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野低着头，把姜芽左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无名指那枚戒指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忽然停住。
又把戒指往外轻轻一拨，指腹贴着戒圈内侧磨了两下。
姜芽不明所以地往他脸上看。
顾承野没松手，反而把她的手指往自己嘴边拉了拉，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懒，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
“得好好补补了。看给我媳妇儿累的，戒指都松了。要是套不住可咋办。”
姜芽被他这没正经的调子弄得耳根发痒，偏了偏头想躲，又被他攥着手指拽回来。
索性就不躲了。
她挑了挑眉，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反而把眼睛一转，故意拿话激他：“那咋办？换一个呗。顾主任又不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因为顾承野没给她机会。
他低了一下头，嘴唇就压过来了。
姜芽笑着往后退，后背抵上沙发扶手，退无可退。
顾承野追过来，一只手扣住姜芽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指没松。
她被他按在沙发靠背上亲了好一会儿，笑得肩膀直抖，后来笑不出来了，呼吸变得又轻又碎。他松开她的时候，她的嘴唇已经肿了，颜色比平时深了一层。
顾主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还瞎说八道了不？”
姜芽软在他怀里，整个人像没了骨头。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顾承野一看见她点头，眉毛拧起来，作势又要俯下去：“还点头？姜芽，欠收拾了是不？”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哈喽，二位。”
秦岳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人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个玻璃保温杯。杯子里泡着半杯枸杞，红通通地浮在水面上。
他表情挺坦然，半点不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哎呀！
姜芽推开顾承野站起来，低头理了理衬衫领子，脸还红着。
顾承野被这一嗓子打断，脸色沉下来，狠狠剜了秦岳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绕到办公桌后面，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装睡去了。
秦岳见怪不怪，端着保温杯晃到沙发边，往姜芽旁边一坐。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没？贺帧给周曼的腿打断了。”
姜芽接了杯水过来坐下，杯子停在嘴边：“什么？”
她把水杯放下，往秦岳那边挪了挪，两个人头挨着头。
秦岳声音压得更低，说周曼碰瓷他不成，又想办法去趴贺帧的床。可她进错了房间，稀里糊涂被一个老男人睡了，还染上了心脏病。
“哇趣！”
“周曼咽不下这口气，跑到贺帧办公室，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他收了自己，说只要能留在身边，伏低做小也认。贺帧那人，听都没听完，一脚把人踹了出去。据说是当场腿就断了。周家怕说闲话，愣是没敢给周曼送咱医院里来。”
“我去。”姜芽听得眼睛都不眨。
顾承野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慢吞吞地插了一句：“心术不正。踹死都活该。”
秦岳笑着说：“呵。你这话倒是跟季风说的一模一样。”
话题忽然拐到了季风身上，就变了味。
秦岳来的时候听了一嘴，说季风也是够倒霉的，摊上这么个事。
他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
姜芽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心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季风昨晚在医院走廊里的样子。
季风从医院出来后，没有再去缠宋姣。
他回了队里，调出宋姣继母的资料，开始走法律程序。
侵占赔偿款、私自变卖他人房产、遗弃未成年子女，几条线并在一起。当天下午就有了结果。
他打电话给姜芽的时候，她正站在商场的试衣间里，胳膊上搭着两件连衣裙，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去拉背后的拉链。
季风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很平静：“人找到了。在城南一个棋牌室。钱追回来一部分。房子的事还在走程序。宋晨出院以后的住处，我也让人安排了。”
姜芽把拉链拉上去，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问：“宋姣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季风说：“先别告诉她。等事情办妥了再说。”
姜芽叹了口气，把裙子从胳膊上拿下来：“哥，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她那个继母送进去。”
“我问的是你跟宋姣。”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更久。
久到姜芽以为他挂了，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她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听见季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从嗓子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等她缓过来。等她不再觉得自己配不上我的时候。”
季风说完，微信上弹过来一个地址。
姜芽点开看了一眼，眉头不觉紧了几紧。
三环以内，积水潭附近，挨着地铁口，步行到积水潭医院不到十分钟。两居室，南北通透，小区虽然老，可环境干净，楼下就是菜市场和社区诊所。
看病、生活、出行，三样全占了。
姜芽看着那个地址，心里暗自叹气：看来我哥这次真是大出血了。这么好的房子，三环里头，他得掏多少钱。
鹿呦鸣从试衣间外面探进头来，问她：“谁的电话？叽里咕噜嘀咕啥呢。”
姜芽把手机收起来，半真半假地说：“我哥。让我帮他看个房子。”
鹿呦鸣“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姜芽又补了一句：“他有个朋友找地方住，我帮着问问。”
鹿呦鸣信了，“找房子你找我啊。我认识好几个中介，手上房源多。”
姜芽顺着她的话，“那敢情好。”
她没出面，鹿呦鸣就替她把事办了。
当天下午就联系了中介，约了看房，还特意交代要“干净、方便、价格实在”。
姜芽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便宜占的，连自己都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