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次紧急会议的始作俑者锯鲨号上，气氛同样凝重。
来自联邦的探空数据早已全部解析完成。
研究部把初级海域的数据和冰原海域的数据并排对比发现，虽然两座海域之间的本底参数不同，但现象竟出奇地一致。
在初级海域海拔三十公里处那干扰雷达波的东西，被证实也是一层大气湍流。
当时联邦的探空火箭穿过去的时候，其干扰强度甚至比冰原海域的还要大，一度让探空火箭偏转了将近三十度。
好在没有超过箭体本身的修正量，气动舵面把姿态扳了回来，有惊无险地越了过去。
而得益于这次成功收回的数据，其详细和全面的程度远超联邦以往任何一次探空，也稍稍推翻了此前他们得出的海拔十公里到五十公里区间气温稳定递减的结论。
在那个湍流层里，温差一度到了二三十度的程度，传感器记录到的温度曲线上蹿下跳，像是有人拿温度计在冰水和热水之间来回蘸。
但其厚度却远低于冰原海域的乱流层，只有几百米。
当然，若仅仅如此，还不至于搞出这么大动静。
最关键的是，在初级海域海拔将近五十公里的地方，联邦同样探测到了纯度极高的二氧化碳气体。
以及......冰晶。
联邦那边传来的资料中包含了几张黑白照片，能清晰的看出初级海域的冰穹密度相对低一些，冰晶颗粒之间空隙更大，不像冰原这边密实，可一眼望去也根本数不清。
从照片覆盖的视场来看，那层冰穹同样铺满了整个区域，没有边界，跟冰原那边如出一辙。
这意味着，起码从高空环境上来说，初级海域和冰原海域是一致的。
同样的三十公里湍流层，同样的五十公里冰晶穹顶。
但为何两个海域一个在冰原上冻得梆硬，一个在初级海域里温暖如春，地面上天差地别，天上却共用着同一套壳。
这个问题谁也解释不了，直到一位老资历的研究员提出一个猜想。
曾经在域委时期，就组织过一批人测量基础物理参数，那会儿条件简陋，拿不出什么精密仪器，只能测一些简单容易的，像是声速，重力加速度这些，大部分和原世界都差不多。
而得益于平直海面以及面板时间同步的便利性，光速也是其中之一。
但测量最后得出的结论稍显惊悚。
他们测不出来。
即便用的是最简单的旋转齿轮法，也测不出来。
按说调整转速就能找到光被挡住的临界点，算个除法就出来了，可他们转了半天齿轮，光压根不搭理你。
这让当时域委的基础物理领域萎靡了好一阵。
一帮人对着仪器发了半个月的呆，最后只能把一切都往定律上推。
那时候定律是个时兴的词儿，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定律。
这件事后来没人再提。
可现在，结合冰原海域和初级海域之间的探空结果，这名老研究员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有没有可能，在初级海域中光本身不存在速度？
他猜测，光在初级海域里可能压根儿不是一种传播过程，而是一种现象。
在这头点一盏灯，那头立刻就能看见，中间没有光路这回事。
既然没有速度，那旋转齿轮当然测不出来，就像拿尺子量空气，量不出来不是尺子坏了，是空气没有长度。
只有在冰原海域，光才重新成为一种物理常数，存在速度和传播路径，才会被那层冰穹所阻挡。
而要验证这种猜想倒也简单，在冰原海域中重启光速测量就行了。
事实上研究部也确实这么做。
老研究员带着两个人，把当年那套旋转齿轮翻出来，擦了灰重新组装。
实验就在冰原上展开，而结论也在意料之中。
几个人轮流摇齿轮，换了十几档转速，终于在一个临界点上逮住了光被挡住的瞬间。
数据虽然跟原世界的标准数值有出入，可误差也在能理解的范围内。
这也是陈奎书决定召开紧急会议的根本原因了。
两个海域的天上是一模一样的冰穹，地上却隔着两套完全不同的底层规则。
这代表着在初级海域中，底层逻辑并非物理，而是现象。
到了冰原海域，光得老老实实按速度跑，冰穹得老老实实靠某种力托着，物理规律重新上位。
“那消灭海兽的现象，又藏在哪里呢？”
陈奎书提出了这次会议的主题。
至今他们都没搞明白海兽为什么怕通道，为什么对击杀过灰鲨的人亲近，为什么对智者文明抱有那么大的敌意。
这些都是“现象”。
如果初级海域的底层逻辑是现象而非物理，消灭海兽的办法，会不会就藏在这套现象逻辑的某个角落里等着人去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