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呦鸣看着那捧毛线玫瑰,眼泪先是一颗一颗往下掉,后来就收不住了。
她用手背去擦,擦了两下没擦干,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掌心里。她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聿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颈窝里,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鹿呦鸣哭了好一会儿,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低头看着那朵玫瑰,声音断断续续的:“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鹿呦鸣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什么人真正爱过她,妈妈‘小三’生下她就跑了,爸爸对她不管不顾,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好不容易熬到上小学,还被有权有势的千金小姐们校园霸凌。
她过生日,从来没有蛋糕,没有蜡烛,也没有一桌子人围着她唱生日歌。
最像样的一次,是姐姐鹿明月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里面窝了一个荷包蛋。她那时候八岁,抱着那碗面哭得吃不下去。
后来她去了美国,一个人读书,一个人打工,一个人过了一个又一个生日。
有时候她忙得连日子都忘了,过了好几天才想起来。
她不是没朋友。
可那些朋友,她从来不让她们靠近自己太深。
她怕。
她怕别人知道她是什么出身,怕别人看见她身后的那个洞。
那洞太大了,她自己都不敢往里看。
所以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在华尔街操盘的时候,一屋子男人都压不住她,可她从来不跟他们喝酒,从来不参加他们的饭局。
别人以为她清高,可她只是怕。
怕一旦靠得太近,就会被人发现,她其实什么都没有。
沈聿抱着她,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他的声音又哑又软,像是在哄一个受委屈的小孩:“不哭。喜欢以后我都给你做。每年都做。做到你烦了为止。”
鹿呦鸣流淌下幸福的眼泪。
她攥着那朵毛线玫瑰,手指捏得很紧。
关小棠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她抹了一把脸,嘴硬地说“谁切洋葱了”。
秦岳没说话。他在桌子底下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攥得很紧。
她想天堂里的妈妈了。
关小棠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软。
她正吸着鼻子,假装在看窗外。
秦岳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东西。那东西又热又胀,堵在他胸口,让他有点喘不上气。他想:我要给小棠幸福。我一定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他没有说出来。可他把她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吹蜡烛的环节,沈聿把包厢的灯关了。
三十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火苗跳跳的,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鹿呦鸣双手合十,闭着眼许愿。
她许了很久。包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顾承野坐在姜芽旁边,趁着黑,偏过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很轻,很快。
姜芽拿手肘捅他,没捅开。
他退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灯亮了。
鹿呦鸣吹了蜡烛,拿起刀切了第一块蛋糕。
她把第一块递给沈聿。
第二块给了姜芽。
然后场面就乱了。
关小棠拿着蛋糕追白皓宇,王圆圆往秦岳脸上抹,秦岳一边躲一边笑。
姜芽端着蛋糕走过来,顾承野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她。她伸手,在他鼻尖上抹了一坨奶油。她笑着打趣:“没胡子的老爷爷。”
顾承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又痞又赖,他伸手把她拽进怀里,低头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他的嘴唇蹭到她脸颊上的奶油,沾了满嘴。他退开半寸,舔了舔嘴角,一本正经地说:“有见过老子这么帅的老爷爷?”
姜芽被他亲得满脸通红,拿手去推他的脸。
他由着她推,手没松。
席间小甜水灌多了。
顾承野说出去放水。
刚起来。
秦岳就跟着站起来,挡在他面前:“去哪儿?”
生怕顾承野溜了。
也是,这厮精得很,好多次酒局上,偷偷一个人就跑了。
顾承野看着他,“放水,还能去哪儿。”往姜芽那边努了努嘴:“老子媳妇儿在这压着,能去哪?”
关小棠在旁边笑嘻嘻地接话:“没错。我姐在这儿,料他也不敢跑。”
秦岳勉强答应。
姜芽正捧着蛋糕在吃,嘴角沾了一圈奶油。
顾承野伸手,用拇指把那圈奶油擦了,放在自己嘴里抿了。然后推开秦岳,走了出去。
上完厕所后。
顾承野并没有着急进去。
准备抽根烟。
这时。
沈聿也跟了出来。
两个人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一人点了一根烟。沈聿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据说贺峙那厮毁容了。日记本也找到了。判了?”
“嗯,无期。”
沈聿闻声拧了拧眉头的笑道:“这比死刑都可怕,踩缝纫机的滋味不好受。”
“直接死,便宜他了。”
沈聿的鼻子里冒了两眼圈:“也是,我们也得让他尝尝生不如死。”
“不过,露露的事,真相大白。你跟丫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嗯。”顾承野靠在墙上,烟夹在指间,没怎么抽。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他说:“别说老子了。你跟鹿呦鸣,打算怎么办。”
沈聿沉默了一拍。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隔壁包厢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像是有人摔了杯子,又像是掀了桌子。
两个人同时一愣。
他们的愣不在一个层面上。
沈聿愣的是,谁再老子的地盘闹事?
顾承野愣的是,那阵响动里,有一个声音他好像听过。
经理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脸色发白,凑到沈聿耳边,压着嗓子说:“沈总,是贺家二爷。说来也奇怪,他一个不常在京北混的人,突然跑京北来过生日。偏偏还选在咱家这地儿。”
贺家?
贺帧?
沈聿皱了皱眉。
他往顾承野的脸上看。
顾承野的脸色暗了暗。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