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一到，几县交界处的官道上，五个县赶来的车马把路堵了足足三四里地。
这片荒僻的交界地界，可谓是从来就没有这么热闹过。定襄、马邑、平城、朔方、云中五县的三百多个富家子弟，前脚刚走进后营考棚，后脚营门便被平北军的大军封锁了。
守门的平北军士卒也不多话，只说军籍已经录档，里头正在核验最终成绩，闲杂人等一律在帐外候着。
此时，偏帐之内，定襄县令看着坐在旁边的孙笑川，直接开口说道：
“孙兄，你这么办事，不地道吧？”
旁边的朔方县令也是冷着脸开口附和道：
“孙笑川，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我县中这些人要是回不去，被强编去前锋营，那我们几个县今年秋天的田赋丁税也就不用收了。到时候前头宁王殿下催粮，我们拿不出来，要死之前，我肯定拉着你一起上路。”
其余几个县令也是纷纷出声指责。
面对几个同僚的质问，孙笑川没有丝毫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摊开手说道：
“行了，你们以为我当初在广武县不是被这样子逼的吗？你们说拉上我垫背，我要是处理不了这桩差事，难道不是我第一个带头去死吗？现在不要讲这些没用的东西了，还是想想看接下来怎么办吧。而且这件事情也不是我在骗你们，那是确有其事，这位林将军确实是朝廷的正三品大员，也确实要在这北疆建立军机处。”
旁边平城县令听笑了，直接说道：
“孙笑川，他建军机处，把咱们这几百号人全扣下来是怎么回事？”
孙笑川理所当然地说道：
“自然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将军要筹粮啊。这种事情还要我来跟你们说吗？”
有人皱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笑川当即便把军机处分为甲、乙、丙三等，分别需要两万两、五万两、十万两白银才能立起来的章程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马邑县令脸色铁青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这几个县凑十万两银子，来建这个甲等军机处？就因为你广武县自己拿不出来，所以就把我们五个县一起拖下水，是吗？”
孙笑川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是的，那又怎么样？你们有时间在这儿跟我置气，不如抓紧想想看，怎么让外头那些大户把钱拿出来吧。”
几个县令正在帐内争执，外头大帐帘子一掀，王晋走了进来，拱手道：
“见过诸位同僚。”
帐内几人连忙收敛神色，纷纷起身拱手：“见过王大人。”
王晋点了点头，走到上首说道：
“诸位，想必孙县令已经把事情跟你们讲过了。这甲等的军机处，里头有五个正六品提调、十五个正七品主事，外加八十个八九品的司库官，满打满算，大概也就一百人左右。至于多出来的那些人，按军律是要编入随军前锋营，跟着大军去前线作战的。你们现在可以把这些事情传达下去了。不得不说，你们送来的这些小伙子都不错，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我们将军甚为满意。”
听到这话，在场除了孙笑川之外的五个县令，面色一下子全难看起来。他们都是官场上的老人，当然听得懂王晋话里的意思。
定襄县令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
“王大人，刚刚孙县令说的甲等军机处要十万两银子，若是我们几个县把这十万两银子凑出来，可否让那些孩子各自归乡？哪怕不要这官职，我们也认了。”
听到这话，王晋笑了，看着他说道：
“军中无戏言。你这话说的，搞得好像是我们林将军在抢你们一样。若要再说这种胡话，一会儿来找你谈话的，可就不是本官了。”
那县令面色一白，赶忙低头说道：“下官失言，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王晋摆了摆手，说道：
“好了，本官没有时间跟你们讲这些东西。哦，对了，后营这些后生考校的成绩都基本相近，将军也不好一时定下到底谁能胜过他人，毕竟这办事的能力和写文章不一样，还得在实务中才能看出来。所以将军说了，这一百个名额怎么定，要看各地的诚意了。”
底下有人开口问道：“敢问王大人，何为诚意？”
王晋说道：
“诚意非常简单。军机处刚刚设立，各路运转都需要钱粮、牲畜。将军的意思很简单，如果家里头没有点恒产根基的人去管账，朝廷不放心。马上你们每人都会发一摞红帖，一会儿你们传下去，让外头各家自己往上面写，愿意出多少现银、耕牛、粮草来认领军机处的底仓。”
“但是切记，每家只有这一张帖子，也只能写一次，写完直接投进大帐外的木箱。两日之后开箱，按各家认领的家底，从高到低排座次。前五名授正六品，往后以此类推。等这一百个官职授完，排在后头的，那就编入前锋营。”
说到这儿，王晋顿了顿，又说道：
“对了，将军还说过，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此次选官跳过州郡中正，不问出身是农是商，皆为报效朝廷。若是哪家手里有现成的护院、部曲和战马，愿意让家中子弟带人入伍参战的，带五人封伍长，十人封什长，五十人那就是封队正。”
“若是带来的这些人底子尚可，军中武职也可直接授予，满一百人封七品，五百人封六品！但是咱们平北军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入营要通过考核。平北军有甲、乙、丙三等考核，如果带来的军士全是甲等，那么直接封五品将军，有号有称谓，而且这些人到了军中，仍归他本家子弟统管！待会这个告示就会贴在外面，你们出去跟底下的人再讲一下。北上抗胡，此乃大义，你们心中要有数。”
说罢，王晋笑了笑，对着几人拱了拱手，立刻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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