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的参军躬身应道:
“正是。北边传回来的具体内情虽然还不甚详尽,但此人确实借着考校的名义,把朔方、定襄等六个县所有富户的嫡子嫡孙全扣在了大营里,还设下了什么投帖暗标,许诺只要交够钱粮,便授以军机处官职。最荒唐的是,他还在营外贴出告示,说是此次选官不问出身,哪怕是市井商户之家也可入仕领官。”
这话一出,大堂两侧坐着的文武官员顿时哗然。
一名须发皆白、出身北方大族的礼部老臣当即站起身来,气得袖子一甩,厉声喝骂道:
“此人当真是贼胆包天!他一个从益州调过来的寒门武夫,受了朝廷和殿下的封赏,不好好在北疆替殿下分忧驻防,竟敢在地方上如此胡作非为!九品中正乃是本朝立国之本,连那些乡野泥腿子、市籍商贾他都敢拿朝廷的官身去授,简直是把祖宗礼法当成了儿戏!”
旁边几名武将和幕僚也是纷纷出言附和,请宁王立刻下旨削了林渊的官职,派兵将其拿问。
主位上的宁王听着底下的吵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摇了摇头,笑了笑说道:
“诸位稍安勿躁。本王倒觉得,他这事做得挺好的。”
堂下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那名老臣迟疑着拱手问道:
“殿下此话何意?”
宁王把那封密报随手扔在桌案上,淡淡说道:
“这恰恰说明,此人终究只是个乡野村夫之辈,目光短浅,眼皮子也就这么点宽。本王先前还高看了他一眼,以为从益州杀出来的能是个什么英雄豪杰,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罢了。”
说到这儿,宁王站起身,背着手看向堂下众人:
“为了区区几万两银子,去坏世家门阀的规矩、给商籍授官,把天下读书人和士族大户得罪个干净,这种自掘坟墓的人,你们替他操什么心?不用去管他,他也蹦跶不了多久了。眼下咱们的精力,必须全放在南线。江南那边,皇兄正被一帮奸佞小人挟持,朝纲不振,天下十三州拖得越久越是糜烂。待秋收一过,本王便要正式动兵南下,清君侧、靖国难。诸位,此次兴兵,务必要一战定乾坤,绝不可再给江南半点喘息之机!”
堂下文武齐齐起身应诺。
自这一日后,整个洛阳城里再无人去谈起北疆那个平北将军。在满朝的世家公卿看来,一个敢把官位卖给商贾的泥腿子,政治上已经是个死人了,根本不值得浪费半点精力。
……
与此同时,北疆平北军大营,中军帅帐内。
“十六万五千两?”
林渊看着桌案上刚刚汇总出来的总账册子,忍不住惊呼出声。
站在下首的王晋脸上满是笑意,拱手道:
“回将军,下官已经带着文书和林统领的人挨个点验过了,账目千真万确。这里头虽然有不少是用耕牛、骡马和粮草折算的,但下官都是按市面上的低价折的,真要算起实数来,只多不少。”
林渊拿着账册又看了一遍,心里头是真有些被震住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帮边地的土财主居然能这么有钱,区区六个边地穷县,竟然能凑出如此巨款。
原本他让王晋定下十万两的甲等军机处,其实就跟做买卖漫天要价一样,故意先把门槛抬到一个吓人的高度,好逼着底下人出血。
在他原本的盘算里头,十万两就是个幌子,最后这六个县能咬着牙凑出个五万两、八万两,就已经顶天了。
可眼下实打实收上来十六万五千两,只能证明一件事,这帮地方上的豪强地主,家底比官府账面上写的厚了不知多少倍。
平日里朝廷催缴抗胡军粮,他们哭穷哭得比谁都惨,宁肯看着边军饿肚子也舍不得掏一粒米;结果到了给自家儿孙买命、抢官位的时候,地窖里的陈年老银子全给刨出来了。
这帮人,心是真的黑,也是真的坏。
林渊合上账册,吐出一口气,干脆利落地吩咐道:
“行了,银粮全部入库。既然收了钱,咱们平北军说话算话。留下一队人协助孙笑川在此地把军机处立起来,名册上该封赏的封赏,该给官职的给官职,一分都不要克扣。另外,立刻派一骑快马把这边的章程和名册报给后方的赵大人,后续跟兵部、吏部行文备案的事,让他去安排。”
顿了顿,林渊起身走到舆图前,看向上面标注的武川一线,沉声道:
“咱们要抓紧时间了,在这几个县耽搁得已然太久。此次北上,首要目标依旧是匈奴的右谷蠡王。”
王晋立刻躬身拱手:“下官明白,这就去办。”
话音刚落,外头的帐帘被人掀开,林大迈步走进了帐内,抱拳禀报道:
“将军,营门外头有一个叫沈括的商人,说是有要事求见将军,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要不要放他进来?”
林渊愣了一下,皱眉道:
“沈括?这是谁?我不认得。该不会又是哪个县的富户,看开箱排名落了后,跑来替家里孩子求情的吧?”
林大摇了摇头,说道:
“卑职看着不像。那人在外头跟卑职讲了半天,说是只要将军肯见他一面,他愿带五百人马投效将军麾下,而且……还愿意再单独出白银五万两。”
“那你还在等什么?快把人给我请过来。”
【今天第三更是吧?不要着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