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秦昊甩了甩手，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玛瑙娃娃没给他喘气的机会，两条短腿一蹬，整个身体带着厚重的气劲压了过来。
秦昊横剑再挡。
砰砰！
这回连人带剑被推着往后滑了三丈，鞋底在琉璃地面上刻出两道白印。
“力量型的，正面扛不住。”秦昊调整呼吸，把剑往前递了一寸。
剑尖点在娃娃的肩头，真气灌注，想复刻上一关的打法。
叮的一声，剑尖弹开了。
玛瑙娃娃的表面纹路在接触点亮了一瞬，把真气原封不动地卸掉了。
“看到了吧？”魔砂在旁边晃了晃，“玛瑙娃娃自带卸力纹路，你上一关那套纯靠真气碾压的打法不好使了。得用剑。”
秦昊没工夫回话，娃娃的第三拳已经到了。
他侧身让过拳锋，长剑顺势削向娃娃手腕。角度刁钻，速度也够快，换了前三关的对手早就中招了。
玛瑙娃娃手腕一转，拳变掌，掌缘切在剑身上，硬生生把长剑格偏了方向。
紧跟着膝盖一顶，撞向秦昊腹部。
秦昊来不及收剑格挡，左手掌心凝出一团真气，拍在膝盖上。
两股力量对撞，秦昊往后退了五步，左手掌心红了一片。
“娘的，这玩意儿浑身上下没有软的地方。”
三十招过去，秦昊身上多了两道伤口，一处在小臂，一处在肋下，都不深，但出血量不小。
玛瑙娃娃的攻击没有花哨的技巧，全是最朴实的拳掌肘膝，但每一下都带着山崩般的劲道，而且速度不慢，攻防之间毫无破绽。
秦昊试过快攻、试过游走、试过集中一点爆破，全被化解。
这东西就像一块又硬又滑的巨石，你拿它没辙，它打你一下你得疼半天。
秦昊的呼吸开始急促。不是体力不支，是精神高度紧绷带来的消耗。每一招都得全神贯注，稍有走神就挨打。
娃娃一拳轰来，秦昊举剑斜挡，力量传导到手臂，骨头嘎吱响了一声。
他咬着牙把这股力卸到脚底，借势后退，脑子里飞速运转。
硬扛不行，真气碾压不行，速度也占不了太大便宜。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秦昊稳住身形，重新握紧长剑。
他回想这些天在须弥世界里练的东西。
刺穿压缩石柱的时候，那种感觉是什么？
不是蛮力，不是真气，是——
一种极致的专注。
剑尖对准目标，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穿过去。
秦昊眯起眼，长剑前指。
玛瑙娃娃又冲了过来。
直到娃娃的拳头离他胸口不到一尺的时候，他动了。
脚步一错，身体侧转，长剑从极小的角度递出去，剑尖在娃娃的腰侧划过，这一次没有被卸力纹路弹开。
一道浅浅的白痕留在了玛瑙表面。
白痕虽浅，但确实切进去了。
“哦？”魔砂的声音里多了点兴趣。
秦昊没理它，全部心神都沉在了剑上。
刚才那一瞬间，他抓住了什么东西。
说不清，道不明，但手上的感觉很真实，长剑在出鞘那一刻变轻了。不是真的变轻，是一切阻碍都消失了。空气的阻力、真气运行的涩感、手腕与剑柄之间的摩擦，全都没了。
剑就像他身体的延伸，想到哪儿，剑尖就到哪儿。
秦昊开始追那种感觉。
每一剑出去，他都在试图重现那个瞬间。十剑里有七八剑跟平时没区别，但偶尔有那么一两剑，剑身上会泛起一层极淡的光芒，锋利得连空气都被割出嘶嘶声。
那两剑落在玛瑙娃娃身上，白痕更深了些。
秦昊浑身是汗，旧伤渗血，又添了三处新伤。
但他打得越来越投入，脑子里的杂念一点点退潮。
对手的拳路、殿内的光线、身上的疼痛，这些东西还在，但被推到了很远的地方。
眼前只剩下剑。
秦昊彻底进入了那种状态。
世界安静了。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的震动，连玛瑙娃娃的拳风擦过耳畔都变成了一种遥远的背景噪音。
他的视野里，一切都变成了线条。
娃娃的攻击轨迹是线条，自己的剑路是线条，空气的流动、真气的运行、力量传导的路径，全是线条。
无数条线在眼前交织、碰撞、分裂，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格。
网格中间，有一些节点在微微发光。
那些光点，是破绽。
秦昊握着剑，剑尖精准地刺向一个光点。
玛瑙娃娃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地面的震颤。
他看到了，娃娃胸口正中央，所有裂纹的交汇点，一个比其他光点都亮三分的节点。
剑尖刺入玛瑙娃娃胸口正中央贯穿。
剑尖从后背探出来。
秦昊拧了一下剑柄。
咔嚓。
裂纹从贯穿点爆发式蔓延，整个玛瑙躯体一分为二，从中间裂开，左右两半朝两边倒下去，砸在地上碎成满地赤红色的碎块。
秦昊松开剑柄，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疼痛和疲惫。
“刚才……那是什么？”秦昊扶着地面，低声问。
魔砂飘下来，围着他转了两圈。
“你自己说说看。”
秦昊回忆刚才的感觉。
“能看到所有的线条，攻击路线、力量走向，全都一清二楚。光点是破绽。只要剑到了光点上，什么防御都没用。”
魔砂哼了一声。
“那叫光栅意境。”
“意境？”
“剑道意境的入门阶段。”魔砂的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武者到了一定境界，对兵器的理解会从‘技’跨入‘意’。你刚才的状态就是初步触摸到了剑意的门槛。”
秦昊愣了一下。
“我以为剑意是很高深的东西。”
“确实高深。全天下能领悟剑意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你现在只是摸到了门槛，连门都没进去。但就这一步，已经够你受用了。”
铜盒弹开，白光入体。
秦昊没管传承的内容，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塞嘴里。
丹药入腹，温热的药力沿着经脉扩散，身上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他盘腿坐在原地，闭眼运功。
魔砂也不催他，难得安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秦昊睁开眼。
伤口大部分已经合拢，体内真气恢复了七八成。左肩还有点酸，右腿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不影响行动。
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捡起地上的长剑。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