。

    “范老师,陈志远的通话记录查到了。凌晨两点四十分,他给一个号码发了短信。号码是——”

    “是谁的?”

    “家属联盟代表的。”

    “还有吗?”

    “没有。就这一个。”

    范宸合上文件夹。纸张闭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为什么不给我发?”

    林溪没有回答。她咬了一下嘴唇,目光落在那份通话记录上,又移开。她站在桌边,手指把文件夹边缘捏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可能——他怕连累你。”

    范宸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很亮,老梧桐树的叶子被照得通透,叶脉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远处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一辆快递车停在路边,穿着黄色工服的快递员正在往箱子里塞东西。

    “林溪。”

    “嗯。”

    “陈志远的尸体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废墟里,烧得只剩骨架。”

    “能提取DNA吗?”

    “能。但需要时间。”

    “尽快。”

    “好。”

    林溪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范老师。”

    “嗯。”

    “陈志远的老婆来了。在楼下。”

    范宸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树冠在风里微微晃动。

    “让她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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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感知扭曲“的审讯应用】

    当人处于高度压力下,对时间的主观感知会发生扭曲。审讯专家利用这一现象:让嫌疑人等待15分钟后再进行关键询问,此时对方的焦虑已被放大,认知负荷超出常态,更易出现矛盾陈述。周志远说赵泰河“从不打电话给我“时,范宸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距离上次通话不到三小时。他的时间感知正在错位,而错位的时间,会把谎言拉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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