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昼之主的两只手按在空地两端。
黑暗沿着指尖向中间收,砖地上的裂缝一条条消失,江洛坐在轮椅上,脚下的红月被挤成一块倾斜的暗红。
她握住血月狂镰,刀尖朝向那只受伤的手。
掌心和腕侧的裂口仍在,黑色从伤处缓缓流出,没有像光一样散去,而是贴着手背滑落,汇入地面的暗色。
“你刚才说洛洛的灯太小啦,现在把两只手都放过来,是想替我挡风吗。”
(≖ᴗ≖)✧
无昼之主没有回答。
右侧的手向前按下,砖面猛地一震,黑色顺着地面抬起,盖向江洛和轮椅,另一只受伤的手则从上方合拢,挡住她举刀的方向。
江洛将红月向侧面推。
轮椅被托得倾斜,刚避开上方的手,右侧的扶手便擦过黑色边缘,木头发出一声轻响,一截扶手落到地上。
她的右腕跟着一麻。
红月接住下坠的轮椅,可那只未受伤的手已经压近,五根手指贴着光的外缘收拢,连同她脚下的石桌一起向掌心挤。
长桌的一角被压碎。
江洛将触手从桌边收回,红光托着她离开椅背,右脚没有碰地,身体越过倾斜的扶手,落在一块悬起的暗红上。
轮椅被留在原处。
小毯子从膝上滑落,她伸出触手卷住毯角,刚要带回来,一根黑色手指便擦过椅背,将它压进碎砖之间。
江洛松开触手,望了一眼已经变形的轮椅。
“那张椅子是小白替我擦干净的,你把它压成这样,待会儿可得陪洛洛回去和他说清楚呀。”
“他会记得一张椅子,还是会记得坐在上面的人?”
“他当然会记得洛洛,不过他给我铺的毯子也在上面,你踩着它的时候,我可没办法说自己没看见。”
被压住的椅轮还在缓慢转动,碰到碎砖后停了下来,江洛望见小白系在扶手上的那根细绳,从断裂的木头边缘垂下。
她没有为了拿回绳子靠近那只手,而是让暗红沿着砖面延过去,碰到细绳的一端,再轻轻将它从木屑下面带出。
黑色手指往旁边一压,红光被迫退开,细绳却已经从木屑里松脱,露出了被压住的一截毯角。
无昼之主的面具向下偏了一点,黑暗在轮椅周围聚拢,原先还能看见的椅轮也慢慢沉进黑色。
江洛将镰刃转向它按地的手,暗红托稳脚下,等上方那只受伤的手抬起时,才沿空出的砖面向侧边移开一段。
她将镰柄横过身前,红月从脚下向上抬。
黑色手指仍压着石桌,掌心离地面还有一道窄缝,江洛让桌脚在缝中转了半圈,借着它被压住的地方,将另一端向上翘。
石桌发出一声闷响。
桌角抵住掌心,五指被迫向外张开一点,她的镰刀随之斜落,刀锋擦过两根手指之间,红光沿着关节处切入。
无昼之主的手猛地抬起。
黑色沿刀背涌来,江洛将沾上的一层外放神力留在原处,触手拉住柄尾,带着血月狂镰向后退了半步。
那只手的指根多了一道伤。
它落回空地另一侧时,掌心仍没有完全合拢,刚才压住轮椅的力量也随之一松,江洛立刻让红月托住毯子的一角。
毯子被拉出来时沾了灰,边缘还破了一小块。
她将它折起,交给伸过来的触手,重新看向无昼之主。
面具朝她垂下,灰白表面的细纹在红光里清楚了些,肩背之后的黑暗却比刚才更厚,向两侧屋墙慢慢铺开。
丝黛拉的声音从晶片里传来。
“吾主,外街的人已经撤过第二个路口,我和奈亚在转角看着您,刚才您的椅子被压住,我看见您从旁边出来了。”
江洛听清后,朝巷口挥了挥手。
“洛洛还站得住呀,小白给我的毯子也拿回来啦,就是椅子要请你回去以后再帮我找一张了。”
“吾主的椅子在园里还有备用的,我会替您拿过来,您现在的脚不能落地,让红月托着的时候也要当心。”
“丝黛拉对洛洛真好,等我回去,我要坐在你旁边吃点心,还要把最大的那块分给你。”
( ̄▽ ̄)
江洛将右脚放低一点,让暗红贴住鞋底,左脚则踩在另一片稳住的光上,左肩仍被托带约着,不能像平时那样随意抬起。
她握稳镰刀,目光落在对方腕侧。
那道被她连续切过的伤没有合拢,无昼之主抬手时,肩下垂着的黑色向伤口聚去,另一只手则向前压,像是在挡住她的刀。
江洛没有追着受伤的腕部上前。
她将桌面重新抬高,桌角对准那只挡来的手,暗红从石面下方铺开,绕过碎裂的井沿,向它身前延伸。
黑暗随即盖下来。
石桌被压得向地面沉,江洛胸腹间也跟着一紧,触手在桌边绷直,她借着对方向下的力量,将桌面倾斜着转向一侧。
它的手被石桌顶开时,另一只手指从上方压下来,正好碰到缠着桌边的触手,江洛感觉到一阵刺痛,触手末端立即松开。
她将受压的那一截收回身侧,靠近末端的皮肤留下一道细长的伤,暗色没有跟着回到身体,留在红月外面慢慢散开。
江洛轻轻甩了甩触手,让它绕到毯子下面,换另一根触手扶住镰柄。
“洛洛知道你的手很有力气啦,我这边也不止一根触手,等会儿你要抓哪一根,可得提前挑好呀。”
黑色的手按偏了。
血月狂镰越过桌角,沿着已经受伤的指根往里斩,红光与护在手上的黑色正面撞上,江洛的右手虎口传来一阵刺痛。
她松开右手,只用触手继续带刀。
细长的裂口沿指根向掌心扩开,无昼之主抬起手,黑色被镰刃带出一道弧,落在空地上,将倒下的铁架盖住。
江洛没有再挥第二刀。
她看见它另一只手已经伸到桌面下方,连忙让红月托着自己后移,手指从原先的落脚处掠过,将地面压出几道深痕。
地上的轮椅也被碰得翻了过去。
那只手没有继续追她,而是攥住轮椅后方的石桌,桌脚应声裂开,桌面斜斜立起,将无昼之主身前的光挡去一半。
江洛借着桌面倾斜,看见对方胸前的一小段轮廓。
灰白面具下面并不是空的,黑色覆着一片与手臂相连的躯体,靠近胸口的位置有几条交错的暗纹,随着它抬手微微绷紧。
她将领边的镜头转过去。
还没等她看得更清楚,石桌便在黑色掌心里彻底碎开,暗红随碎块一起向外弹,她连忙收回尚未沾黑的力量,护住自己身前。
无昼之主向前走了一步。
屋后的断墙被它的身体带倒,原本遮住胸前的黑色随之掀起,周围的灯却在同一刻暗下去,连奈亚的声音都从晶片里急促地传来。
“洛洛,我这里的灯还燃着,外面的路已经看不清了,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江洛抬起头,面具仍在前方,空地上的砖却从她视野里一块块消失。
“洛洛听得见,你和丝黛拉待在一起,我会让你们看见回来的方向。”