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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情报积分

    刘庆山举着铲子,脸一阵红一阵白。

    过了一会儿,他把火压小了,重新炒了一锅。

    这一锅出来,崔天阳抓了一把,嚼了嚼。

    “行。”

    “就一个‘行’?”

    “刘师傅,”崔天阳笑了,“您这手艺,我要是夸多了,您明天就敢跟我抢灶。”

    刘庆山愣了一下,然后“嘿”地笑了:“你小子,嘴贫。”

    炒到后半夜,一千二百斤炒面出锅,装了四十多个面口袋,码在门口。

    崔天阳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坐在门槛上,端着一碗凉水灌。

    评:火候尚可,心不静。

    “我还不静?”崔天阳在心里嘀咕,“我都累成狗了。”

    【补充】心不静,与累无关。

    “……行吧。”他喝了口水,“你厉害。”

    区上来车拉炒面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崔天阳跟着车走了一趟,把面卸在区公所门口。卸完了,他听见旁边院子里有人说话,走过去看了一眼。

    院子里停着三辆自行车,五六个穿棉制服的人在擦枪。

    枪油味很冲,混着一股别的味道。

    崔天阳站在门口,鼻子动了动。

    那股别的味道,他很熟。

    烧过的檀香。

    “同志。”一个声音在他旁边响起来,“你哪儿的?”

    崔天阳回头。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很瘦,一只胳膊上缠着纱布。

    “泰丰楼的。”崔天阳指了指外头的车,“送炒面。”

    “哦。”那人点点头,“辛苦了。”

    崔天阳的眼睛落在他胳膊上。

    纱布缠得很厚,可纱布底下,隐隐透出一点黑。

    那种发亮的黑。

    “同志,”崔天阳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您这胳膊,怎么了?”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没事,磕的。”

    “磕的?”

    “磕的。”那人把袖子放下来,盖住纱布,“你回去吧,天冷。”

    崔天阳“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七八步,他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声音不高,可夜里静,一个字一个字都听得清。

    “老赵那胳膊,又黑了。”

    “别说了。”

    “你说这帮人,到底使的什么法子?刀砍不进去,枪打上去,跟打进棉花里似的。”

    “闭嘴。上头说了,不许议论。”

    崔天阳脚步没停,一直走到胡同口,才停下来。

    他扶着墙,喘了两口气。

    “……不怕枪。”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打进棉花里。”

    …………

    第二天早上,崔天阳站在老槐树底下,冻得直跺脚。

    【签到成功】

    地点:西四·砖塔胡同·李记药铺后院老槐树下

    奖励:灶心土一小块

    评:收好。

    崔天阳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块土。

    土是红褐色的,硬邦邦的,边缘有烧过的痕迹。

    他愣了一下。

    灶心土。

    李田前天刚跟他说过这个名字——伏龙肝。

    他攥着那块土,抬头看天。

    天阴着,铅灰色,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今日情报】

    德胜门外,后街,第三棵槐树往西,有一间香堂。

    香堂里供的,不是神。

    崔天阳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丙级?”他忽然反应过来。

    以前的情报,都是“城南豆汁摊今早有生人”“明日西四理发店涨价”这种,鸡毛蒜皮。这回这条,明显不一样——具体,准确,还带一点……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情报等级:丙】

    【提示:丙级情报,需以签到积点兑换。当前积点:31。】

    “还要钱?”崔天阳叫起来,“你这不厚道啊。”

    【规则如此。】

    “我要是不兑换呢?”

    【情报将于一刻钟后失效。】

    崔天阳站在树底下,跺了跺脚。

    天冷,他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兑。”

    【兑换成功。剩余积点:1。】

    “一分?”崔天阳差点跳起来,“你这也太黑了!三十点换一条,你当这是买白面呢?”

    系统不说话了。

    崔天阳骂骂咧咧地回了屋,可心里那点骂人的劲头,很快就没了。

    德胜门外。后街。香堂。

    他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

    中午炒菜的时候想,晚上收工的时候想,回到家坐在炕沿上给穗穗削木头小人的时候还在想。

    “你削什么呢?”于依依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削的是狗?”

    “马。”

    “马怎么四条腿一样长?”

    “……我这是抽象。”

    “抽什么?”

    “没什么。”崔天阳把木头小人塞给穗穗,“穗穗,好看不?”

    穗穗举着木头小人,很认真地看了看,然后奶声奶气地说:“像狗。”

    崔天阳:“……”

    于依依笑得直不起腰。

    笑完了,她坐到崔天阳旁边,把针线筐拉过来,一边穿针一边说:

    “你今天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你从回来就没骂过人。”

    “……我平时骂人?”

    “你平时嘴上不闲着。”于依依低着头缝扣子,“今天一句话没有,坐那儿削了半个钟头,削出四条一样长的腿。”

    崔天阳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

    “依依,我问你个事儿。”

    “问。”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那种……”他斟酌了一下词,“用常理说不通的事?”

    于依依的针停了停。

    “你怎么问这个?”

    “我就是问问。”

    “有。”于依依说。

    崔天阳一愣:“你这么肯定?”

    “我干这行的。”于依依把针扎进布里头,“产房里头,什么怪事没有?有的孩子生下来,不哭,脸发青,怎么拍都不哭,老护士抱过去,往他耳边说两句话,一下就哭了。”

    “……说什么?”

    “不知道。”于依依摇头,“人家不告诉我。说是‘老法子’。”

    她抬起头,看着崔天阳:“你问这个干什么?”

    崔天阳看着窗纸上那一点灯火,慢慢地说:“我要是说,我可能遇上点事呢?”

    于依依放下针线,转过身来,很认真地看着他。

    “什么事?”

    “……我还没弄清楚。”

    “那就别去弄清楚。”于依依说,“崔天阳,咱家现在这样,挺好的。你有手艺,我有工作,穗穗也健健康康的。你别去蹚那些浑水。”

    崔天阳没说话。

    于依依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一边。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答应我。”

    崔天阳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答应你。”

    那天夜里,他没去德胜门。

    他躺在炕上,睁着眼睛,听着外头的风。

    风刮得很紧,从窗纸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