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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一拍即合

    暨昭然立刻追问:“赵庆在农资柜台,周桂兰管的是副食柜台,他们俩井水不犯河水,赵庆为什么要恨周桂兰?”

    刘梅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咬牙切齿地说道:“因为周桂兰不光是副食组长,她还是咱们红星供销社的工会账目稽核员,每个季度都要抽查其他柜台的票据!”

    “赵庆当时偷偷跟我漏了一嘴,说周桂兰上个礼拜查账的时候,抓到了他在农资和农具柜台的一笔大亏空!”

    “那可不是我这十几块钱的小数目,而是赵庆前半年私自倒卖计划内的紧俏化肥和铁锹农具,在账面上做假账留下的大窟窿,足足有四百多块钱!”

    “四百多块?!”

    万涿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钢笔差点戳破记录纸。

    在一九八一年,贪污盗窃公款四百多块钱,这相当于一个正式工整整一年的全部工资,妥妥的重大经济犯罪,一旦移交司法机关,至少得判个五年八年的有期徒刑,连城镇户口和公职都得一撸到底!

    刘梅哭着点头:“对!周桂兰抓住了他的把柄,放出狠话,说等九月三十号昨晚这次月底大盘点一结束,礼拜一早上她就把赵庆做假账的材料直接交到咱们城关派出所去!”

    “赵庆当时吓得魂儿都没了,可我那会儿被仇恨迷了心窍,根本没多想他为啥那么怕周桂兰盘点。”

    “他就贴着我的耳朵跟我说,他手里有个既能治一治周桂兰、让她参加不了月底盘点,又绝对查不到我们头上的绝妙法子!”

    “他说他常年跟农药打交道,最懂药性,然后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装满黄色药液的玻璃罐头瓶塞给我。”

    “他赌咒发誓地骗我说,那是他在农资柜台处理破损退货时截留下来的乐果,已经被他用清水稀释了十来倍,毒性弱得很!”

    “他教我趁着月底盘点前打扫卫生的时候,把这瓶药水全倒在抹布上,把周桂兰专用的算盘、零钱盒和副食柜台里侧厚厚地擦上三遍。”

    “他说乐果这东西沾在手上,人根本察觉不到,等周桂兰趴在柜台上打算盘的时候,药水顺着皮肤往里渗一点,当天晚上就会肚子疼、浑身没劲儿、上吐下泻,去医院看也只会当成是吃坏了肚子的急性肠胃炎,根本查不出是投毒!”

    “只要周桂兰病倒在医院躺上半个月,月底的账目就得由王主任亲自来盘,到时候无论是他那笔账,还是周桂兰想栽赃给我的那八块钱槽子糕亏空,全都落不到我头上,还能狠狠出心头这口恶气!”

    听到这里,审讯室外的顾国强和缪维桢全都听得直冒冷汗。

    好一个阴险毒辣的赵庆!

    他自己是个常年经手农资的老油条,比谁都清楚高浓度乐果乳油经皮肤吸收的剧毒风险,也比谁都清楚一旦直接从他的农资仓库拿整瓶农药下毒,公安第一个就会查到他头上!

    所以他才把主意打到了早就对周桂兰恨之入骨、又愚昧无知的刘梅身上!

    楚灼看着痛哭流涕的刘梅,继续问道:“那抹完柜台之后洗抹布,还有往茶水壶嘴上抹毒药,也是赵庆一早就教你的?”

    “是!全是他一步步教我的!”

    刘梅拼命点头,悔得直扇自己的耳光:“我胆子小,本来不敢去弄那些烈性农药,可听赵庆说那是稀释过的药水死不了人,我又实在恨透了周桂兰,就鬼迷心窍地信了他的邪!”

    “赵庆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用抹布浸透药液擦完收款柜台和算盘之后,再用手指头沾一星半点的药水,抹在周桂兰平时喝水的那个粗瓷茶水壶嘴上。”

    “他说这样万一医院大夫查出是农药中毒,公安来勘查现场的时候,一化验茶水壶嘴上有毒,就会以为是外头买东西的顾客趁人不注意往茶水壶里下毒,绝对怀疑不到我们内部售货员擦桌子的抹布上!”

    “他还教我,等周桂兰一发作倒地,趁着大家伙儿乱作一团的时候,立刻把抹布拿到后院水缸里搓洗干净,毁掉证据!”

    郑红兵听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孙子连反侦查和嫁祸外人的招数都给你设计好了,那你刚才第一轮审讯的时候,为什么宁可自己扛下死罪也不敢把他供出来?!”

    提到这个,刘梅浑身猛地一哆嗦,眼底浮现出深深的恐惧。

    “因为他拿我儿子和我男人威胁我啊!”

    刘梅哭得嗓子都劈了:“昨晚在卫生院洗完胃之后,我听说周桂兰死了,当时吓得手脚冰凉,躺在病床上直打摆子。”

    “半夜大夫和护士出去换药的时候,赵庆从隔壁病床偷偷溜过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恶狠狠地警告我!”

    “他说农药瓶子他已经收走了,现场只留下了我擦柜台的指纹和洗抹布的脚印,我要是敢向公安吐露半个字关于他的事,根本没人会信我,反而会定我个蓄意谋杀加诬陷好人!”

    “他还说,他有个堂弟是在外地跑盲流的亡命徒,如果我敢把他供出来,他就算蹲了笆篱子,也会让人去红旗公社半夜烧了我家的房子,把我六岁的儿子扔进枯井里淹死!”

    “相反,只要我咬死是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拿了男人剩下的农药擦柜台,说我只是想让周桂兰生病,公安看我是初犯又是被周桂兰欺负惨了,顶多判我个过失伤人,蹲两年牢就能回家跟老婆孩子团聚!”

    “我当时脑子全乱了,既怕儿子出事,又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觉得他说得对,所以刚才你们审我的时候,我才顺着他教我的话,把所有事全揽在了自己头上……”

    “我真是瞎了眼啊,我怎么就信了那个畜生的话,亲手害死了人,还差点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啊……”

    刘梅趴在冰冷的铁桌面上,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彻底瘫软成了泥。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钢笔笔尖在记录纸上飞速摩擦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