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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全员恶人

    【廿八日晨,开柜闻及算盘与抽屉缝隙有微弱烂蒜臭,系农资乐果味,姓赵的狗急跳墙,已在台面动手脚。月底大盘,按兵不动,拿捏此把柄,逼姓赵的替我将六百八十元亏空一并抹平!】

    轰隆!

    这短短两行字映入眼帘的刹那,整个大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抽空了!

    万涿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下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她二十八号早上就已经闻出柜台上有乐果的烂蒜臭味儿了?!”

    老孙更是惊得后退了半步,满脸的难以置信:“不对啊,赵庆和刘梅是三十号傍晚才正式下毒的,二十八号怎么会有乐果味儿?”

    “因为赵庆在二十八号那天,就已经拿着那根玻璃滴药管来副食柜台踩过点了!”

    暨昭然脑中电光石火般串联起了所有细节,眼神骇人:“赵庆刚才虽然承认了用滴药管追加毒药,但他隐瞒了自己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动过杀心、提前在周桂兰的抽屉缝隙和算盘上试滴过少量乐果的事实!”

    “而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根本不是赵庆的提前试毒,而是周桂兰发现有人要毒害她之后的反应!”

    楚灼缓缓合上那本染着人性恶臭的私账本,抬起眼眸,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震惊万分的警员。

    “你们想明白了吗?”

    楚灼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周桂兰在盘点前两天,就已经闻到了柜台上飘出的乐果蒜臭味,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赵庆被她逼到了绝路上,正准备在月底盘点的时候对她下黑手!”

    “可她没有叫停月底盘点,没有向王主任汇报,没有来咱们派出所报警,甚至在昨晚盘点开始的时候,她连躲开那张毒柜台的动作都没有!”

    郑红兵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为什么啊?她明知道柜台和算盘上有剧毒农药,为什么还要硬着头皮坐上去打算盘?她不要命了吗?!”

    “她在赌。”

    楚灼吐出这三个字,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在拿自己的性命当筹码,跟赵庆赌一把大的!”

    “为什么她不敢报警?”

    楚灼指了指桌上那本记着六百八十块钱亏空的私账本。

    “因为月底市总社就要来核查全年的总账,周桂兰自己那六百八十块钱的贪腐大窟窿已经到了瞒不住的临界点,她之所以揪住赵庆的四百块钱不放,根本就不是为了公家查账,而是想逼赵庆借高利贷来替她把她自己的窟窿也给填上!”

    “当她闻到柜台上的乐果味时,她面前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第一条路,她当场翻脸喊人、报警勘查!”

    “可一旦公安介入,整个副食柜台就会被全面查封搜查,赵庆投毒未遂固然要坐牢,但狗急跳墙的赵庆一定会当场举报她敲诈勒索、账目不清,公安顺藤摸瓜搜出这本私账本,她周桂兰贪污六百八十块钱的罪行瞬间曝光,一样要把牢底坐穿,半辈子攒下的名声和铁饭碗全完了!”

    缪维桢倒吸了一口凉气,顺着楚灼的逻辑往下推演,声音都有些发干:“所以……她选了第二条路?”

    “对,她选了第二条路——装作毫不知情,忍着恶心继续留下来对账!”

    楚灼拿起现场的照片,指着周桂兰倒地前坐着的那把椅子,将这场惊心动魄的毒局博弈剖析得淋漓尽致。

    “周桂兰跟刘梅一样,都犯了一个致命的经验主义错误,她以为涂在木头桌子和算盘上的农药,不往嘴里喝就死不了人,顶多就是让她中点轻毒、头晕呕吐去医院躺几天。”

    “她在心里算了一笔极其狠毒的账:如果她赌赢了,赵庆下的剂量不够大,她硬扛过这一轮皮肤接触中毒活了下来,那她手里就握住了赵庆‘蓄意投毒杀人’的铁证把柄!”

    “到时候她躺在医院病床上,根本不用报警,只需要拿这个杀头的大罪去要挟赵庆,赵庆就算去砸锅卖铁、卖房卖地,也得乖乖替她把那六百八十块钱的贪污亏空彻彻底底抹平!”

    “那要是赌输了呢?”万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如果赌输了,毒发身亡——”

    楚灼指了指那个被撬开的抽屉暗格:“她贪腐截留的所有烂账都会随着她的棺材板一并埋进土里,没人会去深究一个‘因公殉职’的受害者,她的一双儿女依然能顶替她的供销社正式工名额,而害死她的赵庆,则会背上故意杀人的重罪去刑场挨枪子儿!”

    “赢了,赵庆替她填坑,她全身而退;输了,秘密永不见光,赵庆替她陪葬!”

    “这就是为什么昨晚盘点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陈秀和刘梅都已经看到周桂兰脸色发白、满头冷汗,甚至有人好心递上茶水让她歇一会儿,她却依然死死钉在那片被剧毒覆盖的柜台前,一步都不肯离开!”

    “她明明已经感觉到了头晕胸闷、视线模糊的有机磷中毒前兆,却为了把这场苦肉计演足、把账目盘完拿捏赵庆,依然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用裂了口子的手指去拨动那个滴了纯原液的算盘凹槽,一张接一张地舔着手指清点钞票,主动、持续、疯狂地把致命毒素往自己的血液里吸!”

    “她根本不是什么毫无防备的无辜受害者,她是一个明知脚下是万丈深渊,却为了掩盖自身罪恶、妄图反杀对手而主动留在毒局里搏命的疯狂赌徒!”

    死寂。

    长达半分钟的绝对死寂笼罩了整个城关派出所大办公室。

    窗外的夜风吹进走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屋里的七八个大老爷们儿,却全都觉得后脖颈子往里直灌凉气。

    辛建白摘下眼镜,双手用力搓了搓发僵的老脸,长叹了一口气:“我行医三十年,见过怕死的,见过寻死的,还从来没见过为了几百块钱的黑账,明知道算盘上有剧毒农药,还硬生生拿手指头往上抠着拨了两个钟头算珠的……这人心要是狠起来,真比百分之四十的乐果原液还要毒上百倍啊!”

    郑红兵呆呆地看着桌上那本枣红色的私账本,只觉得三观都被震碎了:“合着这红星供销社里头,压根儿就没有一个好人?!刘梅是个听人挑唆下黑手的蠢货,赵庆是个借刀杀人加码投毒的毒蛇,结果连死了的周桂兰,自己也是个贪了六百多块钱、拿命钓鱼的狠角色?!”

    “全员恶人,莫过于此。”

    楚灼轻轻吐出八个字,给这起扑朔迷离的供销社投毒案画下了最冰冷的注脚。

    老孙缓过神来,挠了挠头,有些迟疑地看向缪维桢和暨昭然。

    “缪科长,暨队,那现在这案子咋定性啊?周桂兰自己是贪污犯,而且她明知道柜台上有毒还不躲,主动留在那儿摸算盘才把自己毒死的,这要是传出去,赵庆和刘梅的罪名会不会因此减轻啊?”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年轻侦查员也纷纷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是啊,受害者明知有危险却主动往上凑,这在法律上算不算自甘风险或者过错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